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談判桌
引矢量抵達汽車人基地時，富勒已經在等，她和九七從陸地橋里走出來。
基地大廳臨時擺了一張人類尺寸的金屬桌。
富勒坐在一側，面前放著加密終端、記錄設備和一疊紙質文件。
大概人類政府認為，面對外星科技時，紙至少不會突然被遠程刪除。
擎天柱站在會議區旁邊，救護車留在主控台前，爵士靠著牆，阿爾茜、大黃蜂、隔板和煙幕也都在。
引矢量掃了一圈：「這麼熱鬧？」
富勒站起來，先看向引矢量，又看了眼她身後的九七：「哪位是首席法官？」
「我。」
富勒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會兒。
引矢量的體型遠不如擎天柱有壓迫感，可在她走過來時，周圍那些汽車人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
擎天柱安靜地在旁邊等她，救護車就算臉色不好也沒插話，其他汽車人也都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決定坐在哪裡、說什麼。
引矢量走到富勒正對面坐下，九七在側後方準備好記錄系統，BICk0則遠程監聽。
擎天柱則留在兩邊之間，沒有坐到任何一方。
「威廉·富勒。」富勒道，「白頭鷹政府和汽車人的指定聯絡人。」
「引矢量，賽博坦司法中樞首席法官。」
富勒看著她：「擎天柱說你負責地球上的賽博坦危險物品監管，那麼這是誰授權的？」
「司法中樞，但沒有人類政府授權。」
富勒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話一下子略微卡住。
引矢量繼續道：「我們沒有逮捕、審判或者限制任何人類。現階段的所有行動都只針對賽博坦遺留物。」
富勒很快找回節奏：「但那些遺留物在地球上，那就是人類政府管轄範圍內的東西。」
引矢量毫不遲疑：「司法中樞承認你們對地球的屬地主權，也承認人類政府有權過問發生在本國領土上的行動。」
富勒盯著她：「那你們為什麼沒有提前通知？」
「因為最初沒有穩定的人類聯絡渠道。」
「現在有了。」
「所以我來了。」
富勒反倒沒能繼續施壓，畢竟她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轉移責任。
每個他準備追問的前提，她都先承認了，可同時她也沒有交出行動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司法中樞回收了多少東西？」
「十件。」
幾個汽車人瞬間發出輕微動靜。
煙幕猛地滿臉驚詫地轉頭看向擎天柱，擎天柱臉上沒什麼變化，救護車的表情寫著他不知道具體數字。
阿爾茜錯愕地睜大光學鏡，爵士差點從牆上滑了一下，隔板發出一聲「呃？」又強行忍住。
大黃蜂忽然煽動車門翅膀，想要上前的煙幕被擎天柱拉住。
富勒捕捉到了這些：「汽車人也不知道？」
「他們不掌握完整清單。」
「為什麼？」
「因為汽車人是戰爭陣營，霸天虎也是。」引矢量耐心道，「任何一方獲得全部坐標，另一方都會認為對方正在壟斷什麼新型武器，司法中樞至少在法律上保持中立。」
「在法律上？」富勒抓住措辭。
「成員來自不同地區，擁有自己的關係和立場，任何完全沒有傾向的機構都不存在，但我們接受審查，也保存獨立記錄和責任追溯。」
富勒思考了一下，先問起遺留物：「十件都是什麼？」
「只有部分名稱可以公開。」
九七將刪減後的清單投放到屏幕上。
能量收割器，磁力手套，鎖定杖，護盾發生器，相位偏移器，至尊神甲，聲波槍。
最後一項寫著補充：【數件高危古代裝置】
富勒從頭看到尾，臉色從不好看，逐漸變成很不好看。
「能量收割器是什麼？」
「能夠剝離能量的裝置。」
富勒頭疼地捂住腦袋，轉移注意力似的看向後面的汽車人，隔板被盯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甲。
