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她的家與Jazz
汽車人基地另一側的休息區相對安靜，距離主大廳遠些，正常說話不會傳過去，但對於一群把音頻接收器調整到極限的賽博坦人來說，牆壁沒多少實際意義。
爵士走到一處較低的平台前坐下，引矢量跟著坐到旁邊。
「累了嗎？」爵士問。
引矢量看著他：「你們連續排了那麼多機，你覺得呢？」
「我可沒參與搶位置。」
「最後也是排了。」
「那我只閒聊。」
爵士把一隻手放在她身旁，掌心向上，等她自己緩緩將手放了上去，他這才輕輕握住，動作很小心，只鬆鬆地牽著。
「我先問個簡單的。」他說，「你以前過得開心嗎？」
引矢量微微一怔，她以為爵士會先問她為什麼隱瞞，或者她死亡時發生了什麼。
結果爵士只問，那段人生本身好不好。
「挺開心的。」她說，「我家裡很好。」
爵士的光學鏡亮了一點：「有多好？」
「這個怎麼量化？」
「隨便說說。」
引矢量想了一會兒，那些記憶過去太久，真要找時，許多細節卻仍然在那裡。
燈光，家具，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聲，廚房裡飄出來的氣味，還有總被母親隨手放在門前櫃檯上的鑰匙。
「我之前和父母住在一起。」她說，「生活上沒發過愁。」
「誰平時照顧你？」
「我父親多一點。」
爵士有些意外：「他不工作？」
「以前工作。」
「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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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偵探。」
爵士的神色明顯多了幾分興趣：「難怪…他有沒有教你怎麼查案？」
引矢量回憶道：「不完全吧，他喜歡在吃飯時問我，今天路上看見了什麼。我說看見一個穿黑外套的人，他就會問，外套是新的還是舊的，鞋上有沒有泥，袖口乾不乾淨，走路快不快。」
「回答不出來呢？」
「他會說，很好，我看到個穿著黑外套的人。」
爵士忍俊不禁，笑了一聲：「後來他為什麼不做了？」
「經濟環境變了，行業也越來越難做，再加上我母親很忙，家裡總得有一個人真正留下來，所以他慢慢不怎麼接委託，後來主要照顧家庭，而且他挺擅長做飯。」
「挺擅長？」
「至少我小時候這麼認為，後來吃得多了，評價標準提高。」
爵士再次低低笑起來，引矢量感覺到他的拇指在自己手指側面輕輕撥動一下。
「你母親呢？」
「在政府工作，也繼承了家裡的公司和產業，不過她後來不直接負責日常經營，主要交給專業團隊。」
爵士很快聯想到剛才的會談：「所以你從小就知道人類官員怎麼說話？」
「看過不少，畢竟經常有人來拜訪，那些人覺得小孩聽不懂，說話時不太避著我。」
「你其實都聽懂了？」
「當時沒懂。」引矢量道，「但有些話聽過了，長大後就會明白。」
「比如？」
「比如「原則上支持」，通常代表不太會提供幫助；「需要進一步研究」有時候是另一種拒絕；突然提高聲音，也未必是憤怒，可能只是發現話題開始不受控制。」
爵士想起富勒剛才在談判桌上的表現：「難怪那個人類看你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那是他自己話術不夠新鮮。」
主大廳方向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摩擦。
引矢量的音量稍微提高：「外面想聽就正常聽，別把音頻接收器轉得那麼明顯。」
遠處瞬間安靜，緊接著又傳來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大概是煙幕。
爵士努力忍住笑：「看來大家都很關心你以前的家庭……那你介意嗎？」
引矢量看向大廳的方向。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早把休息區的隔音系統打開，或者乾脆停止。
