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老王手裡的素材
「四十分鐘，剪輯室見。」
老王掛斷電話前，把地址發了過來。
陳逸到時，棚里的夜場還沒收工。
隔壁演播廳不斷傳來觀眾笑聲，剪輯室卻只亮著兩台顯示器。
老王靠在轉椅里，手邊擺著一盒涼透的盒飯。
「片子帶了？」
「硬碟里。」
「先看你的，再看我的。」
陳逸接上設備，把《五分鐘》的粗剪拖進播放列表。
老王沒有戴耳機，直接把音量推高。
虛構舞台上的歡呼衝進房間，趙成頂著誇張頭套跑上台，摔倒，爬起，再把現場逗得連拍手。
鏡頭切入後台，笑聲還在牆外持續。
趙成摘下頭套，耳後留下被膠帶磨出的紅痕。
老王拿起筷子夾了塊冷掉的西藍花，看到第二通電話打來，又把菜放了回去。
十五分鐘放完，播放器自動回到開頭。
「你把綜藝拍得挺難受。」
「覺得冒犯？」
「我在這一行幹了十幾年，還不至於被十五分鐘冒犯。」
「這段電話好。」
「臨場改的。」
「演員自己改？」
「嗯。」
「你沒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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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就接不上了。」
老王又看了一遍趙成扣下手機的畫面。
「他以前演過什麼？」
「商場開業主持。」
「你從商場找了個男主角？」
「海選找到的。」
「怪不得懂躲鏡頭，吃虧也吃在這兒。」
陳逸把片頭重新點開。
「前四分鐘有問題。」
「太乾淨。」
「你也看出來了？」
「觀眾一看就知道笑聲是做的。」
老王拉過鍵盤，調出另一個素材庫。
「現場笑聲有毛邊，有人搶拍，有人慢半拍，還有笑錯地方的。」
「我需要這些。」
「你電話里要兩分鐘，剛才又發消息改成三分鐘。」
「片頭需要三分鐘。」
「你挺會臨時漲價。」
「按秒結算也行。」
老王翻出授權目錄，將近兩百個文件夾擠滿屏幕。
「節目版權在平台和製作公司手裡，我沒法坐這兒給你蓋章。」
「我知道。」
「候選素材我來挑，授權流程我替你送。」
「多久？」
「正常二十個工作日。」
「我七天後要交片。」
「那你來得挺巧，我剛好沒下班。」
老王拿起手機發了兩條消息，又把屏幕扣在桌面。
「加急費省不了。」
「預算里有。」
「你當導演以後花錢比當演員痛快。」
「演員的片酬進我帳戶，導演的預算從我帳戶出去。」
「終於知道心疼了？」
「所以只買三分鐘。」
老王打開第一段幕後畫面。
舞台正在換景，觀眾席的燈沒有全亮。
幾名工作人員推著道具車從鏡頭前跑過，主持人還戴著上個環節的爆炸頭假髮，站在台下接礦泉水。
觀眾看見他，零散笑聲從後排一路傳到前排。
「這段怎麼樣？」
「人物太清楚。」
「怕觀眾認出來？」
「認出來以後，他們會等熟人出現，不會看故事。」
「你拍的本來就是綜藝幕後。」
「我要借真實感，不借嘉賓熱度。」
老王換到第二段。
這次只有觀眾入場前的空舞台。
燈光師測試追光，現場導演拿著擴音器走位，幾百張空椅子被冷白燈照得發灰。
「沒有笑聲。」
「可以接下一段。」
「下一段是事故。」
畫面里，道具門沒有按時打開。
台上的嘉賓在門前多等了四秒，台下已經有人笑起來。
工作人員從布景後伸出一隻手，把門向外踹開。
「這個能用。」
「事故也用？」
「節目裡的很多笑點，本來就是意外。」
「我們對外統一叫臨場效果。」
「合同里寫事故。」
老王指著他。
「你這種導演容易沒朋友。」
「片子有觀眾就行。」
兩人看了十幾段，陳逸只留下四個編號。
老王提供的素材超過二十分鐘，其中有現場失誤，也有攝像機關閉後，嘉賓獨自坐在台階上背流程的畫面。
「這一段夠真實。」
「太重。」
「你片子不怕重。」
「放在開頭，會提前告訴觀眾該難過了。」
老王靠回椅背。
「你現在連觀眾什麼時候難過都管？」
「控制不了，至少別提醒。」
「那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讓他們先相信笑是真的。」
「相信以後呢？」
「再看笑聲外面的人。」
老王盯著時間線看了幾秒，手指點開一個沒有標題的舊文件夾。
文件創建時間停在兩年多前。
「這個盤一直沒整理，裡面是你第一次錄《五哈》的廢素材。」
