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十年後的合影
小方走後，辦公室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陳逸把那張寫著「每年至少一個月完全不工作」的便簽紙從桌面揭下，貼到了顯示器邊框上。
邊角微翹，黏性不夠，他伸手摁了兩下才粘穩。
五月第二個周六，陳赤赤在老友群里甩了一條消息。
「五哈開播整十周年了，約頓飯，必須到齊。」
消息發出去兩分鐘，鄧朝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路晗回了句「收到」。
老王隔了一個小時才冒頭，打了八個字：「到時候再看，爭取到。」
陳逸看著屏幕上那串對話，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停。
他敲了兩個字發出去。
「定哪。」
聚會地點選在東三環一家老粵菜館。
十年間這地方換了兩回招牌，廚子沒換，味道還是當年的老底子。
包間訂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推開窗能望見街對面的銀杏樹。
陳逸推門進屋時，陳赤赤正坐在位子上撥弄手機。
桌上擺著一壺鐵觀音，茶嘴冒著白汽。
「你來得夠早。」
陳逸拉開椅子坐下。
「我怕你們都遲到，先來占座壓陣。」
陳赤赤倒了杯茶推過來。
「整整十年了，你還記不記得第一天來錄節目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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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太全了。」
「我給你學學。」
陳赤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當時你站在棚門口，雙手插兜，那張臉跟欠了別人八百萬似的。我上去拍你肩膀，你險些跳起來。」
「沒那麼誇張。」
「比我說的更誇張。那天導演組私下議論，說這小伙子怎麼滿臉不樂意，是不是被綁架來的。」
「不是被綁架來的，是被你忽悠來的。」
「忽悠也是本事。」
陳赤赤豎起食指，語氣格外正經。
「沒有我那通電話，你現在還在哪個大廠敲代碼呢。」
「在哪個大廠年終獎也比你多。」
陳赤赤被噎了一下，剛要反駁，包間門推開，鄧朝和路晗前後腳走了進來。
鄧朝的頭髮剪短了不少，整個人依舊精神。
他進門先看了一圈，視線落在菜單上。
「點菜了沒？」
「等你們呢。」
路晗在陳逸身旁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劃拉了幾下，找出一張舊照片遞到桌子中間。
「翻出來的，十年前咱們第一次集合拍的定妝照。」
那張合影在幾個人手裡傳著看了一圈。
照片裡的人穿著統一的贊助運動服，站得板板正正。
陳赤赤笑得最開，鄧朝比著手勢，路晗站在最右側微微側著頭。
陳逸站在後排靠左的位置，雙臂貼在身側，神態僵硬得像去參加畢業典禮。
陳赤赤把照片放大，指著陳逸那張臉嚷嚷起來。
「瞧瞧，我沒胡說吧。這表情能嚇退三排觀眾。」
鄧朝湊上前仔細端詳了兩眼。
「不止表情僵，兩隻手死死貼著褲縫，跟立正站崗沒兩樣。」
路晗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
「其實那天錄完第一段之後，你就放鬆了。」
陳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著接話。
「我記得第一場是你跟我搭檔跑腿買菜。你一路話不多，順手幫我擋了兩次鏡頭。」
路晗笑了笑。
「我那時候看你跟組裡其他人氣質不太一樣，就多留意了幾眼。」
老王踩著飯點趕到，推門進屋卷進一陣涼風。
他沒穿西裝，套了件深色休閒夾克，比當年當總導演時隨意了許多。