現在卻沒有。
她說：「反正早晚都會知道。」
爵士的手指輕輕收緊一點：「你那時候在做什麼？」
「上大學。」
爵士明顯愣住：「還沒畢業？」
「沒有。」
「學什麼？」
「法學。」
「這倒專業對口。」
「只是部分。」引矢量道：「方向偏行政法，也選修了經濟學和公共管理。」
「哈哈，畢竟學校沒教你怎麼建立司法中樞和審判會變形的戰爭領袖。」爵士搖了搖頭，「人類的教育內容還是不夠全面。」
引矢量被逗笑了：「我的教授就算聽說學生跑到外星球制定法約，大概也很難修改教學計劃。」
「畢竟你當時只是個大學生。」爵士側過臉看她，「你來到賽博坦時，比我原本以為的更年輕。」
引矢量沒否認，即使按照人類標準，她也還年輕，連自己原本的人生會走向哪裡都沒決定，就突然走到了終點。
爵士問：「他們怎麼叫你？」
「引天矢。」
「我指你家裡。」
引矢量想了一下：「母親生氣的時候會喊我全名，父親一般喊天矢，嬸嬸喜歡叫小矢。」
爵士重複了一遍：「小矢。」
引矢量立即看向他：「你不准這麼叫。」
「為什麼？」
「不適合現在。」
「我覺得挺可愛。」
「你再說一次，我就回大廳。」
爵士非常識時務：「好，不叫。」
話是這麼說，光學鏡里的笑意一點沒少，引矢量懶得和他計較。
爵士又問了些普通的事，父親做過什麼菜，母親是不是回家比較晚，家裡會不會因為工作吵架，她小時候怕誰生氣。
引矢量說母親確實忙，但重要的事從不缺席。
父親負責日常，脾氣看似好，真遇到原則問題卻比母親還難說服。
倆人吵架的時候跟辯論會似的，她喜歡在旁邊看戲，觀摩從吵架到笑罵、最後和好的過程。
爵士聽完評價：「你後來建立司法中樞，可能不全是專業原因。」
「家庭環境造成的長期影響。」引矢量開玩笑說。
「聽起來是很好的影響。」
她又說了一遍，語速更慢。
爵士看著她，聲音更輕：「他們很愛你，我很高興。」
引矢量有些意外，爵士看出來了：「他們曾經在你身邊。」
爵士不會說現在也有很多機在她身邊，也不想講賽博坦也是一個家。
那個家不會被其他的家和機替代，去證明後來擁有的東西同樣重要。他只需要承認那段生活很好，他們愛著她，這就夠了。
休息區安靜了一陣，爵士仍牽著她的手，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你在賽博坦醒來的時候，害怕嗎？」
引矢量本能地想說還好，話到了發聲器邊緣，又停下來。
爵士安靜地看著她，手指輕輕擦過，幾乎像是安慰和鼓勵。
「怕。」引矢量終於承認，「很怕。」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說出來，沒有跟著解釋後來怎麼解決，也沒補充自己已經接受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為什麼變成另一種生命，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算活著還是死了，而我那時的機體又隨時可能報廢。」
爵士的手小心地收緊，護目鏡下的光學鏡溫柔地注視著她。
引矢量繼續道：「但那時候有太多事要做，找能量，修機體，避開回收，弄懂這個世界怎麼運行。每天遇到的問題都很具體，我沒空專門恐懼。」
爵士柔聲問：「只是顧不上。」
「對。」
她後來變得越來越能處理問題，修好機體，擁有身份，再一點點建立屬於自己的生活。
活下去不再是一件需要時刻計算的事，可早期留下的東西並沒完全消失。
「肯定有影響。」引矢量慢慢吐露心聲，「我不喜歡把自己的生存交給無法控制的東西，或者一個機構只能依靠一台機運轉…我也不想得到什麼前，會先想以後失去它怎麼辦。」
爵士安靜聽著，等她說完後才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要說我堅強。」引矢量打斷。
「我不準備這麼說。」爵士靠她更近了些，「你那時候不需要堅強。」
引矢量怔住。
「你那時沒別的選擇，而現在我們心疼你，不代表我們覺得你後來做得不夠好。」
他語氣看似輕鬆，卻帶著真摯：「我只是想，一個還沒畢業的人類大學生，要負責的內容不應該包括修理殘次品機體、躲避回收和在卡隆活下去。」
