第309章 回家的路
小方拽下行李箱的時候，差點閃了腰。
陳逸已經站在過道里等著了，隨身包斜挎在肩上，帽檐壓得低低的。
不是鄭一鳴留給他的那頂鴨舌帽，是他自己從行李箱翻出來的黑色棒球帽，帽型軟塌塌的，洗過太多次，邊緣起了毛球。
「走員工通道。」
陳逸回頭掃了一眼後方排隊等著開艙門的乘客。
小方拖著箱子跟上來，嘴裡嘟囔著。
「機場那邊我提前打了招呼，VIP通道留了口子。地下車庫B2層有車等著，你出去之後直接上車就行。」
「接機的人多嗎？」
「多。」
小方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粉絲後援會在到達大廳組織了接機，目測三百多人。媒體蹲了至少十五家，長槍短炮全架好了。你要是走正門出去，今晚熱搜又得加三條。」
「所以走員工通道。」
「所以走員工通道。」
艙門打開的時候，地勤早等在廊橋口。
穿制服的年輕姑娘見著陳逸愣了半拍，張了張嘴，到底沒開口說什麼，側身讓出了路。
走廊橋的時候，陳逸步子邁得平穩。
腳底踩著金屬接縫的聲響一格一格往前推，廊橋盡頭拐了個彎，就是員工通道的入口。
通道燈光偏暗，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跟外頭亮堂堂的候機樓判若兩個地方。
「東西都買了？」
陳逸邊走邊問。
小方拖著箱子在身後喘氣。
「買了買了。草莓蛋糕是閨女點名要的那家，八寸，奶油不加糖。橄欖油是嫂子囑咐的牌子，地中海初榨的，我在坎城機場免稅店拎了兩瓶。全在車後備箱裡擱著呢。」
「蛋糕路上別顛壞了。」
「你放心吧，我專門拿泡沫箱墊的。我伺候你這麼些年，這點活還干不明白？」
陳逸沒接話，嘴角動了動，露出一絲笑意。
員工通道七拐八拐，最後從一道灰色鐵門推出去，就是地下車庫。
B2層燈光發黃，水泥柱子上刷著醒目的層號標識。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消防通道旁邊，雙閃打著，司機在駕駛座上翻手機。
小方上前拉開後備箱。
白色泡沫箱穩穩噹噹擱在最裡頭，箱蓋上貼著粉色的封條，寫著那家蛋糕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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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躺著兩瓶深綠色的橄欖油，用氣泡膜裹了三層。
陳逸彎腰把泡沫箱挪了挪位置，騰出空間放行李。
手指碰到箱壁，觸感發涼，保溫做得不錯。
「走吧。」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半。
北京五月底的天黑得晚，西邊的天際還留著一層橙光。
高架橋上車流密集，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在暮色里慢慢流淌。
陳逸靠在后座，帽子摘下來丟在旁邊。
車窗半開，城市特有的風迎面吹進來。
汽油、尾氣、遠處某家飯館飄出來的炒菜味混在一起，談不上好聞，但結結實實是北京的味道。
小方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他。
「要不要先看工作室那邊的情況？積壓了不少東西。」
「不看。」
「那新片精剪的事兒呢？林遇那邊催了兩回了。」
「明天。」
「品牌方續約的事也得趕緊定，人家窗口期就這兩天。」
「後天。」
小方把嘴閉上了。
跟了陳逸這麼些年，他早摸透了規律。
這人每回從外地回來，落地之後的前十二個小時，是鐵了心誰也別打擾的。
工作的事統統往後排，先把家裡的事料理妥當了再說。
車子拐進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路燈亮著柔和的暖光，小區綠化帶里的桂花開了，香氣一陣一陣往車窗里鑽。
陳逸在單元門口下了車。
小方幫他把行李箱和泡沫箱搬到樓道口。
「嫂子那瓶橄欖油我放箱子側兜了，別忘了拿出來。」
「行了。」
「那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回去補覺。」
「放心，到家之前在車上就能睡著。」
小方擺了擺手鑽回車裡。
尾燈亮了一下，車子慢慢駛出小區。
陳逸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端著泡沫箱，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了。
鏡面不鏽鋼的內壁映出他的輪廓，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底滿是長途飛行留下的倦色。
不過眼神很亮。
電梯到了樓層。
他騰出一隻手掏鑰匙。
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縫裡擠出來。
動作快得厲害。
