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巴黎片場殺青
「今天誰也不認識我們。」
這句話被陳逸留在手機的隱藏相冊里，配著一張沒有人臉的街頭照片。
畫面中只有兩道挨在一起的影子，還有一雙踩過落葉的白色短靴。
三天結束，哈妮克孜從巴黎返回國內。
劇組的拍攝繼續向後推進，地下拳館，移民社區和藥企辦公室依次完成，周臨身上的舊傷也從額角移到了手臂。
六周以後，《灰色晨霧》迎來最後一個拍攝日。
北京外景已由國內團隊提前完成。
巴黎攝影棚搭出周臨回國後的房間，窗外畫面使用已經拍好的北京冬景，桌面放著艾蓮娜寄來的舊信封。
最後一場只有兩個演員。
周臨回到故鄉，通過電腦與留在巴黎的律師通話。
兩個人隔著時差和屏幕完成告別，法語台詞只有六句，最後一句改過四個版本。
艾蓮娜坐到鏡頭外的電腦前，將耳機戴好：「呂克剛才又刪了兩個詞。你背了一個月的版本，今天徹底不能用了。」
「六句台詞刪掉兩個詞，還不至於需要重新集訓。」
「最後一句很危險。」
她翻開劇本，指尖點著那行法語，「稍微多一點感情，就像周臨在向她求婚。」
陳逸坐進房間布景，檢查桌上的錄音筆：「他沒有要求她等。」
「所以才難。」
艾蓮娜合起劇本，「她也沒有講會等。兩個固執的人隔著一台電腦，觀眾可能會替他們著急。」
呂克從監視器後抬起手：「你們要是繼續替觀眾擔心，午飯以前拍不完。」
「導演先生，你的男主角正在檢查道具。」
艾蓮娜把電腦屏幕轉向他，「最後一天還不讓演員聊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殺青以後隨便聊。現在回位置。」
燈光重新調整，攝影機沿著軌道推到窗邊。
北京外景出現在玻璃後方，灰白天空壓著老城區屋頂，與巴黎攝影棚的室內光連接得很自然。
呂克走進布景，把桌面上的信封向左移動兩厘米：「周臨已經回家。他沒有贏，也沒有把所有壞人送進監獄，只把報導發了出去。」
陳逸看著電腦屏幕里艾蓮娜的臉：「他會後悔離開巴黎嗎？」
「會，但他不會承認。」
呂克退到鏡頭外，「最後一句別當情話。周臨只是在陳述兩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艾蓮娜隔著屏幕整理好舊風衣：「我有個要求。」
「什麼？」
「你講完最後一句以後，別立刻關掉通話。」
她將手放在電腦觸控板旁，「給我一點時間，我要決定律師會不會留下。」
呂克看了眼機位：「可以。攝影機會跟著你，別等周臨給反應。」
場記板在鏡頭前合下。
周臨坐在北京的房間裡，聽律師講完藥企後續。
報導引發了調查，卻沒有立刻改變結果，涉案高管依舊通過律師團隊拖延程序。
艾蓮娜將一份新證據展示給他：「我會繼續留在巴黎。你呢，還會回來嗎？」
周臨沒有立刻回應。
他取出那支修好的錄音筆，放在桌面，紅色指示燈亮起，開始記錄這場跨國通話。
「我的工作在這裡。」
「記者在哪裡都能寫東西。」
「可有些人只願意對回家的人講話。」
艾蓮娜靠向椅背，窗外傳來巴黎街道的車聲：「你終於承認自己想回去。」
周臨看著屏幕，指腹沿著信封破損的邊緣慢慢壓平。
法語從他口中出來，仍然保留著中文發音留下的根。
「我屬於那裡，但我在這裡遇見了你。」
艾蓮娜沒有碰觸控板。
屏幕兩端的人隔著七個小時，誰也沒有補充承諾。
周臨將修好的錄音筆推到窗邊，北京冬日的光落在金屬外殼上。
電腦畫面輕輕閃了一下。
律師最終拿起桌邊的舊照片，將它放進文件夾，卻沒有關閉視頻。
