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回歸第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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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回國以後,什麼時候能再這樣走?」

  陳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步子沒有停。

  海浪聲替他填了那幾秒的空白。

  兩天後他們落地北京。

  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冷氣撲面灌進來,和坎城三十度的海風完全是兩個溫度。

  哈妮克孜走A口,紅姐的車等在外面。

  陳逸走B口,小方在到達廳舉著手機朝他揮。

  機場裡沒有任何人知道十分鐘前他們還坐在同一架飛機的相鄰座位上。

  落地第三天,陳逸出現在《第七層2》選角終審的會議桌前。

  這是被推遲了兩周的那場選角。

  周遠把三位最終候選人的試鏡帶重新排過序,投到會議室的幕布上。

  「第一位,林越。科班出身,畢業大戲拿過獎,現在在一個年代劇里演男四。」

  周遠把遙控器遞給陳逸,「先看他。」

  試鏡片段只有四分鐘。

  林越在鏡頭前演的是副手得知證人失蹤後的第一場反應戲。

  他的表演完成度很高,情緒給到位了,節奏也准。

  陳逸看完按了暫停:「上次我說眼睛太穩的那個是誰?」

  小方翻出備忘錄:「第二位,張銳。」

  「放他的。」

  張銳的試鏡帶明顯粗糙一些,燈光不好,畫面有噪點。

  但他站在鏡頭前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不確定——不是演出來的不確定,是他本身就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做什麼。

  這段試鏡陳逸看了兩遍。

  第二遍看完他把畫面定在張銳低頭翻檔案的那個瞬間,手指從桌面某頁紙上划過去,指腹的力道讓紙角微微捲起來。

  「這個動作是設計的還是自發的?」

  陳逸看向周遠。

  「自發。」

  周遠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前,「我讓他自由發揮那段,沒給任何指令。」

  「副手這個角色需要的不是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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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逸把遙控器放到桌面上,「第一季溫知遠是鋒刃,副手就得是刀背。第二季溫知遠進入系統,副手變成唯一還站在外面的人——他得慌。」

  周遠從文件夾里抽出張銳的資料頁推過來:「問題是他只拍過一部網劇男配,市場認知度接近零。平台那邊更傾向林越,流量有保障。」

  「流量保障是平台的需求,不是角色的需求。」

  陳逸翻了一下張銳的履歷,「他那部網劇我沒看過,有片段嗎?」

  小方已經打開了平板,把相關片段找出來推到他面前。

  三分鐘的剪輯,張銳在裡面演一個小鎮青年,對白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聽別人講話。

