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全部的坦誠
地球司法臨時聯絡點進入夜間運行後，峽谷里的大部分照明都暗下來。
引矢量回到自己的房間時，累得腦模塊發沉。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她恍惚間又體會到那次處理不加入霸天虎破事的感覺。
她連坐下來整理情緒的時間都沒有。
引矢量關閉房間通訊，只保留最高危險警報，靠在充能床邊進入淺層休眠。
沒過多久，外層警戒突然響了。
【檢測到未預約人員進入聯絡點。】
【身份確認：威震天。】
引矢量的光學鏡猛地亮起。
下一秒，通道里傳來爭執。
「站住！」九七的聲音隔著牆壁傳進來，「首席法官正在休息，你無權進入私人區域！」
「讓開。」
「會談申請已經被拒絕！」
「我看到了。」
「那你還來？！」
腳步聲沒有停止，機械狗發出低沉警告，金屬爪在地面刮出輕響。
AZ的聲音隨後響起：「她現在不想見你。」
威震天沒回答。
引矢量坐在充能床邊，火氣一點點重新升騰。
知道還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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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震天這台機在尊重邊界方面取得的進步，只夠他忍住一次遠程定位入侵。隨後他就發現，數據權限繞不過去，還可以親自走過來。
房門被猛地打開，威震天走進房間。
九七、AZ和機械狗，還有嚷嚷著的幾個小迷你金剛都跟在後面。
他們沒真的下死手，只是在威震天身下留下傷痕，卻也攔不住一台犟得要死、並且一身牛勁的威震天。
引矢量冷冷看著他：「出去。」
威震天站在門口，狀態看起來比她離開隔離層時更加糟糕。
換氣系統超負荷運行，光學鏡亮度極不穩定，一路上都在強行壓制即將失控的情緒。
可他說出口的第一句話依然像命令：「把舊頻段打開。」
引矢量差點被他氣笑：「你闖進來就是為了這個？」
「打開。」
「一周以後。」
「立刻馬上。」
「那就兩周。」
威震天驟然安靜。
引矢量指向門外：「現在滾出去。」
威震天沒動。
九七正準備再次上前，AZ攔住她。
「我們在外面等。」AZ對引矢量說。
引矢量看了威震天一眼：「門別關。」
威震天的眉峰當場糾成一團。
引矢量：「不接受就滾蛋。」
於是他沒反對。
AZ帶著九七和迷你金剛們退到門外，房門保持半開。
威震天走到引矢量面前：「你把那件事告訴了擎天柱，還有救護車、爵士那一堆該死的汽車人。」
威震天的面甲明顯繃緊。
引矢量繼續道：「司法中樞核心也知道。」
「為什麼？」
「我解釋過了。」
「你沒有向我解釋！」
「因為你不是司法中樞覆核人員，也不負責與人類建立正式接觸。」
「那個秘密最初是你對我說的。」
引矢量看著他：「所以呢？」
威震天停了一下，大概也知道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多麼不講理：「你至少應該等我。」
「等你做什麼？」
「接受。」
「我管你接不接受，這不影響我披露。」
「你根本不在乎這件事暴露後會發生什麼！」威震天猛地提高聲音，「他們會質疑你的火種，你的公民身份，你過去所有裁定！司法中樞會被攻擊，你會被當成侵占賽博坦機體的外來意識！」
「所以我提前留下完整記錄。」
「你還是不在乎！」
引矢量本來就疲憊，此刻只覺得腦模塊再次疼得厲害。
「威震天，我在乎。但這是我的身份，我要怎麼處理，決定權在我。我不可能為了讓你擁有一個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就隱瞞所有應該做的事。」
