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敦煌重逢
飛機落地的時候，敦煌地面溫度三十四度，舷窗外的天藍得發白。
陳逸拎著一個登機箱走出到達口，哈妮克孜的助理小林已經舉著手機等在出口。
他沒有戴口罩，小林愣了半秒才確認：「陳老師，車在地下。」
「她還在片場？」
「剛收工，正在卸妝。」
車開了二十分鐘，拐進一片被圍擋隔開的外景基地。
土黃色的帳篷群散落在戈壁灘邊緣，遠處能看見半截搭建的城牆道具和三輛運輸卡車。
陳逸下車時，劇組的收工廣播剛結束。
工作人員扛著反光板和軌道從遠處走回來，有人認出他，打了個招呼但沒圍上來。
哈妮克孜從化妝帳篷跑出來。
跑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防曬衣，頭髮用帶扎在腦後，妝已經卸乾淨了，臉上還留著卸妝水沒擦透的濕痕。
黑了。
不是照片裡那種。
是整個人的膚色都沉了一層，顴骨和鼻樑被曬得發紅，嘴唇乾裂的地方剛塗過唇膏。
她在三步之外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吃飯？」
「你管我。」
「我就你。」
她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骨頭都硌手。」
陳逸握住她的手指：「你手上全是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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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磨的，好看嗎？」
「像幹了兩個月體力活。」
「本來就是體力活。」
兩個人站在帳篷區的空地上，遠處有人開始鼓掌。
聲音從劇組休息區傳過來，稀拉拉的，混著口哨聲。
哈妮克孜往後退了半步：「都看著呢。」
「公開了。」
「公開也沒說讓全組圍觀。」
陳逸鬆開手，替她把歪掉的髮帶扯正：「瘦了，但狀態好。」
「你才看幾秒就下結論。」
「夠了。」
當晚沒有安排拍攝，周遠得知陳逸來了，讓製片主任把第二天的探班證送到酒店。
哈妮克孜住在劇組統一安排的沙漠酒店，房間朝西，陽台正對著一片低矮的沙丘。
兩個人坐在陽台的摺疊椅上，面前的小桌放著兩碗羊肉湯和幾塊饢。
「明天第幾場？」
「第三十七場，接管商隊後第一次遇到沙暴。」
「大場面？」
「群演八十人，駱駝十二頭，風機開到最大。」
「你騎真駱駝？」
「騎了兩個月了，比馬聽話。」
陳逸撕了一塊饢蘸進湯里：「周遠對你目前的狀態怎麼說？」
哈妮克孜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他上周跟我講了一句，說前三十場我像在尋找阿娜爾，第三十場以後我不用找了。」
「你自己覺得呢？」
「有些場次我收工後不想講話，不是累，是還沒從那個人里出來。」
她把饢掰成小塊：「以前拍文藝片，一場戲結束我能立刻跳出來。這部不一樣。阿娜爾的決定太重了，每一個都壓著人命。」
「這才對。」
「可我怕出不來。」
「你現在在跟誰講話？」
她看了他一眼：「陳逸。」
「那就沒出不來。」
第二天上午，陳逸坐在監視器後面，周遠給他遞了一副降噪耳機。
哈妮克孜騎在駱駝上，身後跟著整支商隊。
風機從三個方向灌進沙塵，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唇被沙粒打得發白。
前方的駱駝突然跪下，駝背上的貨物散落一地。
她翻身下駱駝，一把扯住韁繩，沖後面的隊伍喊了一句維語，聲音被風機蓋住一半，但畫面里她的手勢清晰有力。
那不是舞者的手。
指節粗了，虎口有繭，動作幅度大但重心始終壓在腰以下。
周遠看完三條，選了第二條：「過。」
收工後，周遠叫住陳逸：「走一段？」
兩個人沿著外景基地的圍擋往北走，腳下是被壓實的砂石路。
「你專門飛過來看她？」
「也看製作流程，歷史片的調度我沒接觸過。」
周遠把帽子往後推了推：「她比我預期成長得快。試鏡那天我給她六成把握，現在至少八成半。」
「剩下的一成半在哪？」
「結尾那場獨白戲。阿娜爾把貨送到西域以後，面對買家說的那段話。台詞不長，但她必須讓觀眾相信這個女人已經不在乎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了。」
「什麼時候拍？」
「最後一周，等她把前面所有戲拍完，積累夠了再進那場。」
陳逸點了點頭：「她能到。」
「你很確定。」
「她連水都敢倒。」
周遠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當晚回到酒店，哈妮克孜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床邊，膝蓋上放著第二天的台詞本。
陳逸靠在陽台門框上，外面的星空比照片裡密三倍。
「周導跟你講什麼了？」
「講你進步。」
「原話呢？」
「八成半。」
她抬頭：「剩下的呢？」
「留給結尾那場。」
「他跟我也這麼講。」
陳逸走回房間坐到她旁邊：「等這部片子上了，你就是真正的電影演員了。」
哈妮克孜把台詞本合起來，靠到他肩上。
身上還有沙漠殘留的乾燥氣息，混著洗髮水的薄荷味。
她的肩膀比兩個月前窄了一點，但肌肉是緊的，像一個每天騎馬六小時的人該有的狀態。
「不管變成什麼，我最好的角色永遠是你女朋友。」
陳逸沒有接話，只是把她散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
第二天一早，他的航班在十點，離開前最後在片場待了兩個小時。
哈妮克孜已經上了妝，騎在駱駝上等燈光組就位，遠朝他揮了一下手。
和每次分別一樣的動作，但這次她沒有回頭看第二眼。
阿娜爾不會回頭。
陳逸拎著一個登機箱走出到達口，哈妮克孜的助理小林已經舉著手機等在出口。
