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歷史性的早晨
這句話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在坎城酒店的房間裡迴響了一下。
陳逸的手指在下巴上停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個了？」
「不用研究。你的名字往那個名單里一放，前面是空白的。」
哈妮克孜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踩得紮實。
「我今晚翻了半小時資料。內地演員在坎城拿最佳男主角的加上你一共就兩個人，上一個還是二十多年前。你還多了一座金雞。」
「多一座少一座跟我明天吃什麼早飯沒關係。」
「你總是這樣。」
「哪樣？」
「好事落到自己頭上就輕描淡寫。當初拿金雞的時候也是這副德行，回來進門第一句話問的是閨女有沒有按時睡覺。」
陳逸笑了。
「那她那天有沒有按時睡？」
「你看，又來了。」
哈妮克孜也想忍住不笑，但嘴角還是翹了。
屏幕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張臉。
「行了，我不跟你在這個話題上磨了。你開心就行。」
「我開心。」
「嘴上說的。」
「不嘴上說難道寫在臉上？」
「你從來不會把開心寫在臉上。」
她目光溫和地看著屏幕。
「可是今天上台的時候你低頭看那座獎盃，有一秒鐘嘴角抖了一下。別人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
陳逸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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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北京那邊已經凌晨兩點了。」
「嗯。你也睡。」
「晚安。」
「晚安。貝殼別忘了。」
「忘不了。」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只有窗外海浪拍岸的聲音穿過百葉窗的縫隙，一下一下，節律勻稱。
陳逸把手機擱在床頭，仰面躺了下去。
盯著天花板上那些藤蔓浮雕看了兩分鐘，沒有睡意。
翻了個身，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座金色獎盃在檯燈餘光里沉默地站著，棕櫚葉的尖端剛好夠到一縷光。
他閉上眼。
這一晚他睡了四個半小時，中間沒有醒。
第二天清晨六點，陳逸的手機亮了。
不是鬧鐘。
是小方打的電話。
他這回只響了兩聲就接了。
「說。」
「國內炸了。」
小方的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木板，顯然一夜沒合眼。
「你得看看熱搜。算了，你別看了，我直接念給你聽。熱搜第一，陳逸坎城影帝，閱讀量已經過了十二億。第二，華語電影歷史性時刻。第三，琴骨六分鐘起立鼓掌。第四，陳逸獲獎感言全文。第五，這是獻給相信手工藝的人。第六，華語首位金雞加坎城雙料影帝。第七，鄭一鳴陳逸師徒情深。第八第九第十你要不要聽？」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什麼畫風。」
「畫風好得離譜。評論區清一色祝福，幾乎沒有黑子。連平時最愛挑刺的營銷號這回都跪了，發的全是夸。」
陳逸坐起身，擰開床頭檯燈。
「有沒有需要我回應的？」
「沒有。這種全民歡呼的階段你越低調越好，讓子彈多飛一會兒。我跟工作室打了招呼，官方帳號只發一張海報圖加一句『謝謝』就夠了。」
「行。」
「還有一件事。」
小方的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絲忍笑的意味。
「你表哥凌晨兩點在社交平台發了一條動態。」
陳逸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
「他發了什麼？」
「一張照片，九年前你第一天到五哈節目組的舊照。你穿著一件白T恤站在攝影棚門口，旁邊就是你表哥。兩個人都沒什麼表情管理，跟兩個誤闖進影棚的路人似的。」
「配文呢？」
「四個字。我表弟牛。」
陳逸把手從太陽穴上拿開，無聲地呼了口氣。
「轉發量呢？」
「半天突破一百二十萬了。評論區全在扒你九年前和現在的對比照，好多人說看哭了。還有人把你表哥當年把你拉進節目組的故事翻出來了，說『當年那個接到表哥電話去救場的素人大學生，如今站在了坎城領獎台上』。熱搜又多了一條，叫『陳赤赤當年那通電話』，閱讀量也奔著幾億去了。」
陳逸沉默了一會兒。
「幫我回他一句話。」
「你說。」
「就說，你那張照片能不能別用了，我太醜了。」
小方在電話那頭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掛了小方的電話，陳逸翻開社交平台掃了一眼。