攝影機沿著她的手臂向上移動，最後停在她看向屏幕的位置。
呂克沒有立即結束。
布景里的陳逸仍保持周臨的狀態，直到屏幕另一端傳來電車經過的低響，艾蓮娜才伸手切斷通話。
顯示器回到桌面。
「過了。」
呂克從監視器後站起來，手掌重重拍在一起，「保留這一條，周臨殺青。」
攝影棚里的工作人員跟著鼓掌。
場務推來準備好的花束，攝影師從軌道旁繞出來，與陳逸碰了一下肩膀。
艾蓮娜摘掉耳機，穿過布景走到他面前：「一條通過。看來我準備的第二種反應沒有機會用了。」
「你準備了什麼？」
「關掉視頻以後哭。」
她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花，「幸好沒拍，那會讓律師顯得太容易被你騙。」
「周臨沒有騙她。」
「你看，殺青以後還在保護角色。」
艾蓮娜把花束塞給他，「先去卸妝，晚上我有東西給你。」
殺青宴設在攝影棚附近的一家小餐館。
長桌上擺滿劇組工作照，塞納河邊那支裂開的錄音筆也被道具組裝進透明盒，留給陳逸作紀念。
馬丁舉起酒杯：「三個月，沒有人因語言問題耽誤拍攝，沒有人被巴黎的地鐵永久帶走。對一部跨國電影而言，這已經值得慶祝。」
陳逸碰了一下他的杯沿：「第二條主要靠運氣。」
「報導標題已經替你征服過一次，你可以承認自己學會換乘了。」
「現在能少坐反一站。」
呂克從旁邊拉開椅子，把一張寫滿剪輯編號的紙折好：「粗剪需要四個月。我會先處理記者線，再決定河邊那場留多長。」
「別因為報導提過就延長。」
陳逸將透明盒放在桌邊，「情緒夠用以後，多一秒都會變重。」
「殺青宴還管剪輯，你應該坐到另一桌。」
呂克拿起酒杯與他碰過，「下次見面在坎城。」
陳逸沒有順著這句話提前慶祝：「先把電影剪完。你刪錯河邊那場，我會在坎城以前來找你。」
「很好，我開始期待你再飛一次巴黎。」
艾蓮娜等兩個人聊完，從座位旁取出一隻紅酒盒和一張卡片：「酒要等電影上映再喝。你現在打開，可能會覺得味道很一般。」
「為什麼送一般的酒？」
「這是我第一次拿到坎城表演獎那年買的同款。它需要時間，你也一樣。」
她把手寫卡片放在酒盒上，「英文不會被翻譯改掉，自己看。」
卡片正面只有一行字。
You made me believe in cross cultural storytelling。
陳逸看完，將卡片收進透明盒：「我會把它帶回北京。」
「你沒有準備禮物？」
「準備了。」
他從座位後取出一份裝好的電影海報，背面留著劇組全員的簽名，「國內首映時，記得帶著它來。」
艾蓮娜接過海報：「如果沒有邀請呢？」
「馬丁會給你報銷機票。」
「你又把麻煩交給製片人。」
殺青宴結束已經過了午夜。
回到酒店以後，陳逸將三個月的劇本，工作照和哈妮克孜送來的卡片依次裝進行李。
三十張卡片早已全部拆開。
有幾張被夾進劇本，有幾張貼在書桌旁。
每次完成拍攝，他會在背面寫下當天發生的事，短的只有一句，長的擠滿了空白位置。
第二天退房前，行李已經送到樓下。
他重新翻過書桌和床頭，最後走進浴室。
Day30貼在鏡子右下角。
那天正好拍完塞納河邊的戲，他洗臉時把卡片貼上去，此後一直沒有取下來。
酒店工作人員在門外提醒車輛已經抵達。
陳逸沿著膠帶邊緣將卡片揭下，紙角沾過浴室水汽，已經有些捲曲。
他把卡片夾進護照本，直到坐上回國航班才重新取出。
舷窗外的巴黎越來越小，灰白雲層很快遮住城市。
陳逸將三十張卡片按日期排好，一張張翻過背後的字。
最後那張沒有寫拍攝記錄。
卡片正面畫著一架歪歪扭扭的回程飛機，機翼旁邊貼著紅心。
陳逸用指腹壓平捲起的紙角，貼近那行熟悉的字。