「路上堵了四十分鐘，險些走錯高架橋。」
他拉開椅子坐定，瞅見桌上的舊照片，順手拿了過去。
「這照片我電腦里也留著一份，當年用來做宣傳備選圖。後來沒用上，就是嫌你表情太木。」
他抬眼看向陳逸。
「那換了哪張？」
「換了第三次錄製後補拍的那張。哈妮克孜站在你旁邊，你倆中間隔了一個身位。我當時在監控室盯著畫面，就看出那個距離有名堂。」
陳赤赤一拍桌子。
「這事我得抖出來，老王當時剪CP素材剪到後半夜。他把所有同框鏡頭全扒拉出來建了個單獨的文件夾，起名叫什麼來著？」
老王拿茶杯擋住臉。
「叫『自然流量素材庫』，正經的工作分類。」
鄧朝當場笑出了聲。
「自然流量，真有你的。那些素材後來全成了觀眾嗑糖的名場面，全靠你推波助瀾。」
老王放下茶杯，神情認真起來。
「說句實在話。五哈當年最火的階段，流量大頭就是你們倆。後來節目收官，市面上再沒出過那種陣仗的CP熱度。」
「出不來這種熱度，市面上的大多是劇本編出來的。你們倆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陳赤赤端起茶杯打破了冷場。
「行了別憶苦思甜了，趕緊點菜，我肚子早叫了。」
熱菜陸續上齊，五個人圍著桌子邊吃邊聊。
話題順著舊事扯到了眼下的近況。
老王半退休在家整理回憶錄，打算把五哈當年的幕後寫成書。
鄧朝最近在弄自己的綜藝廠牌，從外頭招了幾個年輕導演。
路晗接了部文藝片，演一個落魄的鋼琴師。
陳赤赤依舊到處跑通告，偶爾去熟人的電影裡客串個配角。
「你們說。」
陳赤赤嚼著蝦餃含混不清地開口。
「當年節目組要是預先料到，一個臨時湊數來的素人，兩個月就能成頂流，大傢伙會不會集體懷疑人生？」
鄧朝放下筷子扯了張紙巾。
「何止兩個月成頂流。順便把飛行女嘉賓追到了手，在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年多沒被拍到。這手段在圈裡算得上教科書級別。」
老王搖了搖頭。
「別提了，那段時間我整天提心弔膽，生怕鏡頭穿幫。有次默契測試錄完，我調出後台數據，他心跳飆到一百一十二，我在監控室差點把滑鼠捏爛。」
陳逸夾了塊點心放進碗裡，眼皮都沒抬。
「你那時候看出來了？」
「沒全看穿，摸到了六七成。後來哈妮戴的耳墜換了款式，跟你從三亞帶回來的一模一樣，我就徹底坐實了。」
路晗跟著補了一句。
「我比老王更早察覺。大理錄製結束你說要多留一天，我在老石橋附近遛彎，看見哈妮從巷子裡走出來。你們倆隔了五步遠，走路邁步的節奏一模一樣。」
陳逸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你當時半句都沒提。」
「不該我摻和的事，多嘴惹麻煩。」
這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五個人走出飯館，站在大門外的石階上吹晚風。
路邊的銀杏樹葉茂密，綠油油的枝椏遮住了大半路燈光線。
陳赤赤拍了拍手掌。
「來來來，就站這兒再拍一張，湊個十年前後的對比。」
他把手機遞給飯館的服務員，五個人並排站在台階上。
誰也沒刻意挪動位置。
陳赤赤站在最中間，鄧朝搭著路晗的肩膀靠在他右手邊。
老王站在最外側，雙手自然垂在褲線旁。
陳逸站在陳赤赤另一側，身上套著件普通的灰色衛衣，跟十年前定妝照里的衣服顏色出奇一致。
服務員舉著手機倒數三聲，快門咔嚓響過。
五個人湊過去看剛拍好的照片。
和十年前那張比起來，變化顯而易見。
當年穿著統一隊服、繃緊神經站成一排的人，如今換上了各自鬆弛的便裝，神態自然，嘴角掛著笑，再沒半分緊繃的架勢。
陳赤赤當場把兩張照片拼成長圖發了朋友圈，附上一句話。
「十年過去，我弟依然比我帥。」
發完他舉著手機給大夥展示，鄧朝斜了他一眼。
「合著你就知道夸自己人。」
「實話實說罷了。」
路晗笑得直彎腰。
老王負手站在一旁，笑著嘆氣。
陳逸看著屏幕里的對比圖，視線在十年前自己那張板著臉的年輕面孔上停了兩秒。
當年那個雙手插兜、滿心不情願走進攝影棚的愣頭青，無論如何也預料不到後來的路。
晚風卷著街邊的幾片落葉，輕輕擦過五個人的腳踝。
