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傳承
「那就換一面更大的牆。」
這句話小方記了三個月，直到項目牆右邊的空白真的貼上了新照片。
照片裡是林遇舉著場記板站在片場門口，板上寫著他處女作的片名和第一場戲的編號。
旁邊站著攝影指導和美術，三個人年紀加起來不到九十歲，表情卻比任何老團隊都鄭重。
林遇的長片從開機到殺青用了四十二天，比預算多了三天，超支部分由工作室追加補齊。
陳逸沒有去片場，只在每周例會上聽製片組匯報進度，遇到問題讓林遇自己拿方案來。
唯一一次直接介入是第二十八天，林遇和攝影指導在一場室內戲的打光方案上產生分歧，雙方僵持了半天，製片組不得不打電話到北京。
陳逸接到電話時正給女兒沖奶粉，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你告訴他們兩件事。第一，最終決定權在導演手上。第二，讓林遇把兩種方案各拍一條，剪輯時再選。」
製片那頭猶豫了一下：「攝影指導資歷比林遇深，直接讓導演拍板會不會傷感情？」
「做導演本來就要得罪人，這次他不拍板，下次更難。掛了，我這邊有人要吃飯。」
四十二天後，影片進入後期。
半年後，入圍通知抵達工作室郵箱，小方把截圖發進主創群時，林遇的回覆只有三個感嘆號。
陳逸回了一個字，穩。
頒獎典禮定在十一月，地點在南方一座新落成的電影宮。
陳逸以監製身份出席，沒有走紅毯，從側門進了放映廳，坐在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
林遇坐在前排，西裝是借的，領帶打了兩遍才對稱，轉頭找到陳逸的方向時，手指還在膝蓋上敲。
陳逸抬了下下巴，意思是別回頭。
頒獎進行到最佳新導演時，台上念完提名名單，林遇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大屏幕上切到他的反應鏡頭，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攥著椅子扶手，額角有細密的汗。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信封拆開，主持人把獲獎影片的片名念了出來。
林遇站起來的時候腿明顯僵了一下，旁邊的攝影指導推了他一把，他才跨出第一步。
走上領獎台的十幾秒里，他沒有回頭看陳逸，但致辭開口第一句就提到了工作室。
「這部電影的起點是一個人願意給我機會，他沒有告訴我該怎麼拍，只告訴我拍得不好要自己負責。」
台下有人笑。
「謝謝陳逸老師的工作室，謝謝團隊裡每一個人，謝謝我的攝影指導在第二十八天沒有打我。」
又一陣笑聲，陳逸坐在第四排，掌心在褲腿上蹭了一下，掌聲跟著全場一起落下來。
典禮結束後，媒體在出口攔住了陳逸。
話筒遞過來時，林遇還站在旁邊沒走，手裡攥著獎盃，不知道該站哪裡。
「陳逸老師，林遇是工作室扶持的第一位新導演，您怎麼看這個獎？」
陳逸把林遇往鏡頭方向推了一步：「問他，獎是他的。」
記者換了方向，話筒轉向林遇，陳逸趁機退到人群外面。
小方已經在出口等著，手裡拿著外套。
「你不跟他合影？」
「合了怕他以後甩不掉我的名字。」
「太晚了，媒體已經開始用'陳逸系'寫標題。」
陳逸接過外套披上，腳步沒有停：「回去以後安排一次採訪，我有話要講。」
採訪安排在第二周，地點選在工作室會議室，只接受三家媒體聯合提問。
第一個問題便直奔主題：「業內用'陳逸系'來稱呼工作室出身的創作者，你怎麼看這個標籤？」
陳逸坐在會議桌一側，面前沒有準備好的稿子。
「沒有'陳逸系'，只有好的創作者。」
「但外界認為工作室的風格和品質標準來自你的審美偏好。」
「審美偏好不等於控制創作方向。林遇的電影跟我拍過的任何東西都不像，他拿獎靠的是自己的判斷力。」
「所以你不認可這個說法？」
「我做的事只是給他們一個不用妥協的起點，走多遠是他們自己的事。標籤貼在我身上沒關係，貼在他們身上是對他們的不公平。」
記者追問：「下一位扶持對象什麼時候公布？」
「正在評估，不急。選人比選項目重要，我寧可空一年也不會為了湊數量找一個不對的人。」
採訪結束後，小方把錄音筆關掉，順手收走桌上的水杯。
「你今天講的那句話會被反覆引用，你知道的。」
「引用就引用，意思到了就行。」
陳逸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哈妮克孜發來的視頻。
畫面里女兒抓著沙發邊緣，邁出歪歪扭扭的步子。
十一個月大，第一次獨立站穩。