威震天的手握成拳：「我沒有要求它只屬於我。」
「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
他沉默，引矢量看了他幾秒：「你在愱𢗼什麼？」
「我沒有。」
回答得過快，引矢量現在實在沒精力陪他嘴硬：「那你滾犢子。」
她準備躺下，威震天忽然伸手撐住充能床邊緣，攔住她的動作。
「我接受不了！」
「那就慢慢接受。」
「你在我認識你以前已經活過一次，有我不知道的名字、記憶和死亡。你還曾經屬於地球！」
「我現在也屬於賽博坦。」
「可我不在那段生命里。」
引矢量滯住，威震天死死盯著她。
「我不知道引天矢是什麼樣。不知道她認識過誰，愛過誰，又為什麼死亡。我甚至不知道……你看著地球時究竟在懷念什麼。」
「這些和你沒有關係。」引矢量說。
威震天的神情明顯變了，引矢量頃刻意識到這句話刺中了哪裡，但她沒有收回。
那確實是一段與威震天無關的過去，任何機都不可能占有她完整的生命。
威震天緩慢低下頭。
「所以我只是你第二次生命里，最先遇到的一台機？」
「你明知道不是。」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震得房間牆壁輕輕作響。
門外的九七立刻緊張起來，引矢量示意她不用進來。
威震天還在看她。
「你把一個能毀掉自己的秘密交給我，我以為那至少意味著，我和其他機不同！」
「你確實不同。」
「然後你轉身就把它告訴了奧利安！」
「這不是獎勵。」引矢量的耐心接近極限，「我告訴你，是因為你逼我。」
威震天的光學鏡猛地收緊：「所以那不是信任。」
「有一部分是。」
「哪一部分？」
「我相信你不會立刻拿它攻擊我。」
威震天怔住。
「但也只有這一部分。」
威震天久久沒有說話。
引矢量累得都覺得能和驢共情，按住眉心道：「我沒力氣和你吵，你回報應號，等一周後我們再談。」
她剛說完，威震天忽然俯下身體，龐大的機體壓近時，引矢量本能抬手抵住他胸甲。
威震天卻沒把她往後壓，就這樣半跪在充能床前，低下頭，直接將面甲埋進她胸與肩頸之間，雙臂也隨之收緊，將她牢牢圈住。
引矢量整台機僵了一瞬：「威震天。」
他沒有回答。
「鬆開。」
仍然沒有。
引矢量能感覺到他的力量，只是他始終控制著，遵守她列出的最後的底線。
這副樣子太刻意，低頭，抱緊，不讓她看臉。
威震天很清楚她不擅長處理別人示弱，尤其是他。
引矢量冷下聲音：「別來這套。」
威震天的手臂輕微一僵。
「我知道這樣對你有用。」他說。
「所以你承認自己在利用我心軟？」
「是。」
他像也被逼到什麼極限，話語不再猶豫和斟酌。
引矢量原本準備推開他的手停頓。
威震天依舊埋在她肩頸間，聲音沉悶而混亂。
「我低頭、示弱，甚至表現得足夠狼狽，你就可能不會把我趕出去。我確實在利用這一點。」
「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最後幾個字開始發顫。
引矢量皺起眉：「你可以先學會正常道歉。」
「我不會。」
「那就學。」
「現在來不及了。」威震天的手臂再次收緊，「我知道那個秘密可以傷害你。」
「只要它在我手裡，我就擁有一部分能夠制約你的東西，我確實滿足。」
引矢量沒有出聲。
「我甚至想過，如果你再把我排除在外，我可以用它逼你停下來。逼你看著我，讓你不能再一個機決定所有事。」
他越說越快，像一旦停下，他腦海里最恐怖的預想就會成真。
「我知道這很卑劣，可你告訴其他機以後，我又無法忍受，尤其是擎天柱，我不想讓他知道。」
「我不想讓任何機也碰到那段我才剛知道的過去！！」
引矢量低聲道：「那是我的過去，不是你的。」
威震天幾乎立刻回答：「所以我什麼都不能做！」
「不能阻止你告訴他們，不能侵入你的定位，也不能把你強行帶回報應號。一旦我那麼做，你就會離開，證明我永遠不值得你的目光。」
