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一封從遠處來的信
陳赤赤那條評論底下緊跟著蹦出一串表情包。
鄧朝點了個贊，路晗回了句「期待成片」。
老王的回覆來得最遲，留了四個字「安心拍戲」。
陳逸看完這排留言，把手機揣回褲兜，沖場記抬了下手。
「第一場，預備。」
開機之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水邊的老街被劇組包下三條巷子。
鎮上的街坊起初還圍在鐵柵欄外瞧新鮮，過了十來天便習以為常，照常晾曬衣裳，照常沿河遛狗。
修理鋪的內景搭在臨河的一間舊鋪面里。
道具組跑遍五個省份，淘來三百多件老鐘錶散件，大大小小碼滿了整面牆壁。
陳逸每天收工後會在監視器前多留半個鐘頭，把白天的素材從頭到尾細審一遍。
小方有時在旁候著，更多時候是他獨自坐在摺疊椅上，耳機連著回放聲軌，逐幀排查畫面里的光影調子與表演分寸。
拍到第五周，進度比預期提早了三天。
那天收工後陳逸剛洗完澡折回住處，手機屏幕亮起白光。
屏幕上跳著小方的名字。
陳逸劃開接聽鍵。
「哥，有樁正事得跟你通個氣。」
「講。」
「今天下午我收到一封郵件，發件方是鄭一鳴導演的製片團隊。」
陳逸搭在頸側擦水的手停了一拍。
鄭一鳴。
華語影壇里這個名號的分量用不著旁人多作註解。
三十年前他憑處女作捧回金棕櫚獎盃，往後產出的每部作品都被國際影壇列入年度必看單子。
他極少露面受訪，從不涉足綜藝，挑演員的眼光在業內是出了名的嚴苛。
行內傳著一句話，鄭一鳴選角，叫去試鏡算客套，真正相中的角色從來都是指名直給。
「信里提了什麼？」
「措辭挺正規。鄭導手裡有部新片在籌備期，男一號還沒定下來。他翻閱過你先前導的兩部片子，也看過早年在《歌手》舞台上的翻唱剪輯，想約你碰個面詳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陳逸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了床沿。
「他翻過我的片子？」
「郵件里列了具體場次，說他對《第七層》第四十七分鐘那場審訊戲的調度很有印象，還提了你在歌手總決賽唱的那首歌，原話講的是，借那首歌確認了你身上有他要的質感。」
陳逸靜了半晌。
窗外古鎮的夏蟲聲穿透紗窗飄進屋內，細密且雜亂。
「本子發了沒？」
「隨信附了梗概和前三場的戲。我先翻了一遍，背景架在近未來。男主角是個守著手工制琴的老手藝人，AI合成音樂吞了整個行市，他的琴鋪冷冷清清。全篇都在講他身處一個不再需要他的世道里，怎麼找出繼續做下去的指望。」
陳逸聽到這處，脊背跟著挺直了。
「把本子轉到我信箱。」
「已經過去了。」
掛了電話，陳逸掀開筆記本電腦，調出郵件附件。
劇本封面乾乾淨淨，片名就兩個字，《琴骨》。
他從頭一行字開始往下看。
翻到第十二頁時，他起身倒了杯涼白開。
翻到第三十頁，杯里的水早放涼了也沒顧上喝。
讀到第五十八頁，稿子過半，他合上電腦屏幕，仰頭抵著椅背闔了會兒眼。
這個角色像面鏡子。
老手藝人守著手裡的活計，不迎合大流，不吵嚷不抱怨。
他只是日日早起推門，清理工具，等著不知何時再上門的客人。
做出的每把琴都耗盡心血，偏偏全被堆在庫房深處落灰。
陳逸深諳這種堅守的滋味。
當年拉扯第一部長片立項，找投資前後被拒了九回。
那種滋味跟老手藝人守著空鋪子沒有兩樣。
認準了手裡握著好東西，整座行市卻都在拿冷冰冰的數據反駁你，判定你毫無用處。
隔天清早，他撥通小方的電話。
「跟鄭導團隊回個信，本子我看完了。等眼下這部戲收尾殺青，我飛過去當面聊。」
小方在電話那頭頓了頓。
