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頒獎前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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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晚那座獎盃,我想拿。」

  這句話留在新家的廚房裡,直到頒獎典禮前夜,哈妮克孜也沒有拿它逗過陳逸。

  禮服已經掛進衣帽間,車會在第二天下午三點到樓下。

  工作室把採訪流程壓到最短,獲獎感言與未獲獎回應各準備了一份,都被陳逸留在書房裡。

  晚上十一點,他仍在客廳換電影。

  哈妮克孜抱著薄毯坐在沙發另一側,看他從犯罪片換到喜劇,又從喜劇換成一部五十年前的黑白老片。

  「你今晚準備看幾部?」

  「這一部。」

  「前兩部怎麼算?」

  「試片。」

  「每部看十五分鐘,你是在給電視做質檢。」

  陳逸把遙控器放到茶几上。

  「這部不會換。」

  銀幕里的老演員站在火車站台,沒有台詞,只看著一輛列車慢慢駛出畫面。

  哈妮克孜挪近一些,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你喜歡這場?」

  「嗯。」

  「因為他沒哭?」

  「他已經把能講的話講完了。」

  「你明天也準備這樣?」

  「明天輪不到我控制鏡頭。」

  「可以控制表情。」

  「現場有四十多台攝像機,控制不完。」

  她把毯子分給他一半。

  「拿了獎就笑,沒拿也笑。回到車裡以後,你想罵誰再罵。」

  「我沒準備罵人。」

  「那你今晚為什麼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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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喝了咖啡。」