「拍我幹什麼？」
「那天臨時加了四台游機，誰在鏡頭裡都不奇怪。」
第一段畫面晃得厲害。
攝像師從舞台後方經過，拍到一排堆放的紙箱，還有貼著地面延伸出去的電線。
鏡頭準備移開時，畫面右下角露出一個人。
陳逸穿著節目組臨時借來的外套，獨自坐在布景後的塑料凳上。
前方正在試音，主持人的串場詞隔著木板傳來。
畫面里的他把兩隻手壓在膝蓋上，吸氣數了四拍，再把氣一點送出去。
工作人員喊到他的名字，他立刻起身，朝舞台入口走去。
鏡頭跟了八秒，沒有特寫，也沒有任何台詞。
老王把畫面停在他起身前。
「我當時看監視器，覺得你撐不過一期。」
「判斷失誤。」
「你第一次上台，連哪台機器在拍都找不到。」
「後來找到了。」
「後來你把機位圖背下來了。」
老王拿筷子敲了敲盒飯邊緣。
「現在又回來找我要素材，拍自己的電影。」
「短片。」
「十五分鐘也叫電影。」
陳逸沒有接話，視線還落在屏幕右下角。
那個時候的外套大了一號，袖口壓住半截手背。
他坐的位置離舞台只隔一塊薄木板，歡呼和腳步全能聽見，卻沒人知道他在等什麼。
老王把播放速度調回正常。
「這段沒播過，也沒人剪進去。」
「為什麼留著？」
「值班攝像師隨手拍的，導素材時一起進了盤。」
「原文件給我。」
老王偏頭看他。
「你不是想自己出演？」
「這不算表演。」
「可觀眾會認出你。」
「等他們認出來，鏡頭已經結束了。」
老王把素材拖進候選區。
「你真要放？」
「放最前面。」
「後面怎麼接？」
「接空舞台，再接真實笑聲，最後進趙成的第一場。」
「八秒？」
「八秒夠了。」
老王沒有立刻操作，反而把粗剪又拉回片頭。
「當年押你留下來，是為了收視率。」
「沒有你當時押注我，就沒有後來。」
「少給我戴高帽。」
老王擺了擺手，滑鼠連續點開授權信息。
「我押的是收視率，你給的比我想的多十倍。」
「所以授權費可以打折？」
「談感情的時候別提錢。」
「那先談錢。」
「原價，一分不少。」
「成交。」
老王新建了一個輸出文件夾，把四段素材放進去。
文件傳輸到最後，那八秒畫面排在了第一位。
陳逸伸手改掉文件名，輸入片頭兩個字。
進度條走滿，屏幕里的年輕人再次從塑料凳上站了起來。
《五分鐘》的第一個鏡頭，就這樣從他最想刪掉的八秒開始。
老王掛斷電話前，把地址發了過來。
陳逸到時，棚里的夜場還沒收工。
隔壁演播廳不斷傳來觀眾笑聲，剪輯室卻只亮著兩台顯示器。
老王靠在轉椅里，手邊擺著一盒涼透的盒飯。
「片子帶了？」
「硬碟里。」
「先看你的，再看我的。」
陳逸接上設備，把《五分鐘》的粗剪拖進播放列表。
老王沒有戴耳機，直接把音量推高。
虛構舞台上的歡呼衝進房間，趙成頂著誇張頭套跑上台，摔倒，爬起，再把現場逗得連拍手。
鏡頭切入後台，笑聲還在牆外持續。
趙成摘下頭套，耳後留下被膠帶磨出的紅痕。
老王拿起筷子夾了塊冷掉的西藍花，看到第二通電話打來，又把菜放了回去。
十五分鐘放完，播放器自動回到開頭。
「你把綜藝拍得挺難受。」
「覺得冒犯？」
「我在這一行幹了十幾年，還不至於被十五分鐘冒犯。」
「這段電話好。」
「臨場改的。」
「演員自己改？」
「嗯。」
「你沒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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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就接不上了。」
老王又看了一遍趙成扣下手機的畫面。
「他以前演過什麼？」
「商場開業主持。」
「你從商場找了個男主角？」
「海選找到的。」
「怪不得懂躲鏡頭，吃虧也吃在這兒。」
陳逸把片頭重新點開。
「前四分鐘有問題。」
「太乾淨。」
「你也看出來了？」
「觀眾一看就知道笑聲是做的。」
老王拉過鍵盤，調出另一個素材庫。
「現場笑聲有毛邊，有人搶拍，有人慢半拍，還有笑錯地方的。」
「我需要這些。」
「你電話里要兩分鐘，剛才又發消息改成三分鐘。」
「片頭需要三分鐘。」
「你挺會臨時漲價。」
「按秒結算也行。」
老王翻出授權目錄，將近兩百個文件夾擠滿屏幕。
「節目版權在平台和製作公司手裡，我沒法坐這兒給你蓋章。」
「我知道。」
「候選素材我來挑，授權流程我替你送。」
「多久？」
「正常二十個工作日。」
「我七天後要交片。」
「那你來得挺巧，我剛好沒下班。」