  「看他聽別人說話時的反應。」

  陳逸指著畫面中張銳的側臉,「他在真的消化台詞內容,不是在等自己的接口。」

  周遠把兩位候選人的試鏡帶並排投在幕布上:「你的意見我收到了。第三位要不要看?」

  「看。」

  第三位候選人的試鏡帶放了不到一分鐘,陳逸就按了暫停。

  「模仿痕跡太重。」

  他往後靠了靠,「他在模仿第一季里我和副手搭戲時的節奏。」

  周遠把三份資料攤在桌面上,用筆尖分別點了點。


  「給張銳做一次回調。」

  陳逸轉過身,「用第四集那場沉默戲的情境,不給他劇本,只告訴他情景前提:你信任的人做了一個你無法理解的決定。讓他自己處理。」

  周遠把筆夾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回調安排在下周三,你來不來?」

  「來。」

  「行。」

  周遠合上文件夾,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坎城的事,恭喜。」

  「謝了。」

  「評審說你用沉默創造語言——」周遠把外套從椅背上拎起來,「看來第二季的安靜戲份可以再加兩場。」

  「加是可以,別加到觀眾換台。」

  兩周後,張銳的回調視頻被送到陳逸手裡。

  沒有劇本的情況下,張銳在鏡頭前坐了十八秒才有第一個動作——他把手裡的水杯放下了,放的位置離桌沿很近,像隨時準備站起來走人,又克制著沒動。

  陳逸看完轉發給周遠,附了一句:定他。

  周遠回了兩個字:同意。

  十一月第一周。

  《第七層2》正式開機。

  開機當天沒有搞儀式,周遠把全組拉到棚里講了十分鐘的拍攝節奏要求就散了。

  陳逸在化妝間裡坐了四十分鐘,等溫知遠的妝面定好以後站起來對著鏡子看了三秒。

  鏡子裡的人和一年半前不一樣了。

  不是五官變了,是眼底的東西變了——坎城那一百一十七分鐘的銀幕時光,加上四分鐘的掌聲,加上那五個英文單詞,都沉在視線深處,不需要拿出來展示,但它們在那裡。

  第一周拍的是第二季開篇的重場戲。

  溫知遠回到第七層。

  曾經被封鎖的樓層改造成了內部證據中心,牆壁重新粉刷過,舊檔案櫃換成了電子鎖文件櫃。

  他站在門口,電子工牌在胸前晃了一下。

  周遠的機位擺在走廊盡頭,用長焦收溫知遠的全身和他面前那扇門的關係。

  陳逸站在走廊里,腳步從走動到停下,只用了三步。

  第一條。

  周遠沒有喊過,而是讓攝影繼續跟。

  陳逸站在門前的時間比劇本里寫的長了將近十秒。

  他沒有推門,只是把工牌從胸前摘下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照片,再扣回去。

  這個動作不在劇本里。

  周遠在監視器後面看著,手指搭在對講機上沒有按下去。

  攝影師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搖了搖頭,意思是繼續拍。

  陳逸推開門走進去。

  證據中心的燈是感應式的,他踏進去的一瞬間日光燈管逐排亮起來,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他的影子切成好幾段。

  他站在房間正中央,目光從左邊第一排文件櫃掃到右邊最後一排,速度很慢,像在清點什麼。

  然後他走到最近的一台電子櫃前,手指碰了一下鎖屏面板,面板亮了,又暗了。

  「過。」

  周遠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第一條就過了。

  現場收音師摘下耳機的時候手在發抖,他跟旁邊的燈光師說了一句什麼,燈光師回頭看了陳逸一眼,表情像是剛從電影院裡走出來。

  張銳站在場外等自己的戲份。

  他看完這條的回放以後,把劇本翻到下一場兩人對手戲的頁面,手指按住紙面按了很久。

  第一周結束時,周遠把七天的素材粗剪成一版內部預覽發給了平台。

  平台內容總監當天晚上打了電話過來。

  周遠接的時候正在剪輯室里改第三場的機位方案,電話開的免提,聲音在不大的房間裡迴蕩。

  「第一周素材我看完了。」

  總監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興奮,「他跟第一季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周遠用筆在時間線上標了一個記號,頭也沒抬。

  「第一季他是在沖,每場戲都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總監停了兩秒,「現在他是在等。等角色自己長出來的東西。每個停頓都有內容,你不敢快進。」

  周遠把筆放下來,靠回椅背,看著監視器上定格的畫面——溫知遠站在證據中心的日光燈下,影子被切成碎片。

  「他去了一趟坎城。」

  周遠把免提關了,換成聽筒貼到耳邊,「回來以後確實不一樣了,更從容。不是技術層面的從容,是他知道自己站在什麼位置了。」

  「那你第二季有信心?」

  「第一周的素材你都看了。」

  周遠把時間線拖到第一場溫知遠推門的那條,畫面里陳逸的手指碰觸鎖屏面板又收回來的動作,精確到幀都找不出一絲猶豫或表演痕跡,「你覺得呢。」

  總監沒有再追問。

  電話掛斷後,周遠把素材重新拖回開頭,從第一幀開始又看了一遍。

  看到溫知遠摘工牌翻看照片那個動作時,他按了暫停,在自己的導演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第二季會超越第一季。

  他猶豫了一下,又在後面補了五個字。

  他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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