視頻最後她鬆開手往前撲了兩步，腳底一滑坐到地毯上，嘴巴癟了一下又被哈妮克孜逗笑。
陳逸把視頻看了兩遍，回了一條消息：等我回來。
車開進地庫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哈妮克孜的母親正在廚房收拾碗筷，客廳燈開著一半。
女兒坐在爬行墊上啃磨牙棒，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兩秒確認來人身份，隨後扔掉磨牙棒，兩隻手朝他方向伸。
陳逸換完鞋走過去，蹲在墊子邊上。
「來，自己走過來。」
女兒抓住他伸出的手指拉了一下，搖晃著站起來。
一步，兩步，第三步踩到自己的襪子打滑，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陳逸把她舉高，她咯咯笑著蹬腿，口水落到他肩頭。
哈妮克孜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擦碗布：「你閨女等了你一晚上不肯睡。」
陳逸把女兒的臉湊近自己：「這麼想爸爸？」
女兒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手掌沾著磨牙棒的殘渣，在他臉上留下一個濕印。
哈妮克孜靠著廚房門框，擦碗布搭在肩上，看著父女倆鬧了半天才接話：「今天林遇的採訪發了，你看了嗎？」
「沒看，我在路上。」
「他說了一句話，說你教他最重要的事不是怎麼拍電影，是怎麼在片場當一個讓人信服的人。」
陳逸拿紙巾擦掉臉上的殘渣，女兒又湊過來要抓他的耳朵。
「我沒教過他這個。」
「所以他說是看你學的，不是你教的。」
陳逸把女兒放回爬行墊上，她立刻爬向那根被遺忘的磨牙棒。
「看我學的也不一定對，他最好學到一半就拐彎，走出自己的路。」
哈妮克孜把擦碗布掛回廚房：「你這個人永遠嘴硬，明明高興得不行，非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陳逸走進廚房倒水，經過她身邊時拍了一下她腰側：「我高興的事今天有兩件，林遇拿獎只排第二。」
「第一件是什麼？」
他端著水杯走向客廳，回頭看了一眼爬行墊上正往他方向爬的女兒。
「回家永遠有人等。」
這句話小方記了三個月，直到項目牆右邊的空白真的貼上了新照片。
照片裡是林遇舉著場記板站在片場門口，板上寫著他處女作的片名和第一場戲的編號。
旁邊站著攝影指導和美術，三個人年紀加起來不到九十歲，表情卻比任何老團隊都鄭重。
林遇的長片從開機到殺青用了四十二天，比預算多了三天，超支部分由工作室追加補齊。
陳逸沒有去片場，只在每周例會上聽製片組匯報進度，遇到問題讓林遇自己拿方案來。
唯一一次直接介入是第二十八天，林遇和攝影指導在一場室內戲的打光方案上產生分歧，雙方僵持了半天，製片組不得不打電話到北京。
陳逸接到電話時正給女兒沖奶粉，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你告訴他們兩件事。第一，最終決定權在導演手上。第二，讓林遇把兩種方案各拍一條，剪輯時再選。」
製片那頭猶豫了一下：「攝影指導資歷比林遇深，直接讓導演拍板會不會傷感情？」
「做導演本來就要得罪人，這次他不拍板，下次更難。掛了，我這邊有人要吃飯。」
四十二天後，影片進入後期。
半年後，入圍通知抵達工作室郵箱，小方把截圖發進主創群時，林遇的回覆只有三個感嘆號。
陳逸回了一個字，穩。
頒獎典禮定在十一月，地點在南方一座新落成的電影宮。
陳逸以監製身份出席，沒有走紅毯，從側門進了放映廳，坐在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
林遇坐在前排，西裝是借的，領帶打了兩遍才對稱，轉頭找到陳逸的方向時，手指還在膝蓋上敲。
陳逸抬了下下巴，意思是別回頭。
頒獎進行到最佳新導演時，台上念完提名名單，林遇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大屏幕上切到他的反應鏡頭，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攥著椅子扶手，額角有細密的汗。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信封拆開，主持人把獲獎影片的片名念了出來。
林遇站起來的時候腿明顯僵了一下，旁邊的攝影指導推了他一把，他才跨出第一步。