  「你下午喝的是熱水。」

  陳逸側過臉。

  「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看住你。」

  「紅姐給你放假,是讓你休息。」

  「我在休息。」

  「明天還要走紅毯。」

  「我只是頒獎嘉賓,禮服比你的輕。」

  「你後天六點進組。」

  「所以現在還有七個小時能睡。」

  「回房間。」

  哈妮克孜搖頭,眼睛仍落在屏幕上。

  「我陪你。」

  電影播到四十分鐘,客廳只剩老式放映機的雜音。

  她起初還會評價服裝與舞蹈,後來一句話隔上好幾分鐘,腦袋也順著沙發靠背一點點歪過來。

  陳逸拿起遙控器,將音量調低。

  「困了就睡。」

  「沒困。」

  「你剛才閉眼五分鐘。」

  「那個鏡頭太黑。」

  「畫面是白天。」

  哈妮克孜撐著坐直,將毯子拉到下巴。

  「我在想你明天的感言。」

  「工作室寫了。」

  「我看過,太像公司年會。」

  「那是備用。」

  「你自己準備的呢?」

  「感謝組委會,感謝劇組,感謝觀眾。」

  「沒了?」

  「顧導不喜歡長篇。」

  「獲獎的是你。」

  「還沒獲獎。」

  她拿腳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拖鞋。

  「提前練練。我當頒獎嘉賓,最佳男主角得主,陳逸。」

  陳逸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

  「謝謝。」

  「你就兩個字?」

  「假的獎盃,不值得多講。」

  「那我換成真的。」

  「真的再講。」

  「陳逸,你這個人特別沒意思。」

  「你第一次知道?」

  哈妮克孜看了他半天,忽然把毯子蓋到他頭上。

  「採訪的時候句句都能接,回家讓我一個人演頒獎禮。」

  陳逸將毯子拉下來,順勢裹住她的肩膀。

  「明天如果沒拿,你準備怎麼安慰我?」

  「先問你想吃什麼。」

  「然後呢?」

  「回家給你做。」

  「這個安排容易加重損失。」

  「那就你做,我負責陪。」

  她的臉貼著他肩膀,呼吸漸漸變慢,嘴上仍沒肯結束。

  「如果拿了呢?」

  「去慶功宴。」

  「回來以後呢?」

  「獎盃放書架。」

  「放哪一層?」

  「空著的那層。」

  「最中間?」

  「那裡有你的舞蹈獎。」

  哈妮克孜閉著眼睛挪了挪。

  「可以並排。」

  「你捨得?」

  「家裡一人一半。」

  「衣帽間也是這麼講的。」

  「今天不許提衣帽間。」

  屏幕里的列車已經離開站台,鏡頭還留在空軌道上。

  陳逸看著那位演員轉身,肩膀在轉身時垮下去半寸,下一秒又重新站直。

  哈妮克孜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指腹貼著脈搏。

  「你心跳有點快。」

  「正常範圍。」

  「系統沒告訴你?」

  陳逸看向視野里安靜的技能欄。

  現場表演力已經顯示為大師級,下面沒有任務,沒有獎項預測,也沒有任何能替他判斷結果的數據。

  「它不負責頒獎。」

  「那它有沒有誇你?」

  「驗證通過的時候誇了。」

  「怎麼夸的?」

  「技能等級已更新。」

  哈妮克孜睜開半隻眼睛。

  「它比你還不會聊天。」

  「工具不需要聊天。」

  「你以前那麼依賴它,現在也不問問明天能不能贏?」

  「評委不歸它管。」

  「那你歸誰管?」

  陳逸看向她蓋住半張臉的毯子。

  「暫時歸你。」

  「這個答案可以加分。」

  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人是陳赤赤。

  哈妮克孜拿起來看了一眼。

  「哥這個時間還沒睡。」

  「他可能剛結束錄製。」

  電話接通以後,背景里傳來車門關閉的悶響。

  「你們睡了嗎?」

  「沒有。」

  「我就知道。陳逸是不是還在裝沒事?」

  哈妮克孜靠近手機。

  「他已經換了三部電影。」

  「那就是緊張。小時候考試前,他會把同一本漫畫從後往前看。」

  陳逸把手機拿回去。

  「你打來是揭短?」

  「我怕你明天拿獎以後身價上漲,今晚趕緊多講幾個。」

  「還有嗎?」

  「有,你小學演樹,站到謝幕才發現別人都下台了。」

  哈妮克孜的睡意散了一半。

  「這個我沒聽過。」

  「哥,你可以掛了。」

  陳赤赤在電話里笑了幾聲,很快收住。

  「行,不鬧你。我就想告訴你,明天我不去現場。」

  「你有錄製。」

  「能請假,但去了也幫不上忙。我在家看直播,爸媽那邊我也讓人把頻道調好了。」

  「別讓他們熬太晚。」

  「頒獎禮十點前結束,熬什麼。」

  車外有人催他,電話那邊傳來助理搬箱子的動靜。

  陳赤赤沉默了片刻,再接上時,沒有平日那股玩笑勁。

  「弟,不管明天什麼結果,你已經是我認識的人里最牛的那個了。」

  陳逸沒有插話。

  「兩年前我拉你來吃火鍋,只想著缺個人救場。那時候誰能想到,你能走到國際電影節,還進最佳男主角。」

  「你當時還準備給我五百塊勞務費。」

  「後來不是漲了嗎?」

  「漲到八百。」

  「你別打岔,我好不容易認真一回。」

  陳赤赤吸了吸鼻子,車裡的安全帶卡扣響了一下。

  「我挺驕傲的,真的。明天拿了就把獎盃帶回來,沒拿也回來吃飯。你嫂子已經把火鍋底料買好了。」

  「你這段話排練過?」

  「在車上改了三遍。」

  「第一遍什麼樣?」

  「不告訴你,太肉麻。」

  「現在也沒好到哪裡。」

  「行,你還有力氣嫌棄我,看來問題不大。」

  陳逸看著已經睡歪在肩上的哈妮克孜,將毯子往上提了提。

  「哥,謝謝。」

  電話那邊又靜了幾秒。

  「你再講一次,我錄下來。」

  「沒機會了。」

  「就知道。睡吧,明天見。」

  「明天見。」

  電話結束沒多久,陳赤赤又發來一條長消息。

  內容與剛才講的差不多,只多了一句,為你驕傲。

  陳逸從頭看完,將手機放回茶几。

  哈妮克孜已經睡熟,手還搭在他的手腕上,壓得不重。

  他稍微移動一下,她便往這邊靠近半寸,額頭抵住他的肩窩。

  電影在最後一幕結束,片尾字幕無聲升起。

  陳逸沒有立刻關電視,只看著玻璃柜上映出的客廳。

  書架上放著兩個人的獎盃,冰箱門還貼著最初那張三十天空檔日曆。

  陽台的薄荷換過一次花盆,活得比他們當初預計的久。

  茶几下壓著顧長川送來的《暗岸》紀念冊。

  第一頁是開機合照,最後一頁是廠區雨戲。

  照片中的他裹著毛毯,頭髮還在滴水,顧長川站在旁邊檢查那件鋪進積水的外套。

  陳逸把紀念冊合好。

  獎項仍舊重要。

  他想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想把獎盃帶回劇組,交給那些陪著他拍完十五條雨戲的人看。

  可此刻落在手腕上的溫度,手機里那句為你驕傲,還有這間寫著兩個人名字的房子,都不需要評委確認。

  哈妮克孜在睡夢裡動了動,含混地擠出一句。

  「頒獎了嗎?」

  「還沒有。」

  「你拿到了嗎?」

  「明天才知道。」

  她閉著眼睛抓緊他的衣袖。

  「那我明天陪你。」

  陳逸關掉電視,將她連同毯子抱起來。

  她困得抬不起頭,仍記得提醒他別碰到櫃角。

  走到臥室門前時,哈妮克孜又迷迷糊糊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陳逸。」

  「我在。」

  「你已經很好了。」

  陳逸低頭看了她片刻,推開臥室門。

  「明晚,等我把答案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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