引矢量笑了一聲，有些繃緊的神經不知什麼時候真正放鬆下來：「我投訴這算嚴重超綱。」
爵士也笑起來，氣氛緩和後，他問：「現在還怕嗎？」
引矢量驀然想起回到地球後，一直在處理的事情，黑暗超能量體，灰死病，聖物，人類政府，還有不斷找上門談話的機。
這一次，她自己終於真正親口說出了那些過去，不是被逼，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有人溫柔地問她，而她願意說。
「現在不怕了。」引矢量道。
爵士：「真的？」
「我不怕這件事被知道了。以前我總覺得，一旦說出來，大家就會開始懷疑，我到底屬於哪裡，現在還是有很多問題。」
爵士剛想說話，引矢量又補了一句：「但他們不是問我的資格，只是都在問我會不會走。」
爵士笑了：「這兩者差很多。」
她以前防備著秘密暴露後被排斥。
真正發生時，卻是一群機排著隊攔住她，生怕她回到人類那邊，儘管方式有些吵。
「現在說這些，還難受嗎？」
引矢量低頭看著兩台機牽在一起的手：「有點，但我願意說。」
爵士輕輕晃了一下她的手，笑著問：「那我以後還能問？」
「可以，但別一次問太多。」
「放心，我很有分寸。」
主大廳方向傳來煙幕壓低聲音的評價：「他明明問得最久。」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噓聲。
爵士朝大廳方向揚聲：「聽得清楚嗎？」
遠處沒機回答，引矢量無語地看他：「你早知道他們在偷聽。」
「他們藏得不太好。」
「你故意不說。」
「你也沒趕他們走。」
引矢量無從反駁，爵士把她的手稍微拉近一點：
「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也這麼說過。」
「這次真是最後一個。」
「問吧。」
「你以前喜歡什麼音樂？」
引矢量滯住，這個問題普通而突然，她認真翻找很久以前的記憶，才想起些旋律和名字。
爵士耐心等著，大廳里的幾台機也悄無聲息。
引矢量於是終於揚起一個真心放鬆、再無身份顧及的笑容：
「爵士（Jazz）。」
爵士走到一處較低的平台前坐下，引矢量跟著坐到旁邊。
「累了嗎？」爵士問。
引矢量看著他：「你們連續排了那麼多機，你覺得呢？」
「我可沒參與搶位置。」
「最後也是排了。」
「那我只閒聊。」
爵士把一隻手放在她身旁，掌心向上，等她自己緩緩將手放了上去，他這才輕輕握住，動作很小心，只鬆鬆地牽著。
「我先問個簡單的。」他說，「你以前過得開心嗎？」
引矢量微微一怔，她以為爵士會先問她為什麼隱瞞，或者她死亡時發生了什麼。
結果爵士只問，那段人生本身好不好。
「挺開心的。」她說，「我家裡很好。」
爵士的光學鏡亮了一點：「有多好？」
「這個怎麼量化？」
「隨便說說。」
引矢量想了一會兒，那些記憶過去太久，真要找時，許多細節卻仍然在那裡。
燈光，家具，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聲，廚房裡飄出來的氣味，還有總被母親隨手放在門前櫃檯上的鑰匙。
「我之前和父母住在一起。」她說，「生活上沒發過愁。」
「誰平時照顧你？」
「我父親多一點。」
爵士有些意外：「他不工作？」
「以前工作。」
「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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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偵探。」
爵士的神色明顯多了幾分興趣：「難怪…他有沒有教你怎麼查案？」
引矢量回憶道：「不完全吧，他喜歡在吃飯時問我，今天路上看見了什麼。我說看見一個穿黑外套的人，他就會問，外套是新的還是舊的，鞋上有沒有泥，袖口乾不乾淨，走路快不快。」
「回答不出來呢？」
「他會說，很好，我看到個穿著黑外套的人。」
爵士忍俊不禁，笑了一聲：「後來他為什麼不做了？」
