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雙線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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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一樣了。」

  周遠寫在筆記本上的這五個字,陳逸沒看見過。

  但拍攝進入第三周的時候,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某種變化。

  不是表演上的,是節奏上的。

  以前每天收工回到住處,他需要花半個小時把溫知遠從身體裡卸下來。

  現在這個過程縮短到五分鐘,洗把臉的功夫,角色和他之間的界限就清晰了。

  省下來的時間被另一件事填滿。

  工作室三樓那間小會議室的燈經常亮到深夜,不是為了《第七層2》,而是為了桌上那疊還沒定稿的短劇劇本。

  「女主第三集的反轉太突兀了。」

  小方把外賣放到桌角,筷子往盒飯里一插,「她前兩集都在隱忍,第三集突然就動手了,中間缺了一個觸發點。」

  陳逸把粉色便簽從劇本第七頁揭下來,上面是哈妮克孜兩天前發來的語音轉文字,他讓小方列印貼上去的。

  她的原話是:如果我是這個角色,讓我動手的不會是某一件大事,而是那種忍了很久的小事突然疊加到了某個臨界點,比如有人用她的杯子喝水。

  「這條意見你看了?」

  陳逸把便簽遞過去。

  小方接過來讀了兩遍,筷子停在半空:「用她的杯子喝水?」

  「私人領地被侵占。」

  陳逸翻到第二集的場景列表,用筆在其中一場辦公室戲旁邊畫了個圈,「第二集加一個細節,同事隨手拿她的馬克杯去接水。她沒說話,只是自己洗了杯子放回原位。到第三集,同一個同事又拿了她的杯子,她直接把杯子從對方手裡抽走摔進垃圾桶。」

  小方把筷子放下來,在備忘錄里記了一長串:「這個好,觀眾能理解,不會覺得她突然發瘋。」

  「還有一條。」

  陳逸從手機里調出另一段語音轉文字,「她說女主的閨蜜不要寫成純粹的助攻工具人。第五集閨蜜突然幫她出頭那場戲,動機不夠。建議加一場閨蜜自己也被職場PUA的戲,讓她幫女主出頭的時候是在替自己出一口氣。」

  小方看著那段文字,咀嚼了幾秒:「嫂子看劇本比我們編劇還細。」

  「她是女性觀眾的視角。」

  陳逸把手機收回口袋,「我們三個坐在這裡想一晚上,不如她五分鐘的直覺。」

  這部短劇是工作室成立以來第二個製片項目。

  和《第七層》不同,陳逸這次不出演,只做製片人。

  六集體量,女性懸疑題材,預算控制在中等偏下。

  他想試一條不同的路,不是每個項目都需要頂流演員撐數據,內容本身應該能站住。

  劇本打磨到第五版的那天晚上,陳逸從片場收工回來已經十一點。

  他坐在書房裡翻第六版的修改建議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哈妮克孜發來一張照片,是她手機里品牌方發來的續約確認函,全球代言再續兩年,條件比上一輪好了將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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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逸看了一眼數字,回了兩個字:不虧。

  她秒回:我值這個價。

  他嘴角動了一下,打出第二條:還有別的消息?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段語音過來,時長一分十二秒。

  陳逸把手機貼到耳邊,她的聲音帶著洛杉磯清晨那種剛醒來的沙啞。

  「紅姐昨天晚上跟我說了一件事。有個好萊塢動作片的女配角色在找亞裔演員,不是那種花瓶角色,是一個有自己故事線的東方舞者,三場獨立的動作戲,台詞量不少。製片方那邊有人看過我的歷史片,通過經紀渠道遞了邀約。紅姐的意思是先觀望,說好萊塢那邊的合約條件還沒談透。但我想試。」

  語音到這裡停了兩秒。

  她吸了一口氣,又接著說。

  「你覺得呢?」

  陳逸把語音聽完,沒有立刻回復。

  他靠在書房的椅背上,天花板的燈光照得眼睛有點酸。

  好萊塢合拍片,女配,東方舞者,獨立故事線。

  不是刻板印象里的神秘東方美人,是有血有肉有自己動機的角色。

  他錄了一條語音回過去,聲音不大,像在跟同一個房間裡的人說話。

  「值得試。我剛走過這條路,知道第一次站在那個體系里什麼感受。不舒服,但不舒服的東西才讓人長本事。」

  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紅姐的觀望有她的道理,合約細節確實要看清楚。但方向上,別猶豫。」

  她的回覆比他預想得快。

  不是文字也不是語音,而是一個短視頻。

  畫面里是她住處的陽台,洛杉磯凌晨五點的天空剛泛出一層薄藍色,遠處有幾棟樓的燈還亮著。


  然後一條文字跟上來:每次你說值得試這三個字,我都覺得什麼都能去碰。

  陳逸把手機放到桌面上,視線落回短劇劇本。

  第六版的女主角色名叫林渡,三十二歲,在一家律所做了七年中層,某天發現自己經手的案子背後有律所高層的利益鏈條。

  她選擇追查,代價是被孤立,被威脅,被質疑動機。

  他在第一集的開篇批註旁寫了一行字:這個故事的核心不是她查出了什麼,是她為什麼選擇不閉嘴。

  小方敲了兩下門探進半個腦袋:「老闆,編劇那邊問第六版什麼時候給反饋。」

  「明天下午五點之前。」

  陳逸合上劇本,「告訴他們,哈妮克孜的兩條意見必須落實到正文裡,不是加個注釋糊弄。」

  小方縮回腦袋之前又冒出一句:「她要是以後轉行當製片人,我的位置不保。」

  「你的位置從來沒保過。」

  小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帶著點委屈的頻率。

  陳逸關掉書房的燈往臥室走。

  經過玄關時看見鞋柜上放著一雙哈妮克孜的運動鞋,白色的鞋面已經有點泛黃,鞋帶松松垮垮地耷拉著。

  她上次回來穿了一天就走了,鞋子忘在這裡。

  他把那雙鞋推了推,讓它們並排擺好,鞋尖朝外。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哈妮克孜發來一條:如果我接了好萊塢那邊,大概要去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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