富勒緩了一下又問：「至尊神甲？」「最強防禦裝甲。」
「聲波槍？」「高能武器。」
富勒低頭看著清單：「你們賽博坦到底為什麼把這麼多武器丟在地球？！」
「我也想知道。」引矢量的語氣十分真誠。
富勒抬眼看她，好吧，她看起來確實比他更想找出當年負責管理這些東西的機，然後補一場遲來的審判。
「最後幾件為什麼沒有名稱？」
「暫時不能公開。」
「坐標呢？」
「不能提供。」
富勒將手裡的紙放回桌面：「首席法官，你似乎還沒有理解現在的情況。這裡是地球。你們沒有經過允許，擅自尋找和移動地球上的物品，現在你坐在這裡告訴我，人類政府不能知道它們在哪裡？」
「我理解得很清楚。」引矢量目光直直與他的相撞，「但你把所有權、保管權和緊急處置權混在了一起。」
富勒眉頭皺起，卻聽下去。
「賽博坦裝置在地球，不代表人類自動掌握安全操作方式。同樣，司法中樞也沒有自動獲得永久所有權。現在進行的只是緊急風險處置。所有權、歸還和賠償，在危險確認後另行討論。」
富勒道：「由誰確認危險解除？」
「雙方共同確認。」
「在那之前，東西都留在你們那裡？」
「那不就還是你說了算。」
引矢量聳肩，甚至沒有反駁。
擎天柱站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她安靜片刻，接收到目光還是嘆口氣繼續說：
「行吧，那我給你兩個方案。」
「第一個方案，司法中樞暫停非緊急回收，我們提供已經確認的危險等級，但不提供技術支持。人類政府負責封鎖坐標，限制人員接近，並承擔監管期間的安全責任。如果霸天虎先找到目標，或者有人類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啟動裝置，司法中樞和汽車人才會提供救援。」
富勒的表情一點點沉下來：「第二個方案呢？」
「司法中樞繼續回收，非緊急行動儘可能提前通知你。人類政府獲得經過刪減的回收清單、危險等級和處置結果。具體坐標、啟動方式和內部技術仍由我們封存。」
富勒靠向椅背：「第一種方案你就是在逼我們承擔根本不了解的風險。」
「沒錯。」引矢量承認，「因為那就是停止回收的實際代價。」
「但是第二種會讓你們自由行動。」
「並不是，司法中樞需要備案、接受覆核和對處置結果負責，只是人類政府目前無法取得完整技術和坐標。」
富勒差點忽然站起來，站到一半又泄氣般坐回去：「你很擅長讓別人選擇你希望他們選的答案。」
「我把兩個方案的代價都說明了。」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引矢量輕微挑眉，富勒看著她：「你沒有威脅或者說謊，只是用代價引導我接近你要求的那條路。」
會議室里安靜幾秒，擎天柱表情平靜，畢竟他自己不久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引矢量則沒生氣：「你可以提出第三種方案。」
富勒：「人類政府取得全部坐標，和司法中樞共同執行回收。」
「不接受，坐標一旦進入政府系統，就會進入情報、軍事和科研鏈。」
「你不信任我們？」
「我不信任任何大型權力機構能永久控制消息擴散。」
富勒立即道：「那司法中樞呢？」
「包括在內。」引矢量沒有迴避，「所以完整坐標目前只在密封檔案里，正常情況下無人能讀取。」
「連你也不能？」
「我知道坐標，但不能單獨修改檔案記錄。」
富勒看了一眼九七，九七點頭：「所有修改都會留下痕跡。」
「至少你們知道監督。」富勒嘟囔道。
「我建議你在交人類政府的正式報告時，換一種更友善的表達。」引矢量提醒。
富勒瞪了她一眼：「我們還沒談完。」
「那你繼續。」
「你們有沒有從人類設施里拿走東西？」
汽車人基地更加安靜。
引矢量沒去看用眼神控訴的擎天柱：「有。」
富勒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哪裡？」
「一座博物館。」
救護車握緊了扳手，爵士也從牆邊站直。
「你們從博物館偷走了什麼？」
「能量收割器，順便留下了替代品。」