走上領獎台的十幾秒里，他沒有回頭看陳逸，但致辭開口第一句就提到了工作室。
「這部電影的起點是一個人願意給我機會，他沒有告訴我該怎麼拍，只告訴我拍得不好要自己負責。」
台下有人笑。
「謝謝陳逸老師的工作室，謝謝團隊裡每一個人，謝謝我的攝影指導在第二十八天沒有打我。」
又一陣笑聲，陳逸坐在第四排，掌心在褲腿上蹭了一下，掌聲跟著全場一起落下來。
典禮結束後，媒體在出口攔住了陳逸。
話筒遞過來時，林遇還站在旁邊沒走，手裡攥著獎盃，不知道該站哪裡。
「陳逸老師，林遇是工作室扶持的第一位新導演，您怎麼看這個獎？」
陳逸把林遇往鏡頭方向推了一步：「問他，獎是他的。」
記者換了方向，話筒轉向林遇，陳逸趁機退到人群外面。
小方已經在出口等著，手裡拿著外套。
「你不跟他合影？」
「合了怕他以後甩不掉我的名字。」
「太晚了，媒體已經開始用'陳逸系'寫標題。」
陳逸接過外套披上，腳步沒有停：「回去以後安排一次採訪，我有話要講。」
採訪安排在第二周，地點選在工作室會議室，只接受三家媒體聯合提問。
第一個問題便直奔主題：「業內用'陳逸系'來稱呼工作室出身的創作者，你怎麼看這個標籤？」
陳逸坐在會議桌一側，面前沒有準備好的稿子。
「沒有'陳逸系'，只有好的創作者。」
「但外界認為工作室的風格和品質標準來自你的審美偏好。」
「審美偏好不等於控制創作方向。林遇的電影跟我拍過的任何東西都不像，他拿獎靠的是自己的判斷力。」
「所以你不認可這個說法？」
「我做的事只是給他們一個不用妥協的起點，走多遠是他們自己的事。標籤貼在我身上沒關係，貼在他們身上是對他們的不公平。」
記者追問：「下一位扶持對象什麼時候公布？」
「正在評估，不急。選人比選項目重要，我寧可空一年也不會為了湊數量找一個不對的人。」
採訪結束後，小方把錄音筆關掉，順手收走桌上的水杯。
「你今天講的那句話會被反覆引用，你知道的。」
「引用就引用，意思到了就行。」
陳逸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哈妮克孜發來的視頻。
畫面里女兒抓著沙發邊緣，邁出歪歪扭扭的步子。
十一個月大，第一次獨立站穩。
視頻最後她鬆開手往前撲了兩步，腳底一滑坐到地毯上，嘴巴癟了一下又被哈妮克孜逗笑。
陳逸把視頻看了兩遍，回了一條消息：等我回來。
車開進地庫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哈妮克孜的母親正在廚房收拾碗筷，客廳燈開著一半。
女兒坐在爬行墊上啃磨牙棒，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兩秒確認來人身份，隨後扔掉磨牙棒，兩隻手朝他方向伸。
陳逸換完鞋走過去，蹲在墊子邊上。
「來，自己走過來。」
女兒抓住他伸出的手指拉了一下，搖晃著站起來。
一步，兩步，第三步踩到自己的襪子打滑，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陳逸把她舉高，她咯咯笑著蹬腿，口水落到他肩頭。
哈妮克孜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擦碗布：「你閨女等了你一晚上不肯睡。」
陳逸把女兒的臉湊近自己：「這麼想爸爸？」
女兒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手掌沾著磨牙棒的殘渣，在他臉上留下一個濕印。
哈妮克孜靠著廚房門框，擦碗布搭在肩上，看著父女倆鬧了半天才接話：「今天林遇的採訪發了，你看了嗎？」
「沒看，我在路上。」
「他說了一句話，說你教他最重要的事不是怎麼拍電影，是怎麼在片場當一個讓人信服的人。」
陳逸拿紙巾擦掉臉上的殘渣，女兒又湊過來要抓他的耳朵。
「我沒教過他這個。」
「所以他說是看你學的，不是你教的。」
陳逸把女兒放回爬行墊上，她立刻爬向那根被遺忘的磨牙棒。
「看我學的也不一定對，他最好學到一半就拐彎，走出自己的路。」
哈妮克孜把擦碗布掛回廚房：「你這個人永遠嘴硬，明明高興得不行，非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陳逸走進廚房倒水，經過她身邊時拍了一下她腰側：「我高興的事今天有兩件，林遇拿獎只排第二。」
「第一件是什麼？」
他端著水杯走向客廳，回頭看了一眼爬行墊上正往他方向爬的女兒。
「回家永遠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