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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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順著橋下流水聲,融進了大理的暮色。

  陳逸未曾答話,只是將身形向後微傾,教她貼得更穩當。

  小丫頭被夾在中間,先抬頭瞅瞅父親,又轉頭瞧瞧母親,見氣氛與平日不同,嘴唇動了兩動,索性繼續低頭撥弄欄杆上的青苔。

  自大理返回北京,光陰順著平緩的步調滑入第七個年頭。

  相戀整七年。

  算上節目最初那段含混的試探,彼此相伴已歷經漫長歲月。

  長久到陳逸清早醒來無需回頭,單憑呼吸深淺便能斷定身旁人是否還在酣睡。

  長久到哈妮克孜邁進廚房聞著咖啡濃淡,便曉得他昨夜熬到幾時。

  早間的分工打從某天起形成了規矩。

  陳逸負責研磨咖啡,她負責切吐司塗抹果醬。

  研磨機器運轉的聲響剛好蓋過窗外清脆的鳥鳴,她總要耐著性子等機器停歇才肯開腔。

  「今兒有什麼安排?」

  「上午跟老鄭通個電話,聊聊新劇本的構想。下午空著。」

  「空了就帶閨女下樓轉轉,外婆今兒腰上不利索。」

  「成。」

  他將磨細的咖啡粉傾入濾杯,熱水順著細長壺嘴淌出工整的圓圈。

  她在旁側往吐司上抹著藍莓醬,餐刀刮擦麵包的聲音細密輕微。

  小傢伙趿拉著鞋從臥室跑出,頂著一頭蓬亂的髮絲。

  她徑直撲向陳逸的腿彎處,揚起下巴。

  「爸爸,扎辮子。」

  「找你媽扎去。」

  「就要爸爸扎。」

  陳逸垂眸瞧著那團凌亂的短髮,擱下手裡的注水壺。

  「我只會梳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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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馬尾。」

  他隨手自案板旁抽了根皮筋,半蹲下身將閨女轉了個面。

  手指探入細軟的髮絲間,生疏地理順了三遭才攏在一處。

  皮筋胡亂繞了三圈,鬆緊全憑運氣,紮好的小馬尾歪斜在腦後。

  哈妮克孜咬著半片吐司湊近瞧了瞧,咽下嘴裡的碎屑才開口調侃。

  「歪到耳後根了。」

  「能攏住頭髮就行。」

  「領出門去,旁人還當家裡沒當娘的照應。」

  小丫頭已然撒腿奔向客廳去翻揀積木,壓根不在意頭頂那根傾斜的馬尾。

  這樣的清晨重複過千百回,枝節略有差異,格局未曾變更。

  他沖泡咖啡,她打理早餐。

  孩子跑來纏磨片刻,復又跑開。

  兩人端著溫熱的杯盞將瑣事敲定,隨即各忙各的營生。

  夜裡的規矩同樣井然。

  八點整,孩子的睡前儀式準時啟動。

  洗漱、更衣、翻閱畫冊。

  講故事的差事由兩人輪流分擔。

  陳逸講起故事向來精簡,三言兩語交代完頭尾,孩子尚未回過神便被掖好被角。

  哈妮克孜總愛添枝加葉,小傢伙聽得精神抖擻,反倒愈發沒了睡意。

  「你每次講完,她比先前還要精神。」

  「那是我講得引人入勝。」

  「引人入勝就是讓孩子熬夜不合眼?」

  「引人入勝是她樂意聽。你那三句半的應付差事,連催眠曲都不如。」

  陳逸懶得爭辯,伸手替閨女掖緊被邊,合上房門熄了燈。

  夫妻倆一併陷進客廳的軟沙發里。

  他翻閱送審的稿件,她端著平板翻看策展文案。

  案几上擱著兩隻溫水杯。

  她的雙足自然搭在他小腿肚上,他的手肘順勢倚在她膝頭。

  無人特意擺弄姿態,經年累月便化作了本能。

  逢著興致高時,彼此會絮叨許多雜事。

  聊聊圈內遇到的人情世故,議議新近傳出的風聲,談談閨女白天冒出的俏皮話。

  餘下的大多數夜晚,屋裡唯余書頁翻動的細響。

  各忙各的案頭活計,間或他探臂取過水杯遞去,她抿上一口又遞還回來。

  彼此相契如同咬合的拼圖,無需耗費半分氣力去遷就。

  歲末臨近,業內籌備了一場大型盛典。

  陳逸本意推脫,小方在旁苦勸多時。

  「主辦方指名要您和哈妮老師攜手走紅毯,推辭了面上不好看。」

  「她那邊怎麼說?」

  「哈妮老師說全憑您的意思。」

  陳逸呼出一口長氣。

  「去吧。」

  盛典當晚二人合體亮相。

  她身著一襲墨藍暗紋魚尾長裙,他著規整的黑色西裝,衣領處別著一枚精緻的金邊胸針,內嵌的是閨女在託兒所摺疊的紙花。

  紅毯兩側閃光燈交織如瀑。

  二人並肩前行,步子邁得平穩從容。

  她未曾挽他的臂彎,他也未曾攬住她的腰肢,兩臂間留著半掌寬度的空隙。

  沿途鏡頭記錄下的光影里,挑不出半分生疏。

  並肩而立的氣場,遠勝過刻意修飾的動作。

  落座之後,鄰席坐著綜藝界的熟面孔,碰面自是一番寒暄。

  熟人出言打趣。

  「二位眼下只要一同現身,滿場的鏡頭全給霸占了。」

  陳逸整了整腕口。

  「看個新鮮罷了,流程該怎麼走還得怎麼走。」

  哈妮克孜偏頭低語一句。

  「他嫌麻煩,不想在這兒多費工夫。」

  鄰座會心一笑,話頭隨即岔了開去。

  夜宴散場回到居所,長輩早已將小傢伙哄睡。

  廳堂內僅點著一盞立燈,暖色光源籠在散落的積木塊上。

  哈妮克孜褪去高跟鞋,赤足行進內室換下正裝。

  陳逸掛好外衣,小心取下紙花收進首飾盒。

  待他洗漱完畢步入內屋,見她正倚在床頭翻閱舊相冊,屏幕停留在經年累月的一張老合照上。

  那是多年前初次錄製節目的集體留影。

  前排眾人依序站立,哈妮克孜身著白裙,陳逸僅穿了件尋常灰衫。

  兩人之間尚隔著旁人數步之遙。

  她微側著身軀面對鏡頭展顏,他站得端正挺拔,面容平靜,唯獨臉側偏了五度。

  朝向她所立的方位。

  哈妮克孜將畫面層層放大,細瞧了許久,方才舉起屏幕遞到他跟前。

  「前陣子清內存翻出來的,一直存著沒捨得刪。」

  陳逸接過手機掃掠一眼,隨手擱回床櫃。

  她順勢將合影設為壁紙,翻轉機身平放在檯面上。

  「那會兒你看我的模樣就不對勁。」

  陳逸側身躺下,手臂枕在腦後。

  「怎麼不對勁?」

  她扯緊被褥護在下顎前,翻身直面著他。

  「瞧著漫不經心,當我沒瞧出來呢。」

  陳逸閉上眼,唇邊微動,終究沒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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