他的聲音徹底失去理智和最後一絲抑制：
「可我不知道除了力量和命令，還能怎麼讓你留下！！」
引矢量的手指動了一下。
威震天繼續道：
「我想過毀掉所有你能離開的路，讓你只能留在我身邊。地球、汽車人、司法中樞全爐渣的統統毀掉！！所有比我重要的東西全部消失！！！」
門外徹底安靜，九七的機翼繃得筆直，AZ面無表情。
威震天說出的不是威脅，更像供述。
「我不可能變成另一個機。我就是想要力量，想控制你，讓你只能看著我！……但我不敢真的做。」
引矢量垂下光學鏡：「因為我沉睡過四百萬年？」
威震天的機體劇烈顫抖一瞬。
「我不能再看著你消失。」他的聲音突然斷斷續續，「現在你清醒地站在我面前，卻主動切斷頻段。我知道你大概只是生氣，一周以後可能會恢復，可我控制不住。」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我，是不是準備回到人類那裡。」
「是不是覺得我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甚至不值得留意的錯誤！！！」
引矢量剛想開口，胸甲上忽然傳來一點溫熱觸感，她愣住了。
一滴透明液體沿著裝甲縫隙滑下去。
隨後是第二滴。
威震天仍低著頭，仿佛只要不抬起來，這件事就沒發生。
引矢量沉默幾秒：「你哭了？」
「閉嘴。」
「你趴在我身上，我看哪裡？」
威震天沒有回應。
他想控制光學鏡液體分泌系統，結果徹頭徹尾得失敗了。
清潔液不斷滴下來，沾濕引矢量胸前裝甲。
他的換氣聲也越來越亂，每一次試圖重新穩定，都只讓下一句話更加破碎。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了，不管你叫引天矢，還是什麼廢液的我不知道的名字，我也不問那個秘密了。」
威震天咬緊牙關：「我只要你回來，不要切斷那條頻段，只有這個不行。」
他停了很久，最後四個字小聲得幾乎聽不清。
「我求你了。」
引矢量徹底怔愣。
可她從沒聽見他用這種語氣祈求。
其中當然有利用，他知道她會心軟，所以把自己最狼狽的一面放到她懷裡。
可淚水是真的，控制不住的顫抖也是真的，那些占有欲、愱𢗼、毀滅欲與恐懼，也全部是真的。
太糟糕了，這特別威震天。
引矢量慢慢抬起手，最初只是撫在他後頸裝甲上，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抱住他。
威震天的手臂驟然收緊，引矢量被勒得外甲輕響，抬手拍了他一下。
「輕點。」
他立刻放鬆少許，卻仍不肯鬆開。
引矢量閉上光學鏡：「我沒有準備變回人類。」
威震天動都不動。
「也沒準備離開賽博坦。我告訴擎天柱和其他機，是因為接下來要處理人類文明接觸。」
「我的過去可能影響判斷，所以必須接受覆核，不是什麼你不重要。」
威震天悶聲問：「那為什麼拉黑我？」
「因為我真氣到了極點。」引矢量的手停在他後頸，「你逼我交出一個秘密。我給了，然後你還抓著我，要求我解釋，像我一旦信任你，就應該把剩下一切都交出來。」
「信任不是讓你無限索取的許可證。」
威震天沒有反駁。
「況且我確實不完全信任你。」
他的手臂又開始收緊。
引矢量無語道：「別勒。」
威震天重新放鬆。
「你剛剛承認想過用黑暗超能量體喚醒整個賽博坦的屍體，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能告訴你所有的秘密。」
「有些門關著，不是因為你不重要，而是打開了真的會有機死。」
威震天沉默許久才嘟囔：「我忍住了，以後也會。」
「你不能只在害怕我離開時才會。」
這下威震天徹底安靜。
引矢量繼續道：