「打定主意要接？」
「得先談。碰頭後確認他對角色的想法跟我對不對得上路。合拍，我就接。」
「你先前還念叨過，把導演的活兒干順手了，懶得再回頭去演戲。」
「我當時說的是隨緣。」
「眼下呢？」
陳逸隔著玻璃打量外頭晨間泛起的山霧，河道上浮著一層亮光。
「緣分到了。」
小方在那頭應了聲。
「成，我排好行程。」
這樁事情陳逸直到夜裡同哈妮克孜連視頻時才提出來。
外景地信號斷斷續續，畫面不時卡頓，她的聲線斷續落入聽筒。
「鄭一鳴？就是從來不用熟人推薦的鄭導？」
「是他。」
「團隊主動遞的信？」
「製片組發的工作郵件，算正式邀約。」
畫面重新對焦平穩，陳逸瞧見屏幕里的人亮著眸子，嘴唇死死抿成一道平線，擺明了想笑又在硬憋。
「你怎麼想的？」
「等劇組殺青去見一面，談攏了再定奪。」
「本子寫得怎麼樣？」
「好。」
陳逸停頓兩秒。
「好到讀完全篇，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十分鐘。」
哈妮克孜沒憋住，笑出了聲。
「陳逸，你曉不曉得你講這句評語有多稀罕？」
「怎麼說？」
「你平日裡從不捧別人的劇本。上回林遇把稿子遞到你手裡，你的原話是『湊合，有三處硬傷得改』。能讓你講出發愣兩個字，那就是真挑不出毛病。」
陳逸按了按鼻樑。
「這個人物，像照著我的骨頭畫出來的。別人都在死命往前沖，他偏要留守在原地。我接過的戲不算少，挑不出哪個人物比這齣戲更切中我骨子裡的勁頭。」
哈妮克孜斂了笑意，認真端詳著屏幕里的臉。
「那你別猶豫。能讓你給這種評語的本子，三年都碰不上一個。」
「小方也提了句類似的話。」
「講了什麼？」
「講我說過隨緣，眼下就是緣分到了。」
哈妮克孜偏著腦袋琢磨片刻。
「小方總結得在理。你講隨緣，這就是緣分上門了。」
陳逸換了只手撐著手機，眉眼舒展開來。
「等了三年，總算等來一個不得不演的硬角色。」
鄧朝點了個贊，路晗回了句「期待成片」。
老王的回覆來得最遲，留了四個字「安心拍戲」。
陳逸看完這排留言，把手機揣回褲兜，沖場記抬了下手。
「第一場，預備。」
開機之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水邊的老街被劇組包下三條巷子。
鎮上的街坊起初還圍在鐵柵欄外瞧新鮮，過了十來天便習以為常，照常晾曬衣裳，照常沿河遛狗。
修理鋪的內景搭在臨河的一間舊鋪面里。
道具組跑遍五個省份，淘來三百多件老鐘錶散件，大大小小碼滿了整面牆壁。
陳逸每天收工後會在監視器前多留半個鐘頭，把白天的素材從頭到尾細審一遍。
小方有時在旁候著，更多時候是他獨自坐在摺疊椅上，耳機連著回放聲軌，逐幀排查畫面里的光影調子與表演分寸。
拍到第五周，進度比預期提早了三天。
那天收工後陳逸剛洗完澡折回住處，手機屏幕亮起白光。
屏幕上跳著小方的名字。
陳逸劃開接聽鍵。
「哥，有樁正事得跟你通個氣。」
「講。」
「今天下午我收到一封郵件，發件方是鄭一鳴導演的製片團隊。」
陳逸搭在頸側擦水的手停了一拍。
鄭一鳴。
華語影壇里這個名號的分量用不著旁人多作註解。
三十年前他憑處女作捧回金棕櫚獎盃，往後產出的每部作品都被國際影壇列入年度必看單子。
他極少露面受訪，從不涉足綜藝，挑演員的眼光在業內是出了名的嚴苛。
行內傳著一句話，鄭一鳴選角，叫去試鏡算客套，真正相中的角色從來都是指名直給。
「信里提了什麼？」
「措辭挺正規。鄭導手裡有部新片在籌備期，男一號還沒定下來。他翻閱過你先前導的兩部片子，也看過早年在《歌手》舞台上的翻唱剪輯，想約你碰個面詳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陳逸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了床沿。