富勒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還做了贗品？你這不僅偷，還造假貨！」
「從人類現行法律看，是。」
引矢量承認得太乾脆，富勒又卡住了準備好的指責。
「司法中樞保存了完整行動記錄，後續我們會考慮補償措施的。」
富勒一拍桌子道：「把它還回去。」
「不行。」
「你剛承認地球有屬地主權！」
「主權不要求把高危裝置放回人群密集的公共場所。」引矢量直視著富勒，慢悠悠問他，「你希望我現在把它放回去？」
富勒當然不想，可是承認這點就等於接受緊急轉移本身有必要。
「以後不能再這樣。」富勒無奈退讓一步。
「不能保證。」
富勒眼角都開始抽搐，剛想破口罵出聲，就聽引矢量接著道：「如果發現即將啟動的高危裝置，我會優先阻止，事後再接受調查。」
「你根本是先斬後奏！」
「差不多，你可以參考一下人類法律里的緊急避險。」
富勒的表情發生了一點變化：「你對人類法律很熟。」
「閱讀過基礎資料。」
「只是閱讀？」
引矢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富勒也沒證據繼續追問，但他顯然更加警惕。
「公眾有權知道自己的星球上有什麼，我們有知情權。」他換了個方向。
「是的，但這不影響不能公開具體坐標和使用方式，畢竟知情權可不會幫忙限制住大規模危險裝置。」
「那你可以告訴政府，政府可以保密。」
「政府由人組成。」
富勒眉毛一揚：「這可聽起來不像稱讚。」
「只是事實。」
「司法中樞不也是由機組成？」
「所以我才沒把資料全交給單一部門。」
富勒發現她近乎不會掉進任何概念陷阱，主權和技術控制，公眾知情和危險信息公開，緊急保管和永久所有權，這些她分得比他這個人類還清楚。
每當他試圖用一個寬泛詞彙施壓，她都會分析清楚，再逐項回答。更麻煩的是，她不是純背誦，她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甚至能預判他在這場談判里下一步會往哪個方向走。
「出了事故誰負責？」富勒做著最後的掙扎。
「司法中樞承擔回收和封存責任，汽車人和霸天虎分別承擔部分知情責任，人類政府在取得風險信息後，也要為本方作出的處置決定負責。」
富勒脫口而出地問：「你怎麼分這麼清楚？」
「那不然出事之後，你就看著所有人忙著指責別人，推卸責任。」
「賽博坦法官這麼了解人類政府的話術？」
「權力一般沒有物種差異，在談判桌上尤為顯著。」
富勒沉默下來，後面的汽車人也沒誰敢出聲。
引矢量說這句話時詭異的平靜，讓富勒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她對人類太熟悉了，這可不僅僅是會說人類語言或者看過什麼資料的問題。
她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承認，什麼時候拆分概念，甚至清楚人在理虧時會心虛地提高聲音，也會忙著推諉責任，簡直像她曾經坐過人類的談判桌，而且坐過很多次。
富勒壓下那點異樣，打開協議草案：「好吧，人類政府可以接受司法中樞繼續回收危險裝置。」
引矢量沒說話，等他繼續。
「但有條件，所有從人類機構轉移的物品，必須保留完整記錄，而且人類政府要派人檢查你們的隔離設施，確認物品確實存在。」
「我們的記錄都是完整的，你們可以檢查外圍，以及通過遠程影像確認物品，但不可以直接接觸本體。」
「你還是不信任我們。」
「那你信任我們嗎？」引矢量淡定地反問。
富勒被堵得咽回其他的話，最後說：「那司法中樞不能在沒有人類政府同意時，將地球上的裝置永久轉移回賽博坦。」
「這個可以。」引矢量也同樣讓步一點。
富勒終於點頭：「那就暫時這樣。」
九七將修改後的內容整理成臨時備忘錄，裡面一項項列著他們剛談好的內容，富勒逐項看完後，和引矢量分別簽下名字。
——
會談結束，富勒累得嘆口氣，再次看向引矢量：「我大概明白，為什麼是你負責這些東西。」
引矢量也從談判桌上的姿態里鬆脫出一些：「算認可？」