「我已經很累了。我不能每次都站在旁邊，在你面對新的誘惑時，幫你去克制。我需要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也能停下，因為那些本來就不是該做的。」
威震天的面甲仍埋在她肩邊，也不知是抽噎還是換氣一會，他說：「我會。」
引矢量沒反駁，但也存疑。
「還有，我拉黑你是因為暫時不想聽你說話，你到底怎麼想到不要你的。」
威震天猛地抬起頭。
光學鏡里的淚水還沒停止，面甲上的表情卻像終於抓住了唯一能理解的句子。
「你沒有？」
「沒有。」
「那頻段打開。」
「一周。」
威震天的眉峰立刻壓下去：「四天。」
「那兩周。」
引矢量看著他，威震天也看著她。
幾秒後，他率先移開視線：「就一周。」
引矢量鬆了口氣，如今只想趕緊休眠：「談完了，你潤回報應號。」
威震天又將頭壓回她肩上：「不回。」
「我很累。」
「那就休息。」
「你起來。」
「不。」
引矢量低頭看著這台剛剛哭完，盡顯難纏本性的霸天虎領袖。
「威震天。」
「讓我留下。」
他的聲音沙啞，「至少等你進入休眠。」
引矢量本想拒絕，可他抱著她不動，光學鏡邊緣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清潔液。
門外有AZ和九七，房門也沒關，他也沒越過她剛剛劃下的界線。
更何況她累得不想把這台大型故障機搬出去。
引矢量往充能床內側挪了一點：「只能休息。」
威震天立刻起身，完全不像剛才還情緒過載。
引矢量：「……」
他就這麼呲溜一下靠到外側，手臂合攏，幾乎完全遮住她的機體。
引矢量調整了半天才找到不壓住翼片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碰了碰她額側，隨後又悄悄將面甲埋到她頸側。
引矢量閉著光學鏡忍著腦門上的井字號，瞬間拍在他頭上，威震天鬆開，卻沒有退遠。
這晚，他攤開了心底最難看、最自私，也最不願承認的話。
而從今往後，很多東西再也藏不回去。
引矢量回到自己的房間時，累得腦模塊發沉。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她恍惚間又體會到那次處理不加入霸天虎破事的感覺。
她連坐下來整理情緒的時間都沒有。
引矢量關閉房間通訊，只保留最高危險警報，靠在充能床邊進入淺層休眠。
沒過多久，外層警戒突然響了。
【檢測到未預約人員進入聯絡點。】
【身份確認：威震天。】
引矢量的光學鏡猛地亮起。
下一秒，通道里傳來爭執。
「站住！」九七的聲音隔著牆壁傳進來，「首席法官正在休息，你無權進入私人區域！」
「讓開。」
「會談申請已經被拒絕！」
「我看到了。」
「那你還來？！」
腳步聲沒有停止，機械狗發出低沉警告，金屬爪在地面刮出輕響。
AZ的聲音隨後響起：「她現在不想見你。」
威震天沒回答。
引矢量坐在充能床邊，火氣一點點重新升騰。
知道還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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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震天這台機在尊重邊界方面取得的進步，只夠他忍住一次遠程定位入侵。隨後他就發現，數據權限繞不過去，還可以親自走過來。
房門被猛地打開，威震天走進房間。
九七、AZ和機械狗，還有嚷嚷著的幾個小迷你金剛都跟在後面。
他們沒真的下死手，只是在威震天身下留下傷痕，卻也攔不住一台犟得要死、並且一身牛勁的威震天。
引矢量冷冷看著他：「出去。」
威震天站在門口，狀態看起來比她離開隔離層時更加糟糕。
換氣系統超負荷運行，光學鏡亮度極不穩定，一路上都在強行壓制即將失控的情緒。