「快回來，我想你了。」
這句話被陳逸留在手機的隱藏相冊里，配著一張沒有人臉的街頭照片。
畫面中只有兩道挨在一起的影子，還有一雙踩過落葉的白色短靴。
三天結束，哈妮克孜從巴黎返回國內。
劇組的拍攝繼續向後推進，地下拳館，移民社區和藥企辦公室依次完成，周臨身上的舊傷也從額角移到了手臂。
六周以後，《灰色晨霧》迎來最後一個拍攝日。
北京外景已由國內團隊提前完成。
巴黎攝影棚搭出周臨回國後的房間，窗外畫面使用已經拍好的北京冬景，桌面放著艾蓮娜寄來的舊信封。
最後一場只有兩個演員。
周臨回到故鄉，通過電腦與留在巴黎的律師通話。
兩個人隔著時差和屏幕完成告別，法語台詞只有六句，最後一句改過四個版本。
艾蓮娜坐到鏡頭外的電腦前，將耳機戴好：「呂克剛才又刪了兩個詞。你背了一個月的版本，今天徹底不能用了。」
「六句台詞刪掉兩個詞，還不至於需要重新集訓。」
「最後一句很危險。」
她翻開劇本，指尖點著那行法語，「稍微多一點感情，就像周臨在向她求婚。」
陳逸坐進房間布景，檢查桌上的錄音筆：「他沒有要求她等。」
「所以才難。」
艾蓮娜合起劇本，「她也沒有講會等。兩個固執的人隔著一台電腦，觀眾可能會替他們著急。」
呂克從監視器後抬起手：「你們要是繼續替觀眾擔心，午飯以前拍不完。」
「導演先生，你的男主角正在檢查道具。」
艾蓮娜把電腦屏幕轉向他，「最後一天還不讓演員聊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殺青以後隨便聊。現在回位置。」
燈光重新調整，攝影機沿著軌道推到窗邊。
北京外景出現在玻璃後方，灰白天空壓著老城區屋頂，與巴黎攝影棚的室內光連接得很自然。
呂克走進布景，把桌面上的信封向左移動兩厘米：「周臨已經回家。他沒有贏，也沒有把所有壞人送進監獄，只把報導發了出去。」
陳逸看著電腦屏幕里艾蓮娜的臉：「他會後悔離開巴黎嗎？」
「會，但他不會承認。」
呂克退到鏡頭外，「最後一句別當情話。周臨只是在陳述兩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艾蓮娜隔著屏幕整理好舊風衣：「我有個要求。」
「什麼？」
「你講完最後一句以後，別立刻關掉通話。」
她將手放在電腦觸控板旁，「給我一點時間，我要決定律師會不會留下。」
呂克看了眼機位：「可以。攝影機會跟著你，別等周臨給反應。」
場記板在鏡頭前合下。
周臨坐在北京的房間裡，聽律師講完藥企後續。
報導引發了調查，卻沒有立刻改變結果，涉案高管依舊通過律師團隊拖延程序。
艾蓮娜將一份新證據展示給他：「我會繼續留在巴黎。你呢，還會回來嗎？」
周臨沒有立刻回應。
他取出那支修好的錄音筆，放在桌面，紅色指示燈亮起，開始記錄這場跨國通話。
「我的工作在這裡。」
「記者在哪裡都能寫東西。」
「可有些人只願意對回家的人講話。」
艾蓮娜靠向椅背，窗外傳來巴黎街道的車聲：「你終於承認自己想回去。」
周臨看著屏幕，指腹沿著信封破損的邊緣慢慢壓平。
法語從他口中出來，仍然保留著中文發音留下的根。
「我屬於那裡，但我在這裡遇見了你。」
艾蓮娜沒有碰觸控板。
屏幕兩端的人隔著七個小時，誰也沒有補充承諾。
周臨將修好的錄音筆推到窗邊，北京冬日的光落在金屬外殼上。
電腦畫面輕輕閃了一下。
律師最終拿起桌邊的舊照片，將它放進文件夾，卻沒有關閉視頻。
攝影機沿著她的手臂向上移動，最後停在她看向屏幕的位置。
呂克沒有立即結束。
布景里的陳逸仍保持周臨的狀態，直到屏幕另一端傳來電車經過的低響，艾蓮娜才伸手切斷通話。