滿屏的消息提醒和轉發通知讓整個界面密得無法閱讀，他直接放棄了，只點開了幾個人的私信。
陳赤赤的私信里全是語音，一連串十幾條。
他點開第一條，嘈雜的背景噪音里他表哥的聲音跟打了雞血似的。
「我操我操我操，你真牛哥。你是不是真的拿金棕櫚了？我沒看錯吧？我手抖得簽字都畫不了直線了。」
第二條語音緊接著。
「不對，你拿的是最佳男主角，不是金棕櫚。金棕櫚是給電影的。我搞混了，但不重要，反正你牛。」
第三條。
「我剛跟我媽打了電話，我媽讓我轉告你舅媽說你太爭氣了，全家的面子讓你掙回來了。你舅媽原話。我尋思我的面子呢？沒人提我。」
陳逸把後面的語音一條條點完，越往後他表哥的語氣越穩，最後一條是凌晨四點發的，聲音已經沙啞了。
「兄弟，說真的。我特高興。比我自己拿什麼獎都高興。你值得。」
陳逸把那條語音又播了一遍。
然後退出對話框。
鄧朝的電話是在上午九點打來的。
坎城時間比北京早六個小時，北京那邊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陳逸在酒店陽台上接的。
「鄧哥。」
「打擾了沒有？」
鄧朝的聲音在電話里一如既往的爽朗，帶著標誌性的中氣十足。
「沒有，剛吃完早飯。」
「恭喜你啊兄弟。昨晚直播我看完了，從頭看到尾。七嫂也看了，看到你上台那段她還掉眼淚了，我說至於嘛，她說你不懂。」
「替我謝謝嫂子。」
「謝什麼謝，你值得的。」
鄧朝的語氣忽然放慢了。
「我昨天看你上台那個背影，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第一季五哈的事。」
「哪件事？」
「你第一次上節目的那天。你表哥領著你來的，你站在攝影棚門口看了半天都沒敢進來。後來是我出去拉你進來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拉我進去跟我說，小子別怕，這地方吃不了人。」
「對。」
鄧朝笑了一聲。
「你知道那天你走了之後我跟你表哥說了句什麼？」
「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鄧朝的聲音變了。
不是笑著說的，是一種很平靜的坦誠。
「我得承認，當年第一次見你，我心裡想的是這小子能火半年就不錯了。」
陳逸的手指在下巴上停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個了？」
「不用研究。你的名字往那個名單里一放，前面是空白的。」
哈妮克孜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踩得紮實。
「我今晚翻了半小時資料。內地演員在坎城拿最佳男主角的加上你一共就兩個人，上一個還是二十多年前。你還多了一座金雞。」
「多一座少一座跟我明天吃什麼早飯沒關係。」
「你總是這樣。」
「哪樣？」
「好事落到自己頭上就輕描淡寫。當初拿金雞的時候也是這副德行，回來進門第一句話問的是閨女有沒有按時睡覺。」
陳逸笑了。
「那她那天有沒有按時睡？」
「你看，又來了。」
哈妮克孜也想忍住不笑，但嘴角還是翹了。
屏幕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張臉。
「行了，我不跟你在這個話題上磨了。你開心就行。」
「我開心。」
「嘴上說的。」
「不嘴上說難道寫在臉上？」
「你從來不會把開心寫在臉上。」
她目光溫和地看著屏幕。
「可是今天上台的時候你低頭看那座獎盃，有一秒鐘嘴角抖了一下。別人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
陳逸沒說話。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睡吧。北京那邊已經凌晨兩點了。」
「嗯。你也睡。」
「晚安。」
「晚安。貝殼別忘了。」
「忘不了。」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只有窗外海浪拍岸的聲音穿過百葉窗的縫隙，一下一下，節律勻稱。
陳逸把手機擱在床頭，仰面躺了下去。
盯著天花板上那些藤蔓浮雕看了兩分鐘，沒有睡意。
翻了個身，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座金色獎盃在檯燈餘光里沉默地站著，棕櫚葉的尖端剛好夠到一縷光。
他閉上眼。
這一晚他睡了四個半小時，中間沒有醒。
第二天清晨六點，陳逸的手機亮了。
不是鬧鐘。
是小方打的電話。
他這回只響了兩聲就接了。
「說。」
「國內炸了。」
小方的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木板，顯然一夜沒合眼。
「你得看看熱搜。算了，你別看了，我直接念給你聽。熱搜第一，陳逸坎城影帝，閱讀量已經過了十二億。第二，華語電影歷史性時刻。第三，琴骨六分鐘起立鼓掌。第四，陳逸獲獎感言全文。第五，這是獻給相信手工藝的人。第六，華語首位金雞加坎城雙料影帝。第七，鄭一鳴陳逸師徒情深。第八第九第十你要不要聽？」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什麼畫風。」
