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遠去的人類
黑暗超能量體被列入最高危險等級後，隔離層暫時封閉。
震盪波留下幾組非接觸掃描設備，擊倒確認威震天除了裝甲凹陷以外沒其他問題，紅蜘蛛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熱鬧，最後被威震天一眼瞪走。
聲波也返回控制台補全申報。
隔離艙很快只剩下引矢量和威震天。
引矢量沒急著離開：「你剛才說，想讓死亡的機體重新活動。」
威震天拍掉胸甲上最後一塊金屬碎屑：「只是設想。」
「我問的不是這個。」引矢量轉過身，「你想讓誰重新活動？」
威震天看著她，她臉上已經沒了剛才故意氣他的無辜表情。
光學鏡冷然，聲音也不高，明顯沒給他繼續繞開的餘地。
威震天知道她真的生氣了，他帶回黑暗超能量體不是根本，而是因為他對那塊晶體產生的念頭。
「先取下一小塊，確認它是否真能激活失活機體。」威震天說。
「拿誰確認？」
「一具戰爭遺留機體。」
「然後呢？」
「如果能夠控制，再擴大試驗範圍。」
「多大？」
威震天沉默片刻：「整個賽博坦。」
引矢量的磁引場瞬間震盪，隔離艙里幾塊鬆動的金屬殘片同時懸浮起來，又哐當幾聲掉回地上。
「你說什麼？！」
「賽博坦地下埋葬著大量戰爭死者。」威震天仍看著她，「如果黑暗超能量體能夠通過地下能源線路擴散，就不需要逐一注入。」
他說得平靜，顯然不是剛剛才想到。試驗對象，擴散方式以及最終規模，這些他全部都在腦模塊里推演過具體過程。
「你想把它投入賽博坦內部？」引矢量問。
「只是可能方案。」
「你想用一塊連震盪波都沒弄明白的宇宙大帝之血，污染賽博坦的能源線路，然後把內戰中所有死者從地下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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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能夠活動，就能形成軍隊。」
「那不是軍隊！！」引矢量猛地提高聲音，「他們不會思考，不會選擇，甚至不一定還剩下原本的意識！」
「有沒有保留意識需要試驗後確認。」
「所以你就準備先找一具屍體試試？！」
威震天皺起眉：「我沒有實施。」
引矢量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氣到停不下來。
「那不是復活！你只是讓他們的屍體重新動起來，沒有自己意志地繼續打你的仗！！」
威震天臉色也沉下來：「戰爭已經結束。」
「那你要軍隊幹什麼？」
「力量本身沒有錯誤。」
「你還覺得自己缺力量？！」
「這和缺不缺無關。」
引矢量轉頭死死盯著他：「你打了一場持續四百萬年的內戰，賽博坦地底埋著的那些機，有多少是因你而死？！」
威震天沒有回答。
「他們活著的時候已經被戰爭奪走一切，死後你還想讓他們的身體繼續為你效力？」
「我說了，我沒有做。」
「因為你忍住了，還是因為你沒研究明白？」
威震天的光學鏡驟然緊縮，引矢量卻沒有停。
「你甚至想把它投進賽博坦內部！沒有隔離，沒有回收方案，也沒有任何機同意承擔風險！你到底是想復活死者，還是準備讓整個賽博坦陪你做實驗？？！」
「閉嘴！」威震天冷聲道，努力克制著。
引矢量氣得在隔離艙內又走了一圈。
「這全都是錯誤！那塊東西進入地球航域以後，活躍度上升。它和宇宙大帝存在聯繫，你卻想把它投入賽博坦核心！！」
「我沒有帶回賽博坦！」
「因為我提前堵了規則漏洞！！」
「而我接受了你的規定。」威震天向前一步，「我沒有接觸、取樣或者隱瞞數量，甚至將自己考慮過什麼都告訴了你。」
「你覺得這一切聽起來很好聽是嗎？」引矢量冷笑：「非得我誇你沒把全賽博坦的屍體從地下刨出來？」
隔離艙安靜了一瞬，威震天的耐心也終於快到盡頭。