「經濟環境變了，行業也越來越難做，再加上我母親很忙，家裡總得有一個人真正留下來，所以他慢慢不怎麼接委託，後來主要照顧家庭，而且他挺擅長做飯。」
「挺擅長？」
「至少我小時候這麼認為，後來吃得多了，評價標準提高。」
爵士再次低低笑起來，引矢量感覺到他的拇指在自己手指側面輕輕撥動一下。
「你母親呢？」
「在政府工作，也繼承了家裡的公司和產業，不過她後來不直接負責日常經營，主要交給專業團隊。」
爵士很快聯想到剛才的會談：「所以你從小就知道人類官員怎麼說話？」
「看過不少，畢竟經常有人來拜訪，那些人覺得小孩聽不懂，說話時不太避著我。」
「你其實都聽懂了？」
「當時沒懂。」引矢量道，「但有些話聽過了，長大後就會明白。」
「比如？」
「比如「原則上支持」，通常代表不太會提供幫助；「需要進一步研究」有時候是另一種拒絕；突然提高聲音，也未必是憤怒，可能只是發現話題開始不受控制。」
爵士想起富勒剛才在談判桌上的表現：「難怪那個人類看你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那是他自己話術不夠新鮮。」
主大廳方向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摩擦。
引矢量的音量稍微提高：「外面想聽就正常聽，別把音頻接收器轉得那麼明顯。」
遠處瞬間安靜，緊接著又傳來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大概是煙幕。
爵士努力忍住笑：「看來大家都很關心你以前的家庭……那你介意嗎？」
引矢量看向大廳的方向。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早把休息區的隔音系統打開，或者乾脆停止。
現在卻沒有。
她說：「反正早晚都會知道。」
爵士的手指輕輕收緊一點：「你那時候在做什麼？」
「上大學。」
爵士明顯愣住：「還沒畢業？」
「沒有。」
「學什麼？」
「法學。」
「這倒專業對口。」
「只是部分。」引矢量道：「方向偏行政法，也選修了經濟學和公共管理。」
「哈哈，畢竟學校沒教你怎麼建立司法中樞和審判會變形的戰爭領袖。」爵士搖了搖頭，「人類的教育內容還是不夠全面。」
引矢量被逗笑了：「我的教授就算聽說學生跑到外星球制定法約，大概也很難修改教學計劃。」
「畢竟你當時只是個大學生。」爵士側過臉看她，「你來到賽博坦時，比我原本以為的更年輕。」
引矢量沒否認，即使按照人類標準，她也還年輕，連自己原本的人生會走向哪裡都沒決定，就突然走到了終點。
爵士問：「他們怎麼叫你？」
「引天矢。」
「我指你家裡。」
引矢量想了一下：「母親生氣的時候會喊我全名，父親一般喊天矢，嬸嬸喜歡叫小矢。」
爵士重複了一遍：「小矢。」
引矢量立即看向他：「你不准這麼叫。」
「為什麼？」
「不適合現在。」
「我覺得挺可愛。」
「你再說一次，我就回大廳。」
爵士非常識時務：「好，不叫。」
話是這麼說，光學鏡里的笑意一點沒少，引矢量懶得和他計較。
爵士又問了些普通的事，父親做過什麼菜，母親是不是回家比較晚，家裡會不會因為工作吵架，她小時候怕誰生氣。
引矢量說母親確實忙，但重要的事從不缺席。
父親負責日常，脾氣看似好，真遇到原則問題卻比母親還難說服。
倆人吵架的時候跟辯論會似的，她喜歡在旁邊看戲，觀摩從吵架到笑罵、最後和好的過程。
爵士聽完評價：「你後來建立司法中樞，可能不全是專業原因。」
「家庭環境造成的長期影響。」引矢量開玩笑說。
「聽起來是很好的影響。」
她又說了一遍，語速更慢。
爵士看著她，聲音更輕：「他們很愛你，我很高興。」
引矢量有些意外，爵士看出來了：「他們曾經在你身邊。」
爵士不會說現在也有很多機在她身邊，也不想講賽博坦也是一個家。
那個家不會被其他的家和機替代，去證明後來擁有的東西同樣重要。他只需要承認那段生活很好，他們愛著她，這就夠了。
休息區安靜了一陣，爵士仍牽著她的手，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你在賽博坦醒來的時候，害怕嗎？」