「一半。」
「另一半呢？」
富勒站起來，拿起直升機頭盔：「我不喜歡一個古怪、比大多人類官員更了解人類政府的外星機械。」
「那是你們的內部問題。」
富勒被噎了一下：「你說話一直這樣？」
「看對象。」
「我總覺得你知道我下一句準備說什麼。」
引矢量掃了眼他從沒在這個談判桌上打開的另一份草案：「你剛才還準備要求完整坐標，並提出由軍方建立聯合保管區，只是沒想到我和你聊成這樣，你就沒敢拿出來了。」
富勒低頭，看著備用提案標題正是：【聯合控制和軍事安全保管方案】
他迅速收起，看著她時，臉上的情緒複雜，敬佩大概有，警惕更多。
「這就是我說的另一半。」
引矢量：「謝謝？」
富勒戴上頭盔，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住：「你的司法聯絡點不在政府批准的設施里，下次會談，我會處理這件事。」
「以後。」引矢量指了指桌上的清單，「和危險裝置突然爆炸相比，這些還排不上隊。」
富勒深吸一口氣，可能又在計算自己的薪水到底夠不夠他承受這些，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快步走向出口。
——
直升機離開後，引矢量站起身：「談完了，我回去了。」
擎天柱沒有立即開啟陸地橋，引矢量看向他：「又作甚？」
阿爾茜先一步走到陸地橋前；救護車拿著檢測儀，臭著臉從主控台另一邊逼近；爵士也離開牆邊，站到了不遠處；大黃蜂蹦跳著來到她面前攔住她；隔板默默堵住了基地的出口；煙幕則車門翅膀亂晃，顯然急不可耐地要問些什麼。
引矢量看了一圈：「還有會議？」
「沒有。」救護車道。
阿爾茜抱起手臂：「但我們有其他問題。」
爵士補充：「而且不止一個。」
引矢量沉默，終於意識到，這些汽車人在得知她曾是人類後，一直沒真和她談過。
基地建設、人類政府接觸和危險裝置回收擠在一起，所有反應都被暫時壓了下去。
如今富勒剛走，他們顯然不準備再等。
原本以為收集聖物非常麻煩的引矢量忽然覺得，聖物至少不會堵在門口要求談心。
基地大廳臨時擺了一張人類尺寸的金屬桌。
富勒坐在一側，面前放著加密終端、記錄設備和一疊紙質文件。
大概人類政府認為，面對外星科技時，紙至少不會突然被遠程刪除。
擎天柱站在會議區旁邊，救護車留在主控台前，爵士靠著牆，阿爾茜、大黃蜂、隔板和煙幕也都在。
引矢量掃了一圈：「這麼熱鬧？」
富勒站起來，先看向引矢量，又看了眼她身後的九七：「哪位是首席法官？」
「我。」
富勒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會兒。
引矢量的體型遠不如擎天柱有壓迫感，可在她走過來時，周圍那些汽車人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
擎天柱安靜地在旁邊等她，救護車就算臉色不好也沒插話，其他汽車人也都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決定坐在哪裡、說什麼。
引矢量走到富勒正對面坐下，九七在側後方準備好記錄系統，BICk0則遠程監聽。
擎天柱則留在兩邊之間，沒有坐到任何一方。
「威廉·富勒。」富勒道，「白頭鷹政府和汽車人的指定聯絡人。」
「引矢量，賽博坦司法中樞首席法官。」
富勒看著她：「擎天柱說你負責地球上的賽博坦危險物品監管，那麼這是誰授權的？」
「司法中樞，但沒有人類政府授權。」
富勒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話一下子略微卡住。
引矢量繼續道：「我們沒有逮捕、審判或者限制任何人類。現階段的所有行動都只針對賽博坦遺留物。」
富勒很快找回節奏：「但那些遺留物在地球上，那就是人類政府管轄範圍內的東西。」
引矢量毫不遲疑：「司法中樞承認你們對地球的屬地主權，也承認人類政府有權過問發生在本國領土上的行動。」
富勒盯著她：「那你們為什麼沒有提前通知？」