陳赤赤把手機揣回兜里，抬手拍了拍陳逸的肩膀。
「下一個十年，有什麼打算？」
陳逸把兩隻手插進衛衣口袋，看著路口變換的信號燈。
「把戲拍好，把閨女帶大，把日子過踏實。」
陳逸把那張寫著「每年至少一個月完全不工作」的便簽紙從桌面揭下，貼到了顯示器邊框上。
邊角微翹，黏性不夠，他伸手摁了兩下才粘穩。
五月第二個周六，陳赤赤在老友群里甩了一條消息。
「五哈開播整十周年了，約頓飯，必須到齊。」
消息發出去兩分鐘，鄧朝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路晗回了句「收到」。
老王隔了一個小時才冒頭，打了八個字：「到時候再看，爭取到。」
陳逸看著屏幕上那串對話，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停。
他敲了兩個字發出去。
「定哪。」
聚會地點選在東三環一家老粵菜館。
十年間這地方換了兩回招牌，廚子沒換，味道還是當年的老底子。
包間訂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推開窗能望見街對面的銀杏樹。
陳逸推門進屋時，陳赤赤正坐在位子上撥弄手機。
桌上擺著一壺鐵觀音，茶嘴冒著白汽。
「你來得夠早。」
陳逸拉開椅子坐下。
「我怕你們都遲到，先來占座壓陣。」
陳赤赤倒了杯茶推過來。
「整整十年了，你還記不記得第一天來錄節目是什麼模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記不太全了。」
「我給你學學。」
陳赤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當時你站在棚門口，雙手插兜，那張臉跟欠了別人八百萬似的。我上去拍你肩膀，你險些跳起來。」
「沒那麼誇張。」
「比我說的更誇張。那天導演組私下議論，說這小伙子怎麼滿臉不樂意，是不是被綁架來的。」
「不是被綁架來的，是被你忽悠來的。」
「忽悠也是本事。」
陳赤赤豎起食指，語氣格外正經。
「沒有我那通電話，你現在還在哪個大廠敲代碼呢。」
「在哪個大廠年終獎也比你多。」
陳赤赤被噎了一下，剛要反駁，包間門推開，鄧朝和路晗前後腳走了進來。
鄧朝的頭髮剪短了不少，整個人依舊精神。
他進門先看了一圈，視線落在菜單上。
「點菜了沒？」
「等你們呢。」
路晗在陳逸身旁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劃拉了幾下，找出一張舊照片遞到桌子中間。
「翻出來的，十年前咱們第一次集合拍的定妝照。」
那張合影在幾個人手裡傳著看了一圈。
照片裡的人穿著統一的贊助運動服，站得板板正正。
陳赤赤笑得最開，鄧朝比著手勢，路晗站在最右側微微側著頭。
陳逸站在後排靠左的位置，雙臂貼在身側，神態僵硬得像去參加畢業典禮。
陳赤赤把照片放大，指著陳逸那張臉嚷嚷起來。
「瞧瞧，我沒胡說吧。這表情能嚇退三排觀眾。」
鄧朝湊上前仔細端詳了兩眼。
「不止表情僵，兩隻手死死貼著褲縫，跟立正站崗沒兩樣。」
路晗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
「其實那天錄完第一段之後，你就放鬆了。」
陳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著接話。
「我記得第一場是你跟我搭檔跑腿買菜。你一路話不多，順手幫我擋了兩次鏡頭。」
路晗笑了笑。
「我那時候看你跟組裡其他人氣質不太一樣，就多留意了幾眼。」
老王踩著飯點趕到，推門進屋卷進一陣涼風。
他沒穿西裝，套了件深色休閒夾克，比當年當總導演時隨意了許多。
「路上堵了四十分鐘，險些走錯高架橋。」
他拉開椅子坐定，瞅見桌上的舊照片，順手拿了過去。
「這照片我電腦里也留著一份，當年用來做宣傳備選圖。後來沒用上，就是嫌你表情太木。」
他抬眼看向陳逸。
「那換了哪張？」
「換了第三次錄製後補拍的那張。哈妮克孜站在你旁邊，你倆中間隔了一個身位。我當時在監控室盯著畫面，就看出那個距離有名堂。」