引矢量本能地想說還好，話到了發聲器邊緣，又停下來。
爵士安靜地看著她，手指輕輕擦過，幾乎像是安慰和鼓勵。
「怕。」引矢量終於承認，「很怕。」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說出來，沒有跟著解釋後來怎麼解決，也沒補充自己已經接受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為什麼變成另一種生命，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算活著還是死了，而我那時的機體又隨時可能報廢。」
爵士的手小心地收緊，護目鏡下的光學鏡溫柔地注視著她。
引矢量繼續道：「但那時候有太多事要做，找能量，修機體，避開回收，弄懂這個世界怎麼運行。每天遇到的問題都很具體，我沒空專門恐懼。」
爵士柔聲問：「只是顧不上。」
「對。」
她後來變得越來越能處理問題，修好機體，擁有身份，再一點點建立屬於自己的生活。
活下去不再是一件需要時刻計算的事，可早期留下的東西並沒完全消失。
「肯定有影響。」引矢量慢慢吐露心聲，「我不喜歡把自己的生存交給無法控制的東西，或者一個機構只能依靠一台機運轉…我也不想得到什麼前，會先想以後失去它怎麼辦。」
爵士安靜聽著，等她說完後才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要說我堅強。」引矢量打斷。
「我不準備這麼說。」爵士靠她更近了些，「你那時候不需要堅強。」
引矢量怔住。
「你那時沒別的選擇，而現在我們心疼你，不代表我們覺得你後來做得不夠好。」
他語氣看似輕鬆，卻帶著真摯：「我只是想，一個還沒畢業的人類大學生，要負責的內容不應該包括修理殘次品機體、躲避回收和在卡隆活下去。」
引矢量笑了一聲，有些繃緊的神經不知什麼時候真正放鬆下來：「我投訴這算嚴重超綱。」
爵士也笑起來，氣氛緩和後，他問：「現在還怕嗎？」
引矢量驀然想起回到地球後，一直在處理的事情，黑暗超能量體，灰死病，聖物，人類政府，還有不斷找上門談話的機。
這一次，她自己終於真正親口說出了那些過去，不是被逼，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有人溫柔地問她，而她願意說。
「現在不怕了。」引矢量道。
爵士：「真的？」
「我不怕這件事被知道了。以前我總覺得，一旦說出來，大家就會開始懷疑，我到底屬於哪裡，現在還是有很多問題。」
爵士剛想說話，引矢量又補了一句：「但他們不是問我的資格，只是都在問我會不會走。」
爵士笑了：「這兩者差很多。」
她以前防備著秘密暴露後被排斥。
真正發生時，卻是一群機排著隊攔住她，生怕她回到人類那邊，儘管方式有些吵。
「現在說這些，還難受嗎？」
引矢量低頭看著兩台機牽在一起的手：「有點，但我願意說。」
爵士輕輕晃了一下她的手，笑著問：「那我以後還能問？」
「可以，但別一次問太多。」
「放心，我很有分寸。」
主大廳方向傳來煙幕壓低聲音的評價：「他明明問得最久。」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噓聲。
爵士朝大廳方向揚聲：「聽得清楚嗎？」
遠處沒機回答，引矢量無語地看他：「你早知道他們在偷聽。」
「他們藏得不太好。」
「你故意不說。」
「你也沒趕他們走。」
引矢量無從反駁，爵士把她的手稍微拉近一點：
「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也這麼說過。」
「這次真是最後一個。」
「問吧。」
「你以前喜歡什麼音樂？」
引矢量滯住，這個問題普通而突然，她認真翻找很久以前的記憶，才想起些旋律和名字。
爵士耐心等著，大廳里的幾台機也悄無聲息。
引矢量於是終於揚起一個真心放鬆、再無身份顧及的笑容：
「爵士（Ja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