「因為最初沒有穩定的人類聯絡渠道。」
「現在有了。」
「所以我來了。」
富勒反倒沒能繼續施壓，畢竟她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轉移責任。
每個他準備追問的前提，她都先承認了，可同時她也沒有交出行動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司法中樞回收了多少東西？」
「十件。」
幾個汽車人瞬間發出輕微動靜。
煙幕猛地滿臉驚詫地轉頭看向擎天柱，擎天柱臉上沒什麼變化，救護車的表情寫著他不知道具體數字。
阿爾茜錯愕地睜大光學鏡，爵士差點從牆上滑了一下，隔板發出一聲「呃？」又強行忍住。
大黃蜂忽然煽動車門翅膀，想要上前的煙幕被擎天柱拉住。
富勒捕捉到了這些：「汽車人也不知道？」
「他們不掌握完整清單。」
「為什麼？」
「因為汽車人是戰爭陣營，霸天虎也是。」引矢量耐心道，「任何一方獲得全部坐標，另一方都會認為對方正在壟斷什麼新型武器，司法中樞至少在法律上保持中立。」
「在法律上？」富勒抓住措辭。
「成員來自不同地區，擁有自己的關係和立場，任何完全沒有傾向的機構都不存在，但我們接受審查，也保存獨立記錄和責任追溯。」
富勒思考了一下，先問起遺留物：「十件都是什麼？」
「只有部分名稱可以公開。」
九七將刪減後的清單投放到屏幕上。
能量收割器，磁力手套，鎖定杖，護盾發生器，相位偏移器，至尊神甲，聲波槍。
最後一項寫著補充：【數件高危古代裝置】
富勒從頭看到尾，臉色從不好看，逐漸變成很不好看。
「能量收割器是什麼？」
「能夠剝離能量的裝置。」
富勒頭疼地捂住腦袋，轉移注意力似的看向後面的汽車人，隔板被盯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甲。
富勒緩了一下又問：「至尊神甲？」「最強防禦裝甲。」
「聲波槍？」「高能武器。」
富勒低頭看著清單：「你們賽博坦到底為什麼把這麼多武器丟在地球？！」
「我也想知道。」引矢量的語氣十分真誠。
富勒抬眼看她，好吧，她看起來確實比他更想找出當年負責管理這些東西的機，然後補一場遲來的審判。
「最後幾件為什麼沒有名稱？」
「暫時不能公開。」
「坐標呢？」
「不能提供。」
富勒將手裡的紙放回桌面：「首席法官，你似乎還沒有理解現在的情況。這裡是地球。你們沒有經過允許，擅自尋找和移動地球上的物品，現在你坐在這裡告訴我，人類政府不能知道它們在哪裡？」
「我理解得很清楚。」引矢量目光直直與他的相撞，「但你把所有權、保管權和緊急處置權混在了一起。」
富勒眉頭皺起，卻聽下去。
「賽博坦裝置在地球，不代表人類自動掌握安全操作方式。同樣，司法中樞也沒有自動獲得永久所有權。現在進行的只是緊急風險處置。所有權、歸還和賠償，在危險確認後另行討論。」
富勒道：「由誰確認危險解除？」
「雙方共同確認。」
「在那之前，東西都留在你們那裡？」
「那不就還是你說了算。」
引矢量聳肩，甚至沒有反駁。
擎天柱站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她安靜片刻，接收到目光還是嘆口氣繼續說：
「行吧，那我給你兩個方案。」
「第一個方案，司法中樞暫停非緊急回收，我們提供已經確認的危險等級，但不提供技術支持。人類政府負責封鎖坐標，限制人員接近，並承擔監管期間的安全責任。如果霸天虎先找到目標，或者有人類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啟動裝置，司法中樞和汽車人才會提供救援。」
富勒的表情一點點沉下來：「第二個方案呢？」
「司法中樞繼續回收，非緊急行動儘可能提前通知你。人類政府獲得經過刪減的回收清單、危險等級和處置結果。具體坐標、啟動方式和內部技術仍由我們封存。」
富勒靠向椅背：「第一種方案你就是在逼我們承擔根本不了解的風險。」
「沒錯。」引矢量承認，「因為那就是停止回收的實際代價。」
「但是第二種會讓你們自由行動。」