他才剛回來，先被引矢量踹進牆裡，又被砸進地板和天花板，他沒有還手，甚至攤開最難看的欲望，承認那一切貪慾，而且最後他按照她的所有要求施行。
可引矢量看著他的眼神，依舊像在看一台隨時可能失控的危險源，或許在她眼裡，他從來都是。
威震天忽然問：「那你呢？」
引矢量停下來。
「你要求我把每一個念頭都告訴你。」
「因為你想用的是全賽博坦的屍體！！」
「而你隱瞞的東西，就不會影響賽博坦？」
引矢量的表情冷下來。
威震天看見她的變化，反而更加確定。
「古物讓你看見了什麼？」
「不能說。」
「你為什麼早就知道地球？」
「不能說。」
「你在鐵堡拿走了什麼？」
「與你無關。」
威震天咬著牙，仿佛要嚼碎那四個字。
他在這句話里忍了幾千年，看著她檢查星圖，調整遠航規則，建立不需要自己親自維持的司法體系。
他知道她準備離開，卻不知道她要去哪裡，地球被發現以後，她第一時間要求同行。
她熟悉這顆星球的名字，熟悉那些碳基生命，甚至連保持距離的條款都像早在腦模塊里推演過無數遍。
可她仍然什麼都不說，對他隱瞞著那一切。
「你用一個只有你知道的答案判斷我的每一步。」
威震天緩慢走近：「你認定我不能知道，擎天柱也不能知道，然後要求我相信，你的隱瞞永遠比我的隱瞞更加正當。」
「本來就是。」引矢量回答得毫不猶豫。
威震天的神色徹底沉了下去：「憑什麼？」
「因為你想要力量。」
「而你不想？」
「我想要的不是把兩個星球一起拖下去的東西！」
威震天看著她：「那就告訴我。」
「不可能。」
「引矢量。」
「我說了不能說！」
「今天必須說。」
兩台機隔著不到幾步的距離對視。
隔離容器里的暗紫色光芒在他們側面緩慢閃爍。
引矢量很清楚，真正的聖物名單不能交給威震天，任何一樣都會打破現在的平衡。更不能告訴他，地球本身就是宇宙大帝的軀體。
威震天剛剛才親口承認，他想過與宇宙大帝之血融合，如果現在讓他知道宇宙大帝就在地底，誰也不能保證他會產生什麼新的想法。
哪怕他今天忍住了。
引矢量不能用賽博坦和地球的存亡證明自己信任他。
可威震天也確實沒有完全說錯。
她要求他交出欲望、接受審判、遵守她的底線。
自己卻始終站在一扇關閉的門後，用他不知道的東西判斷他值不值得相信，這不公平。
引矢量站了很久，怒火翻湧，卻化作讓腦模塊逐漸冷卻下來的寒意。
她不能繼續用一句「不能說」結束，威震天剛剛把足以證明他仍然危險的想法全部告訴了她。
她總得交出什麼。
一個屬於她自己的秘密；一個即使暴露，最先被毀掉的也只有她，而不是兩個星球。
引矢量抬起光學鏡：「古物給我的信息，我不會告訴你。」
威震天臉上最後一點耐心徹底消失。
她繼續道：「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提前知道地球，又為什麼必須親自來嗎？」
威震天停住了剛要伸出的利爪。
「因為這不是我第一次活著。」
隔離艙里忽然安靜得只剩設備運行聲。
威震天緊皺起眉峰：「什麼意思？」
「我的靈魂並不誕生於賽博坦。」
引矢量停頓片刻，那段屬於人類的記憶已經太遙遠。
名字、面孔和死亡，以前的許多事情都隔著漫長歲月，只剩下一些不會徹底消失的痕跡。
「在垃圾堆醒來以前，我在地球生活過。」
——「作為人類。」
威震天沒有動，表情徹底空白了一瞬。
「你說什麼？」
「我曾經是人類。」
「不可能。」
他回答得快的好似本能，猛地向下盯著她的火種艙。
「你擁有完整火種，你的意識結構屬於賽博坦生命！」
「現在屬於。」
「元祖承認你，聖物也回應你！」
「我沒說自己不是引矢量。」
威震天再度向前一步：「那你剛才說的是什麼？」
「我說，這不是我第一次活著。」
引矢量的聲音忽然越發平靜。
「我在地球上曾經叫引天矢，那個身體已經死了。之後我在賽博坦垃圾堆醒來，有了火種，這具機體，也有了現在的名字。」
威震天看著她，好像第一次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台機。
人類。
