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五分鐘正式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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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鏡室內,第三十七位演員剛坐下,陳逸便把劇本從他手裡抽走。

  趙成兩隻手空了,只能看向監視器後的陳逸:「這場不就是錄完節目,很累嗎?」

  「你剛賺到全場最高的掌聲,為什麼讓別人看出累?」

  「鏡頭已經關了。」

  「工作人員還在,下一輪觀眾也快進場。」

  趙成重新坐回塑料椅,肩膀挺直了些:「那我該怎麼演?」

  「別演,先把頭套摘下來。」

  他照做,沾著假髮膠的頭套扯住耳朵,摘到一半卡在額頭。

  旁邊的選角導演想過去幫忙,陳逸抬手示意她別動。

  趙成費了些力氣才把頭套摘下,頭髮被壓得亂七八糟。

  他看了一眼鏡子,自己先笑了:「這頭套是不是小了?」

  「再來一次。」

  「還是摘頭套?」

  「嗯。」

  第二次,他提前找到卡扣,動作順利許多。

  陳逸靠在監視器旁:「第一次好。」

  趙成沒聽懂:「第一次卡住了。」

  「所以好。」

  「主角戴這個頭套錄了四個小時,他應該很熟。」

  「他每天戴,當然不會卡。」

  攝影師唐崢抱著胳膊站在後面:「那你為什麼留第一次?」

  「頭套不是他的。」

  陳逸把劇本翻到人物小傳:「節目每期換造型,工作人員拿錯尺寸,他不會為了這個耽誤錄製。」

  趙成捏著頭套邊緣:「所以他只能湊合?」

  「對。」

  「劇本里沒寫。」

  「現在寫上。」

  唐崢走到監視器前回看畫面:「這個卡住的動作有意思,觀眾會以為是設計的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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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切近景。」