「並不是，司法中樞需要備案、接受覆核和對處置結果負責，只是人類政府目前無法取得完整技術和坐標。」
富勒差點忽然站起來，站到一半又泄氣般坐回去：「你很擅長讓別人選擇你希望他們選的答案。」
「我把兩個方案的代價都說明了。」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引矢量輕微挑眉，富勒看著她：「你沒有威脅或者說謊，只是用代價引導我接近你要求的那條路。」
會議室里安靜幾秒，擎天柱表情平靜，畢竟他自己不久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引矢量則沒生氣：「你可以提出第三種方案。」
富勒：「人類政府取得全部坐標，和司法中樞共同執行回收。」
「不接受，坐標一旦進入政府系統，就會進入情報、軍事和科研鏈。」
「你不信任我們？」
「我不信任任何大型權力機構能永久控制消息擴散。」
富勒立即道：「那司法中樞呢？」
「包括在內。」引矢量沒有迴避，「所以完整坐標目前只在密封檔案里，正常情況下無人能讀取。」
「連你也不能？」
「我知道坐標，但不能單獨修改檔案記錄。」
富勒看了一眼九七，九七點頭：「所有修改都會留下痕跡。」
「至少你們知道監督。」富勒嘟囔道。
「我建議你在交人類政府的正式報告時，換一種更友善的表達。」引矢量提醒。
富勒瞪了她一眼：「我們還沒談完。」
「那你繼續。」
「你們有沒有從人類設施里拿走東西？」
汽車人基地更加安靜。
引矢量沒去看用眼神控訴的擎天柱：「有。」
富勒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哪裡？」
「一座博物館。」
救護車握緊了扳手，爵士也從牆邊站直。
「你們從博物館偷走了什麼？」
「能量收割器，順便留下了替代品。」
富勒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還做了贗品？你這不僅偷，還造假貨！」
「從人類現行法律看，是。」
引矢量承認得太乾脆，富勒又卡住了準備好的指責。
「司法中樞保存了完整行動記錄，後續我們會考慮補償措施的。」
富勒一拍桌子道：「把它還回去。」
「不行。」
「你剛承認地球有屬地主權！」
「主權不要求把高危裝置放回人群密集的公共場所。」引矢量直視著富勒，慢悠悠問他，「你希望我現在把它放回去？」
富勒當然不想，可是承認這點就等於接受緊急轉移本身有必要。
「以後不能再這樣。」富勒無奈退讓一步。
「不能保證。」
富勒眼角都開始抽搐，剛想破口罵出聲，就聽引矢量接著道：「如果發現即將啟動的高危裝置，我會優先阻止，事後再接受調查。」
「你根本是先斬後奏！」
「差不多，你可以參考一下人類法律里的緊急避險。」
富勒的表情發生了一點變化：「你對人類法律很熟。」
「閱讀過基礎資料。」
「只是閱讀？」
引矢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富勒也沒證據繼續追問，但他顯然更加警惕。
「公眾有權知道自己的星球上有什麼，我們有知情權。」他換了個方向。
「是的，但這不影響不能公開具體坐標和使用方式，畢竟知情權可不會幫忙限制住大規模危險裝置。」
「那你可以告訴政府，政府可以保密。」
「政府由人組成。」
富勒眉毛一揚：「這可聽起來不像稱讚。」
「只是事實。」
「司法中樞不也是由機組成？」
「所以我才沒把資料全交給單一部門。」
富勒發現她近乎不會掉進任何概念陷阱，主權和技術控制，公眾知情和危險信息公開，緊急保管和永久所有權，這些她分得比他這個人類還清楚。
每當他試圖用一個寬泛詞彙施壓，她都會分析清楚，再逐項回答。更麻煩的是，她不是純背誦，她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甚至能預判他在這場談判里下一步會往哪個方向走。
「出了事故誰負責？」富勒做著最後的掙扎。