「他翻過我的片子？」
「郵件里列了具體場次，說他對《第七層》第四十七分鐘那場審訊戲的調度很有印象，還提了你在歌手總決賽唱的那首歌，原話講的是，借那首歌確認了你身上有他要的質感。」
陳逸靜了半晌。
窗外古鎮的夏蟲聲穿透紗窗飄進屋內，細密且雜亂。
「本子發了沒？」
「隨信附了梗概和前三場的戲。我先翻了一遍，背景架在近未來。男主角是個守著手工制琴的老手藝人，AI合成音樂吞了整個行市，他的琴鋪冷冷清清。全篇都在講他身處一個不再需要他的世道里，怎麼找出繼續做下去的指望。」
陳逸聽到這處，脊背跟著挺直了。
「把本子轉到我信箱。」
「已經過去了。」
掛了電話，陳逸掀開筆記本電腦，調出郵件附件。
劇本封面乾乾淨淨，片名就兩個字，《琴骨》。
他從頭一行字開始往下看。
翻到第十二頁時，他起身倒了杯涼白開。
翻到第三十頁，杯里的水早放涼了也沒顧上喝。
讀到第五十八頁，稿子過半，他合上電腦屏幕，仰頭抵著椅背闔了會兒眼。
這個角色像面鏡子。
老手藝人守著手裡的活計，不迎合大流，不吵嚷不抱怨。
他只是日日早起推門，清理工具，等著不知何時再上門的客人。
做出的每把琴都耗盡心血，偏偏全被堆在庫房深處落灰。
陳逸深諳這種堅守的滋味。
當年拉扯第一部長片立項，找投資前後被拒了九回。
那種滋味跟老手藝人守著空鋪子沒有兩樣。
認準了手裡握著好東西，整座行市卻都在拿冷冰冰的數據反駁你，判定你毫無用處。
隔天清早，他撥通小方的電話。
「跟鄭導團隊回個信，本子我看完了。等眼下這部戲收尾殺青，我飛過去當面聊。」
小方在電話那頭頓了頓。
「打定主意要接？」
「得先談。碰頭後確認他對角色的想法跟我對不對得上路。合拍，我就接。」
「你先前還念叨過，把導演的活兒干順手了，懶得再回頭去演戲。」
「我當時說的是隨緣。」
「眼下呢？」
陳逸隔著玻璃打量外頭晨間泛起的山霧，河道上浮著一層亮光。
「緣分到了。」
小方在那頭應了聲。
「成，我排好行程。」
這樁事情陳逸直到夜裡同哈妮克孜連視頻時才提出來。
外景地信號斷斷續續，畫面不時卡頓，她的聲線斷續落入聽筒。
「鄭一鳴？就是從來不用熟人推薦的鄭導？」
「是他。」
「團隊主動遞的信？」
「製片組發的工作郵件，算正式邀約。」
畫面重新對焦平穩，陳逸瞧見屏幕里的人亮著眸子，嘴唇死死抿成一道平線，擺明了想笑又在硬憋。
「你怎麼想的？」
「等劇組殺青去見一面，談攏了再定奪。」
「本子寫得怎麼樣？」
「好。」
陳逸停頓兩秒。
「好到讀完全篇，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十分鐘。」
哈妮克孜沒憋住，笑出了聲。
「陳逸，你曉不曉得你講這句評語有多稀罕？」
「怎麼說？」
「你平日裡從不捧別人的劇本。上回林遇把稿子遞到你手裡，你的原話是『湊合，有三處硬傷得改』。能讓你講出發愣兩個字，那就是真挑不出毛病。」
陳逸按了按鼻樑。
「這個人物，像照著我的骨頭畫出來的。別人都在死命往前沖，他偏要留守在原地。我接過的戲不算少，挑不出哪個人物比這齣戲更切中我骨子裡的勁頭。」
哈妮克孜斂了笑意，認真端詳著屏幕里的臉。
「那你別猶豫。能讓你給這種評語的本子，三年都碰不上一個。」
「小方也提了句類似的話。」
「講了什麼？」
「講我說過隨緣，眼下就是緣分到了。」
哈妮克孜偏著腦袋琢磨片刻。
「小方總結得在理。你講隨緣，這就是緣分上門了。」
陳逸換了只手撐著手機，眉眼舒展開來。
「等了三年，總算等來一個不得不演的硬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