顯示器回到桌面。
「過了。」
呂克從監視器後站起來，手掌重重拍在一起，「保留這一條，周臨殺青。」
攝影棚里的工作人員跟著鼓掌。
場務推來準備好的花束，攝影師從軌道旁繞出來，與陳逸碰了一下肩膀。
艾蓮娜摘掉耳機，穿過布景走到他面前：「一條通過。看來我準備的第二種反應沒有機會用了。」
「你準備了什麼？」
「關掉視頻以後哭。」
她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花，「幸好沒拍，那會讓律師顯得太容易被你騙。」
「周臨沒有騙她。」
「你看，殺青以後還在保護角色。」
艾蓮娜把花束塞給他，「先去卸妝，晚上我有東西給你。」
殺青宴設在攝影棚附近的一家小餐館。
長桌上擺滿劇組工作照，塞納河邊那支裂開的錄音筆也被道具組裝進透明盒，留給陳逸作紀念。
馬丁舉起酒杯：「三個月，沒有人因語言問題耽誤拍攝，沒有人被巴黎的地鐵永久帶走。對一部跨國電影而言，這已經值得慶祝。」
陳逸碰了一下他的杯沿：「第二條主要靠運氣。」
「報導標題已經替你征服過一次，你可以承認自己學會換乘了。」
「現在能少坐反一站。」
呂克從旁邊拉開椅子，把一張寫滿剪輯編號的紙折好：「粗剪需要四個月。我會先處理記者線，再決定河邊那場留多長。」
「別因為報導提過就延長。」
陳逸將透明盒放在桌邊，「情緒夠用以後，多一秒都會變重。」
「殺青宴還管剪輯，你應該坐到另一桌。」
呂克拿起酒杯與他碰過，「下次見面在坎城。」
陳逸沒有順著這句話提前慶祝：「先把電影剪完。你刪錯河邊那場，我會在坎城以前來找你。」
「很好，我開始期待你再飛一次巴黎。」
艾蓮娜等兩個人聊完，從座位旁取出一隻紅酒盒和一張卡片：「酒要等電影上映再喝。你現在打開，可能會覺得味道很一般。」
「為什麼送一般的酒？」
「這是我第一次拿到坎城表演獎那年買的同款。它需要時間，你也一樣。」
她把手寫卡片放在酒盒上，「英文不會被翻譯改掉，自己看。」
卡片正面只有一行字。
You made me believe in cross cultural storytelling。
陳逸看完，將卡片收進透明盒：「我會把它帶回北京。」
「你沒有準備禮物？」
「準備了。」
他從座位後取出一份裝好的電影海報，背面留著劇組全員的簽名，「國內首映時，記得帶著它來。」
艾蓮娜接過海報：「如果沒有邀請呢？」
「馬丁會給你報銷機票。」
「你又把麻煩交給製片人。」
殺青宴結束已經過了午夜。
回到酒店以後，陳逸將三個月的劇本，工作照和哈妮克孜送來的卡片依次裝進行李。
三十張卡片早已全部拆開。
有幾張被夾進劇本，有幾張貼在書桌旁。
每次完成拍攝，他會在背面寫下當天發生的事，短的只有一句，長的擠滿了空白位置。
第二天退房前，行李已經送到樓下。
他重新翻過書桌和床頭，最後走進浴室。
Day30貼在鏡子右下角。
那天正好拍完塞納河邊的戲，他洗臉時把卡片貼上去，此後一直沒有取下來。
酒店工作人員在門外提醒車輛已經抵達。
陳逸沿著膠帶邊緣將卡片揭下，紙角沾過浴室水汽，已經有些捲曲。
他把卡片夾進護照本，直到坐上回國航班才重新取出。
舷窗外的巴黎越來越小，灰白雲層很快遮住城市。
陳逸將三十張卡片按日期排好，一張張翻過背後的字。
最後那張沒有寫拍攝記錄。
卡片正面畫著一架歪歪扭扭的回程飛機，機翼旁邊貼著紅心。
陳逸用指腹壓平捲起的紙角，貼近那行熟悉的字。
「快回來，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