  陳逸指向趙成被膠帶磨紅的耳後:「拍這裡。」

  趙成摸了摸那塊皮膚:「我沒台詞?」

  「這場沒有。」

  「那我靠什麼讓觀眾知道他疼?」

  「觀眾看得見。」

  試鏡結束後,選角導演把三份候選資料擺出來。

  「趙成沒有表演經歷,只做過兩年商場主持,風險最大。」

  唐崢拿起另一份:「這個演過網劇,鏡頭經驗好。」

  陳逸看完試拍:「他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好看。」

  「這不是優點?」

  「角色沒空管自己好不好看。」

  「第三個呢?」

  「太會演疲憊。」

  選角導演看向趙成的資料:「那就定他?」

  「簽合同。」

  趙成接到通知時還沒走出大樓,又折返回來:「陳導,我能不能再確認一下,你真選我?」

  「合同沒看?」

  「看了,我怕是群演合同。」

  小方把正式文件遞過去:「男一號,拍攝七天,台詞總共二十三句。」

  「這麼少?」

  「嫌少可以刪。」

  趙成立刻抱住合同:「不少,二十三句正好。」

  開機第一天,棚內搭好的後台比想像中窄。

  兩排化妝鏡占了大半空間,攝像機一進門,軌道只能貼著牆鋪。

  唐崢蹲在地上量完距離:「原分鏡拍不了,推軌會撞化妝檯。」

  執行導演提議拆掉一排鏡子,場務已經拿起工具。

  陳逸站到演員的位置,朝鏡子裡看了一會兒:「不拆。」

  「那只能手持。」

  「鏡子保留,機器放外面。」

  唐崢抬頭:「拍反射?」

  「主角坐在鏡前,工作人員從他身後經過,鏡頭只拍鏡子裡的後台。」

  「反射會穿幫。」

  「把攝影機藏進黑布,燈位抬高。」

  燈光師走過去試了兩次,鏡中只剩下一塊不起眼的暗面。

  唐崢調整焦距:「這樣會把空間拍大,可演員的臉只占畫面六分之一。」

  「他在鏡頭關掉以後,本來就只占六分之一。」

  第一場拍了四遍。

  趙成每次摘下頭套,都會下意識揉耳朵。

  陳逸走進畫面,把頭套重新扣到他頭上:「別揉。」

  「真的磨得疼。」

  「疼就讓它疼。」

  「觀眾會不會看不出來?」

  「第五場會給特寫,現在不用提醒。」

  趙成轉頭看向唐崢:「導演都這麼省動作嗎?」

  唐崢檢查著反光:「他連你眨幾次眼都想省。」

  「我可以眨眼吧?」

  陳逸退回監視器後:「可以,別數。」

  第二場是五分鐘間隙里的電話。

  母親連續打來三次,主角每次都按掉,第四次接通後卻謊稱自己正在錄製。

  趙成拿著手機排了兩遍,始終把拒接拍得太重。

  「我不接電話,總得有理由。」

  「他怕家裡聽見自己累。」

  「那要表現出來嗎?」

  「你接通以後先聽。」

  「聽多久?」

  「對面不掛,你就別搶台詞。」

  正式拍攝時,電話那端的素人演員臨時加了一句:「你爸今天學會用電視投屏了,等著看你。」

  趙成原本要念的台詞沒有接上。

  道具間傳來布景移動的摩擦聲,他用拇指擦掉屏幕上的汗,隔了幾秒才擠出一句:「今晚這期不好笑。」

  電話里的人笑了:「你爸笑點低。」

  陳逸沒有喊停。

  趙成靠著化妝檯,把原定的台詞全改了:「那讓他少看彈幕,字太小。」

  「行,你什麼時候回來?」

  場記看向陳逸,劇本里沒有這一句。

  趙成低頭扯著頭套上的線:「錄完再看,先掛了。」

  電話結束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揉耳朵,也沒有看鏡子。

  唐崢等了五秒,才移開機器:「這一條呢?」

  「過。」

  趙成抬起頭:「我改台詞了。」

  「我聽見了。」

  「不會影響後面?」

  「會,後面跟著改。」

  執行導演翻著通告單:「第三場和第七場都有父親的電話,改起來不小。」

  「第三場刪掉父親,第七場保留。」

  「今天的拍攝計劃會亂。」

  「先拍能拍的。」

  七天裡,計劃每天都在變。

  陳逸會為了演員一次真實的誤差改掉鏡位,也會因為一句台詞多解釋了半層,把整段對白刪到只剩一個眼神落點。

  他對機位的判斷很少從畫面是否漂亮出發。

  趙成站在哪裡會被燈壓住,哪段走位會讓演員提前意識到鏡頭,反而成了他每次調度先看的部分。

  第五天收工,唐崢和執行導演坐在監視器旁核素材。

  唐崢把一段側拍倒回去:「他看鏡頭的方式,和普通新人導演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人從監視器往演員身上推,他從被拍的位置往回找。」

  執行導演看著畫面里的趙成:「演員出身都這樣?」

  「很多演員只知道自己哪個角度好。」

  唐崢摘下耳機:「他知道鏡頭什麼時候會讓人撒謊。」

  陳逸從兩人身後經過,把一份新通告單放下:「明天提前半小時。」

  唐崢轉過椅子:「你偷聽多久了?」

  「從普通新人導演開始。」

  「評價還滿意嗎?」

  「普通兩個字可以刪。」

  「你倒是不謙虛。」

  「預算不夠,省點客套。」

  拍攝在第七天晚上完成。

  後續五天,陳逸和剪輯師把四十多個小時的素材壓進十五分鐘。

  小方第一次看粗剪時,全程沒有碰手機。

  片尾變黑,他隔了十幾秒才拿起桌上的水:「比我預計的好。」

  「哪裡不好?」

  「你能不能先聽夸?」

  「時間不夠。」

  「前四分鐘太乾淨,觀眾一上來就知道他鏡頭前後有反差。」

  剪輯師也點頭:「缺一個大家熟悉的綜藝現場,先讓觀眾相信笑聲是真的。」

  陳逸把開篇倒回去。

  虛構的舞台,虛構的觀眾,連笑聲都來自臨時招募的群演。

  情緒成立,可第一分鐘仍像一場完成度很高的表演。

  小方看著他:「補拍?」

  「補拍解決不了。」

  「那你想用真實節目素材?」

  陳逸拿起手機:「有人手裡有。」

  電話接通後,老王那邊還在錄影棚,耳機里不斷傳來工作人員報機位的動靜。

  「稀客啊,你現在當導演,終於想起我這個舊同事了?」

  「借一段素材。」

  「《五哈》的?」

  「未公開幕後,兩分鐘以內。」

  「你拿去做什麼?」

  「短片開篇。」

  「版權不在我個人手裡。」

  「你幫我看哪些能談。」

  老王拖過一把椅子:「素材可以給,授權費也能談,可你先來剪輯室看一段從沒播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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