可他說出口的第一句話依然像命令：「把舊頻段打開。」
引矢量差點被他氣笑：「你闖進來就是為了這個？」
「打開。」
「一周以後。」
「立刻馬上。」
「那就兩周。」
威震天驟然安靜。
引矢量指向門外：「現在滾出去。」
威震天沒動。
九七正準備再次上前，AZ攔住她。
「我們在外面等。」AZ對引矢量說。
引矢量看了威震天一眼：「門別關。」
威震天的眉峰當場糾成一團。
引矢量：「不接受就滾蛋。」
於是他沒反對。
AZ帶著九七和迷你金剛們退到門外，房門保持半開。
威震天走到引矢量面前：「你把那件事告訴了擎天柱，還有救護車、爵士那一堆該死的汽車人。」
威震天的面甲明顯繃緊。
引矢量繼續道：「司法中樞核心也知道。」
「為什麼？」
「我解釋過了。」
「你沒有向我解釋！」
「因為你不是司法中樞覆核人員，也不負責與人類建立正式接觸。」
「那個秘密最初是你對我說的。」
引矢量看著他：「所以呢？」
威震天停了一下，大概也知道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多麼不講理：「你至少應該等我。」
「等你做什麼？」
「接受。」
「我管你接不接受，這不影響我披露。」
「你根本不在乎這件事暴露後會發生什麼！」威震天猛地提高聲音，「他們會質疑你的火種，你的公民身份，你過去所有裁定！司法中樞會被攻擊，你會被當成侵占賽博坦機體的外來意識！」
「所以我提前留下完整記錄。」
「你還是不在乎！」
引矢量本來就疲憊，此刻只覺得腦模塊再次疼得厲害。
「威震天，我在乎。但這是我的身份，我要怎麼處理，決定權在我。我不可能為了讓你擁有一個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就隱瞞所有應該做的事。」
威震天的手握成拳：「我沒有要求它只屬於我。」
「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
他沉默，引矢量看了他幾秒：「你在愱𢗼什麼？」
「我沒有。」
回答得過快，引矢量現在實在沒精力陪他嘴硬：「那你滾犢子。」
她準備躺下，威震天忽然伸手撐住充能床邊緣，攔住她的動作。
「我接受不了！」
「那就慢慢接受。」
「你在我認識你以前已經活過一次，有我不知道的名字、記憶和死亡。你還曾經屬於地球！」
「我現在也屬於賽博坦。」
「可我不在那段生命里。」
引矢量滯住，威震天死死盯著她。
「我不知道引天矢是什麼樣。不知道她認識過誰，愛過誰，又為什麼死亡。我甚至不知道……你看著地球時究竟在懷念什麼。」
「這些和你沒有關係。」引矢量說。
威震天的神情明顯變了，引矢量頃刻意識到這句話刺中了哪裡，但她沒有收回。
那確實是一段與威震天無關的過去，任何機都不可能占有她完整的生命。
威震天緩慢低下頭。
「所以我只是你第二次生命里，最先遇到的一台機？」
「你明知道不是。」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震得房間牆壁輕輕作響。
門外的九七立刻緊張起來，引矢量示意她不用進來。
威震天還在看她。
「你把一個能毀掉自己的秘密交給我，我以為那至少意味著，我和其他機不同！」
「你確實不同。」
「然後你轉身就把它告訴了奧利安！」
「這不是獎勵。」引矢量的耐心接近極限，「我告訴你，是因為你逼我。」
威震天的光學鏡猛地收緊：「所以那不是信任。」
「有一部分是。」
「哪一部分？」
「我相信你不會立刻拿它攻擊我。」
威震天怔住。
「但也只有這一部分。」
威震天久久沒有說話。
引矢量累得都覺得能和驢共情，按住眉心道：「我沒力氣和你吵，你回報應號，等一周後我們再談。」
她剛說完，威震天忽然俯下身體，龐大的機體壓近時，引矢量本能抬手抵住他胸甲。