陳赤赤一拍桌子。
「這事我得抖出來，老王當時剪CP素材剪到後半夜。他把所有同框鏡頭全扒拉出來建了個單獨的文件夾，起名叫什麼來著？」
老王拿茶杯擋住臉。
「叫『自然流量素材庫』，正經的工作分類。」
鄧朝當場笑出了聲。
「自然流量，真有你的。那些素材後來全成了觀眾嗑糖的名場面，全靠你推波助瀾。」
老王放下茶杯，神情認真起來。
「說句實在話。五哈當年最火的階段，流量大頭就是你們倆。後來節目收官，市面上再沒出過那種陣仗的CP熱度。」
「出不來這種熱度，市面上的大多是劇本編出來的。你們倆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陳赤赤端起茶杯打破了冷場。
「行了別憶苦思甜了，趕緊點菜，我肚子早叫了。」
熱菜陸續上齊，五個人圍著桌子邊吃邊聊。
話題順著舊事扯到了眼下的近況。
老王半退休在家整理回憶錄，打算把五哈當年的幕後寫成書。
鄧朝最近在弄自己的綜藝廠牌，從外頭招了幾個年輕導演。
路晗接了部文藝片，演一個落魄的鋼琴師。
陳赤赤依舊到處跑通告，偶爾去熟人的電影裡客串個配角。
「你們說。」
陳赤赤嚼著蝦餃含混不清地開口。
「當年節目組要是預先料到，一個臨時湊數來的素人，兩個月就能成頂流，大傢伙會不會集體懷疑人生？」
鄧朝放下筷子扯了張紙巾。
「何止兩個月成頂流。順便把飛行女嘉賓追到了手，在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年多沒被拍到。這手段在圈裡算得上教科書級別。」
老王搖了搖頭。
「別提了，那段時間我整天提心弔膽，生怕鏡頭穿幫。有次默契測試錄完，我調出後台數據，他心跳飆到一百一十二，我在監控室差點把滑鼠捏爛。」
陳逸夾了塊點心放進碗裡，眼皮都沒抬。
「你那時候看出來了？」
「沒全看穿，摸到了六七成。後來哈妮戴的耳墜換了款式，跟你從三亞帶回來的一模一樣，我就徹底坐實了。」
路晗跟著補了一句。
「我比老王更早察覺。大理錄製結束你說要多留一天，我在老石橋附近遛彎，看見哈妮從巷子裡走出來。你們倆隔了五步遠，走路邁步的節奏一模一樣。」
陳逸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你當時半句都沒提。」
「不該我摻和的事，多嘴惹麻煩。」
這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五個人走出飯館，站在大門外的石階上吹晚風。
路邊的銀杏樹葉茂密，綠油油的枝椏遮住了大半路燈光線。
陳赤赤拍了拍手掌。
「來來來，就站這兒再拍一張，湊個十年前後的對比。」
他把手機遞給飯館的服務員，五個人並排站在台階上。
誰也沒刻意挪動位置。
陳赤赤站在最中間，鄧朝搭著路晗的肩膀靠在他右手邊。
老王站在最外側，雙手自然垂在褲線旁。
陳逸站在陳赤赤另一側，身上套著件普通的灰色衛衣，跟十年前定妝照里的衣服顏色出奇一致。
服務員舉著手機倒數三聲，快門咔嚓響過。
五個人湊過去看剛拍好的照片。
和十年前那張比起來，變化顯而易見。
當年穿著統一隊服、繃緊神經站成一排的人，如今換上了各自鬆弛的便裝，神態自然，嘴角掛著笑，再沒半分緊繃的架勢。
陳赤赤當場把兩張照片拼成長圖發了朋友圈，附上一句話。
「十年過去，我弟依然比我帥。」
發完他舉著手機給大夥展示，鄧朝斜了他一眼。
「合著你就知道夸自己人。」
「實話實說罷了。」
路晗笑得直彎腰。
老王負手站在一旁，笑著嘆氣。
陳逸看著屏幕里的對比圖，視線在十年前自己那張板著臉的年輕面孔上停了兩秒。
當年那個雙手插兜、滿心不情願走進攝影棚的愣頭青，無論如何也預料不到後來的路。
晚風卷著街邊的幾片落葉，輕輕擦過五個人的腳踝。
陳赤赤把手機揣回兜里，抬手拍了拍陳逸的肩膀。
「下一個十年，有什麼打算？」
陳逸把兩隻手插進衛衣口袋，看著路口變換的信號燈。
「把戲拍好，把閨女帶大，把日子過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