一個脆弱、短命、尚未離開母星的有機種族，引矢量曾經屬於他們。
這個答案荒謬得像她為了結束爭吵臨時編出的謊言。
可他腦模塊里開始浮現出過去那些無法解釋的細節。
她最初完全沒有賽博坦的常識，卻有著屬於自己的三觀和認知；她會用沒機聽過的比喻，對有機生命的反應自然得不像第一次見到。
她提前說出地球，來到這顆星球前，她對人類社會表現出的關注，也遠遠超過普通調查。
還有她總是與賽博坦傳統格格不入的底線。
她曾經站在弱小、短命、隨時會被碾碎的一方，所以她比任何機都厭惡以強大為理由替弱者決定一切。
不可能，卻解釋得通。
威震天甚至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先懷疑什麼。
她的火種？她的過去？還是自己幾百萬年來認識的那台機？
引矢量看著他臉上的難以置信，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這就是你要的秘密。」
她轉身往外走。
隔離艙的門只剩半邊，門外，紅蜘蛛、擊倒與震盪波站得異常整齊。
紅蜘蛛的機翼完全僵住，擊倒手裡的掃描板差點從指間滑下去，震盪波沒說話，光學鏡卻長時間停在引矢量身上。
更遠處，聲波站在控制台邊，面罩上的波形幾乎停成一條直線。
他們本來在外面等新的隔離命令，結果如今聽到這些，腦模塊已經基本都過載了。
引矢量看了他們一眼，誰都沒敢先開口。
身後，威震天終於回過神。
「聲波。」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封鎖本層全部記錄，所有影像、通訊與聲音轉入最高權限。未經允許，任何信息不得離開報應號。」
聲波面罩重新亮起：【確認。】
紅蜘蛛的機翼輕輕動了一下，多次欲言又止；擊倒握緊掃描板，抬起手又放下；震盪波則關閉了當前所有聯網接口。
他們都清楚這件事一旦傳回賽博坦，會掀起什麼。
首席法官曾經是人類。僅僅這句話，就能讓公共平台癱瘓幾年。
引矢量沒反對威震天封鎖記錄，但也沒停下腳步。
威震天快步追上，在她踏出隔離艙前扣住她的手腕。
引矢量被那股力量帶得轉過身，後背短暫撞上他胸甲邊緣。
「你不能把這種話扔給我，然後就走！！」
威震天低頭看著她，手握得很緊，卻沒真正扯疼她。
「你不是要答案嗎？」引矢量說，「我給你了。」
「這不是一個答案！」
「只是你不喜歡。」
「我不相信！」
「那是你的事。」
引矢量試圖抽回手腕，威震天沒有放。
他腦模塊里的情緒混亂得近乎失控。
她把一個足以摧毀自身身份的秘密交給了他。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本能地意識到，這是一份籌碼。
只要他說出去，首席法官的資格、司法中樞的合法性以及她在賽博坦擁有的一切，都可能被重新審視。
她終於把能夠傷害自己的東西放進了他手裡，這讓他獲得一絲久違的主動權和滿足。
可那點滿足很快便被更強烈的不安壓下去。
她告訴他，是因為信任？還是因為已經不在乎他會不會使用？或者甚至不在意他對她的影響？
更糟糕的是，她寧可交出這個秘密，也不肯說出古物留下的東西。
那扇門後究竟藏著什麼，才會比她自己的身份更加危險？那她如今又到底在獨自面臨什麼？
威震天握著她的手腕，想將她留下，逼她把剩下的話全部解釋清楚。
又有一部分他想確認，眼前這台機依然屬於他理解的那個世界。
垃圾堆、卡隆、角斗場、首席法官、內戰和之後的所有歲月。
如果她在那以前已經活過一次，那麼自己撿回來的究竟是誰？
他對她而言，難道不過是另一次生命里，恰好第一個認識的過客？
「引矢量是什麼？」威震天問，聲音沙啞藏著顫抖。
她抬起頭：「我。」
「那個人類呢？」
「也是我。」
「你到底是誰？」
引矢量看著他：
——「我就是引矢量。」
「從垃圾堆醒來的第一天起就是。以前是我，現在也是。」
威震天的手指微微收緊。
引矢量繼續道：
「你可以懷疑我的來歷，但不能替我否定我是誰。」