威震天卻沒把她往後壓，就這樣半跪在充能床前，低下頭，直接將面甲埋進她胸與肩頸之間，雙臂也隨之收緊，將她牢牢圈住。
引矢量整台機僵了一瞬：「威震天。」
他沒有回答。
「鬆開。」
仍然沒有。
引矢量能感覺到他的力量，只是他始終控制著，遵守她列出的最後的底線。
這副樣子太刻意，低頭，抱緊，不讓她看臉。
威震天很清楚她不擅長處理別人示弱，尤其是他。
引矢量冷下聲音：「別來這套。」
威震天的手臂輕微一僵。
「我知道這樣對你有用。」他說。
「所以你承認自己在利用我心軟？」
「是。」
他像也被逼到什麼極限，話語不再猶豫和斟酌。
引矢量原本準備推開他的手停頓。
威震天依舊埋在她肩頸間，聲音沉悶而混亂。
「我低頭、示弱，甚至表現得足夠狼狽，你就可能不會把我趕出去。我確實在利用這一點。」
「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最後幾個字開始發顫。
引矢量皺起眉：「你可以先學會正常道歉。」
「我不會。」
「那就學。」
「現在來不及了。」威震天的手臂再次收緊，「我知道那個秘密可以傷害你。」
「只要它在我手裡，我就擁有一部分能夠制約你的東西，我確實滿足。」
引矢量沒有出聲。
「我甚至想過，如果你再把我排除在外，我可以用它逼你停下來。逼你看著我，讓你不能再一個機決定所有事。」
他越說越快，像一旦停下，他腦海里最恐怖的預想就會成真。
「我知道這很卑劣，可你告訴其他機以後，我又無法忍受，尤其是擎天柱，我不想讓他知道。」
「我不想讓任何機也碰到那段我才剛知道的過去！！」
引矢量低聲道：「那是我的過去，不是你的。」
威震天幾乎立刻回答：「所以我什麼都不能做！」
「不能阻止你告訴他們，不能侵入你的定位，也不能把你強行帶回報應號。一旦我那麼做，你就會離開，證明我永遠不值得你的目光。」
他的聲音徹底失去理智和最後一絲抑制：
「可我不知道除了力量和命令，還能怎麼讓你留下！！」
引矢量的手指動了一下。
威震天繼續道：
「我想過毀掉所有你能離開的路，讓你只能留在我身邊。地球、汽車人、司法中樞全爐渣的統統毀掉！！所有比我重要的東西全部消失！！！」
門外徹底安靜，九七的機翼繃得筆直，AZ面無表情。
威震天說出的不是威脅，更像供述。
「我不可能變成另一個機。我就是想要力量，想控制你，讓你只能看著我！……但我不敢真的做。」
引矢量垂下光學鏡：「因為我沉睡過四百萬年？」
威震天的機體劇烈顫抖一瞬。
「我不能再看著你消失。」他的聲音突然斷斷續續，「現在你清醒地站在我面前，卻主動切斷頻段。我知道你大概只是生氣，一周以後可能會恢復，可我控制不住。」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我，是不是準備回到人類那裡。」
「是不是覺得我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甚至不值得留意的錯誤！！！」
引矢量剛想開口，胸甲上忽然傳來一點溫熱觸感，她愣住了。
一滴透明液體沿著裝甲縫隙滑下去。
隨後是第二滴。
威震天仍低著頭，仿佛只要不抬起來，這件事就沒發生。
引矢量沉默幾秒：「你哭了？」
「閉嘴。」
「你趴在我身上，我看哪裡？」
威震天沒有回應。
他想控制光學鏡液體分泌系統，結果徹頭徹尾得失敗了。
清潔液不斷滴下來，沾濕引矢量胸前裝甲。
他的換氣聲也越來越亂，每一次試圖重新穩定，都只讓下一句話更加破碎。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了，不管你叫引天矢，還是什麼廢液的我不知道的名字，我也不問那個秘密了。」
威震天咬緊牙關：「我只要你回來，不要切斷那條頻段，只有這個不行。」
他停了很久，最後四個字小聲得幾乎聽不清。
「我求你了。」
引矢量徹底怔愣。