他沒有戴口罩，小林愣了半秒才確認：「陳老師，車在地下。」
「她還在片場？」
「剛收工，正在卸妝。」
車開了二十分鐘，拐進一片被圍擋隔開的外景基地。
土黃色的帳篷群散落在戈壁灘邊緣，遠處能看見半截搭建的城牆道具和三輛運輸卡車。
陳逸下車時，劇組的收工廣播剛結束。
工作人員扛著反光板和軌道從遠處走回來，有人認出他，打了個招呼但沒圍上來。
哈妮克孜從化妝帳篷跑出來。
跑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防曬衣，頭髮用帶扎在腦後，妝已經卸乾淨了，臉上還留著卸妝水沒擦透的濕痕。
黑了。
不是照片裡那種。
是整個人的膚色都沉了一層，顴骨和鼻樑被曬得發紅，嘴唇乾裂的地方剛塗過唇膏。
她在三步之外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吃飯？」
「你管我。」
「我就你。」
她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骨頭都硌手。」
陳逸握住她的手指：「你手上全是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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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磨的，好看嗎？」
「像幹了兩個月體力活。」
「本來就是體力活。」
兩個人站在帳篷區的空地上，遠處有人開始鼓掌。
聲音從劇組休息區傳過來，稀拉拉的，混著口哨聲。
哈妮克孜往後退了半步：「都看著呢。」
「公開了。」
「公開也沒說讓全組圍觀。」
陳逸鬆開手，替她把歪掉的髮帶扯正：「瘦了，但狀態好。」
「你才看幾秒就下結論。」
「夠了。」
當晚沒有安排拍攝，周遠得知陳逸來了，讓製片主任把第二天的探班證送到酒店。
哈妮克孜住在劇組統一安排的沙漠酒店，房間朝西，陽台正對著一片低矮的沙丘。
兩個人坐在陽台的摺疊椅上，面前的小桌放著兩碗羊肉湯和幾塊饢。
「明天第幾場？」
「第三十七場，接管商隊後第一次遇到沙暴。」
「大場面？」
「群演八十人，駱駝十二頭，風機開到最大。」
「你騎真駱駝？」
「騎了兩個月了，比馬聽話。」
陳逸撕了一塊饢蘸進湯里：「周遠對你目前的狀態怎麼說？」
哈妮克孜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他上周跟我講了一句，說前三十場我像在尋找阿娜爾，第三十場以後我不用找了。」
「你自己覺得呢？」
「有些場次我收工後不想講話，不是累，是還沒從那個人里出來。」
她把饢掰成小塊：「以前拍文藝片，一場戲結束我能立刻跳出來。這部不一樣。阿娜爾的決定太重了，每一個都壓著人命。」
「這才對。」
「可我怕出不來。」
「你現在在跟誰講話？」
她看了他一眼：「陳逸。」
「那就沒出不來。」
第二天上午，陳逸坐在監視器後面，周遠給他遞了一副降噪耳機。
哈妮克孜騎在駱駝上，身後跟著整支商隊。
風機從三個方向灌進沙塵，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唇被沙粒打得發白。
前方的駱駝突然跪下，駝背上的貨物散落一地。
她翻身下駱駝，一把扯住韁繩，沖後面的隊伍喊了一句維語，聲音被風機蓋住一半，但畫面里她的手勢清晰有力。
那不是舞者的手。
指節粗了，虎口有繭，動作幅度大但重心始終壓在腰以下。
周遠看完三條，選了第二條：「過。」
收工後，周遠叫住陳逸：「走一段？」
兩個人沿著外景基地的圍擋往北走，腳下是被壓實的砂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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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把帽子往後推了推：「她比我預期成長得快。試鏡那天我給她六成把握，現在至少八成半。」
「剩下的一成半在哪？」
「結尾那場獨白戲。阿娜爾把貨送到西域以後，面對買家說的那段話。台詞不長，但她必須讓觀眾相信這個女人已經不在乎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了。」
「什麼時候拍？」
「最後一周，等她把前面所有戲拍完，積累夠了再進那場。」
陳逸點了點頭：「她能到。」
「你很確定。」
「她連水都敢倒。」
周遠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當晚回到酒店，哈妮克孜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床邊，膝蓋上放著第二天的台詞本。
陳逸靠在陽台門框上，外面的星空比照片裡密三倍。
「周導跟你講什麼了？」
「講你進步。」
「原話呢？」
「八成半。」
她抬頭：「剩下的呢？」
「留給結尾那場。」
「他跟我也這麼講。」
陳逸走回房間坐到她旁邊：「等這部片子上了，你就是真正的電影演員了。」
哈妮克孜把台詞本合起來，靠到他肩上。
身上還有沙漠殘留的乾燥氣息，混著洗髮水的薄荷味。
她的肩膀比兩個月前窄了一點，但肌肉是緊的，像一個每天騎馬六小時的人該有的狀態。
「不管變成什麼，我最好的角色永遠是你女朋友。」
陳逸沒有接話，只是把她散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
第二天一早，他的航班在十點，離開前最後在片場待了兩個小時。
哈妮克孜已經上了妝，騎在駱駝上等燈光組就位，遠朝他揮了一下手。
和每次分別一樣的動作，但這次她沒有回頭看第二眼。
阿娜爾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