草莓睡衣的衣擺飛起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拍了兩下，整個人一頭扎進他的腿上，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膝蓋。
「爸爸！」
聲音清脆，全是小孩子特有的開心。
陳逸一隻手端著泡沫箱沒法彎腰，只好先把箱子往門內的鞋柜上擱了，騰出手來一把將閨女撈起來抱在懷裡。
小丫頭的體重又沉了一點。
臉頰圓鼓鼓地貼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飄著洗髮水清爽的蘋果味。
「貝殼呢？」
她趴在他肩上急切地問。
「在口袋裡。」
小手伸過來了。
完全不客氣，直接鑽進他西裝外衣的口袋裡翻找。
左邊口袋翻出一枚，右邊口袋翻出一枚，褲兜里又摸出一枚。
三顆貝殼被她握在手心，舉過頭頂。
「三個！」
她從陳逸懷裡扭著身子滑下來，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跑進客廳。
「媽媽你看！爸爸帶了三個貝殼！粉色的！」
聲音在客廳的牆壁間來回晃蕩。
陳逸彎腰把行李箱拖進門，順手帶上了門。
玄關燈亮著。
鞋柜上擺了一小盆新買的綠蘿，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空氣里飄著飯菜香，鍋里燉著湯，透出白蘿蔔的清甜。
哈妮克孜從客廳走過來。
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臉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抹。
她走路的步子不急，眼睛直直看著他，從玄關到客廳這段距離，視線沒移開過。
她走到面前，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拉杆。
手指碰到拉杆的時候，整個箱體晃了一下。
箱子比預期中要重，重心偏在右下角。
她的手指停了一拍。
在行李箱裡，金屬的分量透過箱壁傳到掌心。
那種沉甸甸的金屬觸感，一下子就讓她明白了裡面裝著什麼。
她沒有打開箱子。
只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重不重？」
陳逸看著她。
暖黃色的玄關燈光映著她的臉龐，眼底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比想像中沉。」
陳逸已經站在過道里等著了，隨身包斜挎在肩上，帽檐壓得低低的。
不是鄭一鳴留給他的那頂鴨舌帽，是他自己從行李箱翻出來的黑色棒球帽，帽型軟塌塌的，洗過太多次，邊緣起了毛球。
「走員工通道。」
陳逸回頭掃了一眼後方排隊等著開艙門的乘客。
小方拖著箱子跟上來，嘴裡嘟囔著。
「機場那邊我提前打了招呼，VIP通道留了口子。地下車庫B2層有車等著，你出去之後直接上車就行。」
「接機的人多嗎？」
「多。」
小方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粉絲後援會在到達大廳組織了接機，目測三百多人。媒體蹲了至少十五家，長槍短炮全架好了。你要是走正門出去，今晚熱搜又得加三條。」
「所以走員工通道。」
「所以走員工通道。」
艙門打開的時候，地勤早等在廊橋口。
穿制服的年輕姑娘見著陳逸愣了半拍，張了張嘴，到底沒開口說什麼，側身讓出了路。
走廊橋的時候，陳逸步子邁得平穩。
腳底踩著金屬接縫的聲響一格一格往前推，廊橋盡頭拐了個彎，就是員工通道的入口。
通道燈光偏暗，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跟外頭亮堂堂的候機樓判若兩個地方。
「東西都買了？」
陳逸邊走邊問。
小方拖著箱子在身後喘氣。
「買了買了。草莓蛋糕是閨女點名要的那家，八寸，奶油不加糖。橄欖油是嫂子囑咐的牌子，地中海初榨的，我在坎城機場免稅店拎了兩瓶。全在車後備箱裡擱著呢。」
「蛋糕路上別顛壞了。」
「你放心吧，我專門拿泡沫箱墊的。我伺候你這麼些年，這點活還干不明白？」
陳逸沒接話，嘴角動了動，露出一絲笑意。
員工通道七拐八拐，最後從一道灰色鐵門推出去，就是地下車庫。
B2層燈光發黃，水泥柱子上刷著醒目的層號標識。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消防通道旁邊，雙閃打著，司機在駕駛座上翻手機。
小方上前拉開後備箱。
白色泡沫箱穩穩噹噹擱在最裡頭，箱蓋上貼著粉色的封條，寫著那家蛋糕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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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躺著兩瓶深綠色的橄欖油，用氣泡膜裹了三層。
陳逸彎腰把泡沫箱挪了挪位置，騰出空間放行李。
手指碰到箱壁，觸感發涼，保溫做得不錯。