可她從沒聽見他用這種語氣祈求。
其中當然有利用，他知道她會心軟，所以把自己最狼狽的一面放到她懷裡。
可淚水是真的，控制不住的顫抖也是真的，那些占有欲、愱𢗼、毀滅欲與恐懼，也全部是真的。
太糟糕了，這特別威震天。
引矢量慢慢抬起手，最初只是撫在他後頸裝甲上，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抱住他。
威震天的手臂驟然收緊，引矢量被勒得外甲輕響，抬手拍了他一下。
「輕點。」
他立刻放鬆少許，卻仍不肯鬆開。
引矢量閉上光學鏡：「我沒有準備變回人類。」
威震天動都不動。
「也沒準備離開賽博坦。我告訴擎天柱和其他機，是因為接下來要處理人類文明接觸。」
「我的過去可能影響判斷，所以必須接受覆核，不是什麼你不重要。」
威震天悶聲問：「那為什麼拉黑我？」
「因為我真氣到了極點。」引矢量的手停在他後頸，「你逼我交出一個秘密。我給了，然後你還抓著我，要求我解釋，像我一旦信任你，就應該把剩下一切都交出來。」
「信任不是讓你無限索取的許可證。」
威震天沒有反駁。
「況且我確實不完全信任你。」
他的手臂又開始收緊。
引矢量無語道：「別勒。」
威震天重新放鬆。
「你剛剛承認想過用黑暗超能量體喚醒整個賽博坦的屍體，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能告訴你所有的秘密。」
「有些門關著，不是因為你不重要，而是打開了真的會有機死。」
威震天沉默許久才嘟囔：「我忍住了，以後也會。」
「你不能只在害怕我離開時才會。」
這下威震天徹底安靜。
引矢量繼續道：
「我已經很累了。我不能每次都站在旁邊，在你面對新的誘惑時，幫你去克制。我需要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也能停下，因為那些本來就不是該做的。」
威震天的面甲仍埋在她肩邊，也不知是抽噎還是換氣一會，他說：「我會。」
引矢量沒反駁，但也存疑。
「還有，我拉黑你是因為暫時不想聽你說話，你到底怎麼想到不要你的。」
威震天猛地抬起頭。
光學鏡里的淚水還沒停止，面甲上的表情卻像終於抓住了唯一能理解的句子。
「你沒有？」
「沒有。」
「那頻段打開。」
「一周。」
威震天的眉峰立刻壓下去：「四天。」
「那兩周。」
引矢量看著他，威震天也看著她。
幾秒後，他率先移開視線：「就一周。」
引矢量鬆了口氣，如今只想趕緊休眠：「談完了，你潤回報應號。」
威震天又將頭壓回她肩上：「不回。」
「我很累。」
「那就休息。」
「你起來。」
「不。」
引矢量低頭看著這台剛剛哭完，盡顯難纏本性的霸天虎領袖。
「威震天。」
「讓我留下。」
他的聲音沙啞，「至少等你進入休眠。」
引矢量本想拒絕，可他抱著她不動，光學鏡邊緣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清潔液。
門外有AZ和九七，房門也沒關，他也沒越過她剛剛劃下的界線。
更何況她累得不想把這台大型故障機搬出去。
引矢量往充能床內側挪了一點：「只能休息。」
威震天立刻起身，完全不像剛才還情緒過載。
引矢量：「……」
他就這麼呲溜一下靠到外側，手臂合攏，幾乎完全遮住她的機體。
引矢量調整了半天才找到不壓住翼片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碰了碰她額側，隨後又悄悄將面甲埋到她頸側。
引矢量閉著光學鏡忍著腦門上的井字號，瞬間拍在他頭上，威震天鬆開，卻沒有退遠。
這晚，他攤開了心底最難看、最自私，也最不願承認的話。
而從今往後，很多東西再也藏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