「畫風好得離譜。評論區清一色祝福，幾乎沒有黑子。連平時最愛挑刺的營銷號這回都跪了，發的全是夸。」
陳逸坐起身，擰開床頭檯燈。
「有沒有需要我回應的？」
「沒有。這種全民歡呼的階段你越低調越好，讓子彈多飛一會兒。我跟工作室打了招呼，官方帳號只發一張海報圖加一句『謝謝』就夠了。」
「行。」
「還有一件事。」
小方的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絲忍笑的意味。
「你表哥凌晨兩點在社交平台發了一條動態。」
陳逸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
「他發了什麼？」
「一張照片，九年前你第一天到五哈節目組的舊照。你穿著一件白T恤站在攝影棚門口，旁邊就是你表哥。兩個人都沒什麼表情管理，跟兩個誤闖進影棚的路人似的。」
「配文呢？」
「四個字。我表弟牛。」
陳逸把手從太陽穴上拿開，無聲地呼了口氣。
「轉發量呢？」
「半天突破一百二十萬了。評論區全在扒你九年前和現在的對比照，好多人說看哭了。還有人把你表哥當年把你拉進節目組的故事翻出來了，說『當年那個接到表哥電話去救場的素人大學生，如今站在了坎城領獎台上』。熱搜又多了一條，叫『陳赤赤當年那通電話』，閱讀量也奔著幾億去了。」
陳逸沉默了一會兒。
「幫我回他一句話。」
「你說。」
「就說，你那張照片能不能別用了，我太醜了。」
小方在電話那頭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掛了小方的電話，陳逸翻開社交平台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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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第一條，嘈雜的背景噪音里他表哥的聲音跟打了雞血似的。
「我操我操我操，你真牛哥。你是不是真的拿金棕櫚了？我沒看錯吧？我手抖得簽字都畫不了直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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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你拿的是最佳男主角，不是金棕櫚。金棕櫚是給電影的。我搞混了，但不重要，反正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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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跟我媽打了電話，我媽讓我轉告你舅媽說你太爭氣了，全家的面子讓你掙回來了。你舅媽原話。我尋思我的面子呢？沒人提我。」
陳逸把後面的語音一條條點完，越往後他表哥的語氣越穩，最後一條是凌晨四點發的，聲音已經沙啞了。
「兄弟，說真的。我特高興。比我自己拿什麼獎都高興。你值得。」
陳逸把那條語音又播了一遍。
然後退出對話框。
鄧朝的電話是在上午九點打來的。
坎城時間比北京早六個小時，北京那邊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陳逸在酒店陽台上接的。
「鄧哥。」
「打擾了沒有？」
鄧朝的聲音在電話里一如既往的爽朗，帶著標誌性的中氣十足。
「沒有，剛吃完早飯。」
「恭喜你啊兄弟。昨晚直播我看完了，從頭看到尾。七嫂也看了，看到你上台那段她還掉眼淚了，我說至於嘛，她說你不懂。」
「替我謝謝嫂子。」
「謝什麼謝，你值得的。」
鄧朝的語氣忽然放慢了。
「我昨天看你上台那個背影，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第一季五哈的事。」
「哪件事？」
「你第一次上節目的那天。你表哥領著你來的，你站在攝影棚門口看了半天都沒敢進來。後來是我出去拉你進來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拉我進去跟我說，小子別怕，這地方吃不了人。」
「對。」
鄧朝笑了一聲。
「你知道那天你走了之後我跟你表哥說了句什麼？」
「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鄧朝的聲音變了。
不是笑著說的，是一種很平靜的坦誠。
「我得承認，當年第一次見你，我心裡想的是這小子能火半年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