老王拿起手機發了兩條消息，又把屏幕扣在桌面。
「加急費省不了。」
「預算里有。」
「你當導演以後花錢比當演員痛快。」
「演員的片酬進我帳戶，導演的預算從我帳戶出去。」
「終於知道心疼了？」
「所以只買三分鐘。」
老王打開第一段幕後畫面。
舞台正在換景，觀眾席的燈沒有全亮。
幾名工作人員推著道具車從鏡頭前跑過，主持人還戴著上個環節的爆炸頭假髮，站在台下接礦泉水。
觀眾看見他，零散笑聲從後排一路傳到前排。
「這段怎麼樣？」
「人物太清楚。」
「怕觀眾認出來？」
「認出來以後，他們會等熟人出現，不會看故事。」
「你拍的本來就是綜藝幕後。」
「我要借真實感，不借嘉賓熱度。」
老王換到第二段。
這次只有觀眾入場前的空舞台。
燈光師測試追光，現場導演拿著擴音器走位，幾百張空椅子被冷白燈照得發灰。
「沒有笑聲。」
「可以接下一段。」
「下一段是事故。」
畫面里，道具門沒有按時打開。
台上的嘉賓在門前多等了四秒，台下已經有人笑起來。
工作人員從布景後伸出一隻手，把門向外踹開。
「這個能用。」
「事故也用？」
「節目裡的很多笑點，本來就是意外。」
「我們對外統一叫臨場效果。」
「合同里寫事故。」
老王指著他。
「你這種導演容易沒朋友。」
「片子有觀眾就行。」
兩人看了十幾段，陳逸只留下四個編號。
老王提供的素材超過二十分鐘，其中有現場失誤，也有攝像機關閉後，嘉賓獨自坐在台階上背流程的畫面。
「這一段夠真實。」
「太重。」
「你片子不怕重。」
「放在開頭，會提前告訴觀眾該難過了。」
老王靠回椅背。
「你現在連觀眾什麼時候難過都管？」
「控制不了，至少別提醒。」
「那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讓他們先相信笑是真的。」
「相信以後呢？」
「再看笑聲外面的人。」
老王盯著時間線看了幾秒，手指點開一個沒有標題的舊文件夾。
文件創建時間停在兩年多前。
「這個盤一直沒整理，裡面是你第一次錄《五哈》的廢素材。」
「拍我幹什麼？」
「那天臨時加了四台游機，誰在鏡頭裡都不奇怪。」
第一段畫面晃得厲害。
攝像師從舞台後方經過，拍到一排堆放的紙箱，還有貼著地面延伸出去的電線。
鏡頭準備移開時，畫面右下角露出一個人。
陳逸穿著節目組臨時借來的外套，獨自坐在布景後的塑料凳上。
前方正在試音，主持人的串場詞隔著木板傳來。
畫面里的他把兩隻手壓在膝蓋上，吸氣數了四拍，再把氣一點送出去。
工作人員喊到他的名字，他立刻起身，朝舞台入口走去。
鏡頭跟了八秒，沒有特寫，也沒有任何台詞。
老王把畫面停在他起身前。
「我當時看監視器，覺得你撐不過一期。」
「判斷失誤。」
「你第一次上台，連哪台機器在拍都找不到。」
「後來找到了。」
「後來你把機位圖背下來了。」
老王拿筷子敲了敲盒飯邊緣。
「現在又回來找我要素材，拍自己的電影。」
「短片。」
「十五分鐘也叫電影。」
陳逸沒有接話，視線還落在屏幕右下角。
那個時候的外套大了一號，袖口壓住半截手背。
他坐的位置離舞台只隔一塊薄木板，歡呼和腳步全能聽見，卻沒人知道他在等什麼。
老王把播放速度調回正常。
「這段沒播過，也沒人剪進去。」
「為什麼留著？」
「值班攝像師隨手拍的，導素材時一起進了盤。」
「原文件給我。」
老王偏頭看他。
「你不是想自己出演？」
「這不算表演。」
「可觀眾會認出你。」
「等他們認出來，鏡頭已經結束了。」
老王把素材拖進候選區。
「你真要放？」
「放最前面。」
「後面怎麼接？」
「接空舞台，再接真實笑聲，最後進趙成的第一場。」
「八秒？」
「八秒夠了。」
老王沒有立刻操作，反而把粗剪又拉回片頭。
「當年押你留下來，是為了收視率。」
「沒有你當時押注我，就沒有後來。」
「少給我戴高帽。」
老王擺了擺手，滑鼠連續點開授權信息。
「我押的是收視率，你給的比我想的多十倍。」
「所以授權費可以打折？」
「談感情的時候別提錢。」
「那先談錢。」
「原價，一分不少。」
「成交。」
老王新建了一個輸出文件夾，把四段素材放進去。
文件傳輸到最後，那八秒畫面排在了第一位。
陳逸伸手改掉文件名，輸入片頭兩個字。
進度條走滿，屏幕里的年輕人再次從塑料凳上站了起來。
《五分鐘》的第一個鏡頭，就這樣從他最想刪掉的八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