「走吧。」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半。
北京五月底的天黑得晚，西邊的天際還留著一層橙光。
高架橋上車流密集，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在暮色里慢慢流淌。
陳逸靠在后座，帽子摘下來丟在旁邊。
車窗半開，城市特有的風迎面吹進來。
汽油、尾氣、遠處某家飯館飄出來的炒菜味混在一起，談不上好聞，但結結實實是北京的味道。
小方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他。
「要不要先看工作室那邊的情況？積壓了不少東西。」
「不看。」
「那新片精剪的事兒呢？林遇那邊催了兩回了。」
「明天。」
「品牌方續約的事也得趕緊定，人家窗口期就這兩天。」
「後天。」
小方把嘴閉上了。
跟了陳逸這麼些年，他早摸透了規律。
這人每回從外地回來，落地之後的前十二個小時，是鐵了心誰也別打擾的。
工作的事統統往後排，先把家裡的事料理妥當了再說。
車子拐進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路燈亮著柔和的暖光，小區綠化帶里的桂花開了，香氣一陣一陣往車窗里鑽。
陳逸在單元門口下了車。
小方幫他把行李箱和泡沫箱搬到樓道口。
「嫂子那瓶橄欖油我放箱子側兜了，別忘了拿出來。」
「行了。」
「那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回去補覺。」
「放心，到家之前在車上就能睡著。」
小方擺了擺手鑽回車裡。
尾燈亮了一下，車子慢慢駛出小區。
陳逸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端著泡沫箱，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了。
鏡面不鏽鋼的內壁映出他的輪廓，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底滿是長途飛行留下的倦色。
不過眼神很亮。
電梯到了樓層。
他騰出一隻手掏鑰匙。
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縫裡擠出來。
動作快得厲害。
草莓睡衣的衣擺飛起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拍了兩下，整個人一頭扎進他的腿上，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膝蓋。
「爸爸！」
聲音清脆，全是小孩子特有的開心。
陳逸一隻手端著泡沫箱沒法彎腰，只好先把箱子往門內的鞋柜上擱了，騰出手來一把將閨女撈起來抱在懷裡。
小丫頭的體重又沉了一點。
臉頰圓鼓鼓地貼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飄著洗髮水清爽的蘋果味。
「貝殼呢？」
她趴在他肩上急切地問。
「在口袋裡。」
小手伸過來了。
完全不客氣，直接鑽進他西裝外衣的口袋裡翻找。
左邊口袋翻出一枚，右邊口袋翻出一枚，褲兜里又摸出一枚。
三顆貝殼被她握在手心，舉過頭頂。
「三個！」
她從陳逸懷裡扭著身子滑下來，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跑進客廳。
「媽媽你看！爸爸帶了三個貝殼！粉色的！」
聲音在客廳的牆壁間來回晃蕩。
陳逸彎腰把行李箱拖進門，順手帶上了門。
玄關燈亮著。
鞋柜上擺了一小盆新買的綠蘿，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空氣里飄著飯菜香，鍋里燉著湯，透出白蘿蔔的清甜。
哈妮克孜從客廳走過來。
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臉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抹。
她走路的步子不急，眼睛直直看著他，從玄關到客廳這段距離，視線沒移開過。
她走到面前，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拉杆。
手指碰到拉杆的時候，整個箱體晃了一下。
箱子比預期中要重，重心偏在右下角。
她的手指停了一拍。
在行李箱裡，金屬的分量透過箱壁傳到掌心。
那種沉甸甸的金屬觸感，一下子就讓她明白了裡面裝著什麼。
她沒有打開箱子。
只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重不重？」
陳逸看著她。
暖黃色的玄關燈光映著她的臉龐，眼底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比想像中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