「司法中樞承擔回收和封存責任，汽車人和霸天虎分別承擔部分知情責任，人類政府在取得風險信息後，也要為本方作出的處置決定負責。」
富勒脫口而出地問：「你怎麼分這麼清楚？」
「那不然出事之後，你就看著所有人忙著指責別人，推卸責任。」
「賽博坦法官這麼了解人類政府的話術？」
「權力一般沒有物種差異，在談判桌上尤為顯著。」
富勒沉默下來，後面的汽車人也沒誰敢出聲。
引矢量說這句話時詭異的平靜，讓富勒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她對人類太熟悉了，這可不僅僅是會說人類語言或者看過什麼資料的問題。
她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承認，什麼時候拆分概念，甚至清楚人在理虧時會心虛地提高聲音，也會忙著推諉責任，簡直像她曾經坐過人類的談判桌，而且坐過很多次。
富勒壓下那點異樣，打開協議草案：「好吧，人類政府可以接受司法中樞繼續回收危險裝置。」
引矢量沒說話，等他繼續。
「但有條件，所有從人類機構轉移的物品，必須保留完整記錄，而且人類政府要派人檢查你們的隔離設施，確認物品確實存在。」
「我們的記錄都是完整的，你們可以檢查外圍，以及通過遠程影像確認物品，但不可以直接接觸本體。」
「你還是不信任我們。」
「那你信任我們嗎？」引矢量淡定地反問。
富勒被堵得咽回其他的話，最後說：「那司法中樞不能在沒有人類政府同意時，將地球上的裝置永久轉移回賽博坦。」
「這個可以。」引矢量也同樣讓步一點。
富勒終於點頭：「那就暫時這樣。」
九七將修改後的內容整理成臨時備忘錄，裡面一項項列著他們剛談好的內容，富勒逐項看完後，和引矢量分別簽下名字。
——
會談結束，富勒累得嘆口氣，再次看向引矢量：「我大概明白，為什麼是你負責這些東西。」
引矢量也從談判桌上的姿態里鬆脫出一些：「算認可？」
「一半。」
「另一半呢？」
富勒站起來，拿起直升機頭盔：「我不喜歡一個古怪、比大多人類官員更了解人類政府的外星機械。」
「那是你們的內部問題。」
富勒被噎了一下：「你說話一直這樣？」
「看對象。」
「我總覺得你知道我下一句準備說什麼。」
引矢量掃了眼他從沒在這個談判桌上打開的另一份草案：「你剛才還準備要求完整坐標，並提出由軍方建立聯合保管區，只是沒想到我和你聊成這樣，你就沒敢拿出來了。」
富勒低頭，看著備用提案標題正是：【聯合控制和軍事安全保管方案】
他迅速收起，看著她時，臉上的情緒複雜，敬佩大概有，警惕更多。
「這就是我說的另一半。」
引矢量：「謝謝？」
富勒戴上頭盔，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住：「你的司法聯絡點不在政府批准的設施里，下次會談，我會處理這件事。」
「以後。」引矢量指了指桌上的清單，「和危險裝置突然爆炸相比，這些還排不上隊。」
富勒深吸一口氣，可能又在計算自己的薪水到底夠不夠他承受這些，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快步走向出口。
——
直升機離開後，引矢量站起身：「談完了，我回去了。」
擎天柱沒有立即開啟陸地橋，引矢量看向他：「又作甚？」
阿爾茜先一步走到陸地橋前；救護車拿著檢測儀，臭著臉從主控台另一邊逼近；爵士也離開牆邊，站到了不遠處；大黃蜂蹦跳著來到她面前攔住她；隔板默默堵住了基地的出口；煙幕則車門翅膀亂晃，顯然急不可耐地要問些什麼。
引矢量看了一圈：「還有會議？」
「沒有。」救護車道。
阿爾茜抱起手臂：「但我們有其他問題。」
爵士補充：「而且不止一個。」
引矢量沉默，終於意識到，這些汽車人在得知她曾是人類後，一直沒真和她談過。
基地建設、人類政府接觸和危險裝置回收擠在一起，所有反應都被暫時壓了下去。
如今富勒剛走，他們顯然不準備再等。
原本以為收集聖物非常麻煩的引矢量忽然覺得，聖物至少不會堵在門口要求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