兩台機對視很久，最後，引矢量低聲說：「放開。」
威震天沒立刻動，本能地不想讓她離開。
尤其在她剛剛把整個過去掀開一角、重創他的世界以後。
可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引矢量收回手腕，沒再看門外那些尚未恢復運行的機，徑直離開報應號。
威震天站在只剩半邊的隔離艙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他得到了她的秘密，卻沒有因此離她更近。
震盪波留下幾組非接觸掃描設備，擊倒確認威震天除了裝甲凹陷以外沒其他問題，紅蜘蛛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熱鬧，最後被威震天一眼瞪走。
聲波也返回控制台補全申報。
隔離艙很快只剩下引矢量和威震天。
引矢量沒急著離開：「你剛才說，想讓死亡的機體重新活動。」
威震天拍掉胸甲上最後一塊金屬碎屑：「只是設想。」
「我問的不是這個。」引矢量轉過身，「你想讓誰重新活動？」
威震天看著她，她臉上已經沒了剛才故意氣他的無辜表情。
光學鏡冷然，聲音也不高，明顯沒給他繼續繞開的餘地。
威震天知道她真的生氣了，他帶回黑暗超能量體不是根本，而是因為他對那塊晶體產生的念頭。
「先取下一小塊，確認它是否真能激活失活機體。」威震天說。
「拿誰確認？」
「一具戰爭遺留機體。」
「然後呢？」
「如果能夠控制，再擴大試驗範圍。」
「多大？」
威震天沉默片刻：「整個賽博坦。」
引矢量的磁引場瞬間震盪，隔離艙里幾塊鬆動的金屬殘片同時懸浮起來，又哐當幾聲掉回地上。
「你說什麼？！」
「賽博坦地下埋葬著大量戰爭死者。」威震天仍看著她，「如果黑暗超能量體能夠通過地下能源線路擴散，就不需要逐一注入。」
他說得平靜，顯然不是剛剛才想到。試驗對象，擴散方式以及最終規模，這些他全部都在腦模塊里推演過具體過程。
「你想把它投入賽博坦內部？」引矢量問。
「只是可能方案。」
「你想用一塊連震盪波都沒弄明白的宇宙大帝之血，污染賽博坦的能源線路，然後把內戰中所有死者從地下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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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能夠活動，就能形成軍隊。」
「那不是軍隊！！」引矢量猛地提高聲音，「他們不會思考，不會選擇，甚至不一定還剩下原本的意識！」
「有沒有保留意識需要試驗後確認。」
「所以你就準備先找一具屍體試試？！」
威震天皺起眉：「我沒有實施。」
引矢量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氣到停不下來。
「那不是復活！你只是讓他們的屍體重新動起來，沒有自己意志地繼續打你的仗！！」
威震天臉色也沉下來：「戰爭已經結束。」
「那你要軍隊幹什麼？」
「力量本身沒有錯誤。」
「你還覺得自己缺力量？！」
「這和缺不缺無關。」
引矢量轉頭死死盯著他：「你打了一場持續四百萬年的內戰，賽博坦地底埋著的那些機，有多少是因你而死？！」
威震天沒有回答。
「他們活著的時候已經被戰爭奪走一切，死後你還想讓他們的身體繼續為你效力？」
「我說了，我沒有做。」
「因為你忍住了，還是因為你沒研究明白？」
威震天的光學鏡驟然緊縮，引矢量卻沒有停。
「你甚至想把它投進賽博坦內部！沒有隔離，沒有回收方案，也沒有任何機同意承擔風險！你到底是想復活死者，還是準備讓整個賽博坦陪你做實驗？？！」
「閉嘴！」威震天冷聲道，努力克制著。
引矢量氣得在隔離艙內又走了一圈。
「這全都是錯誤！那塊東西進入地球航域以後，活躍度上升。它和宇宙大帝存在聯繫，你卻想把它投入賽博坦核心！！」
「我沒有帶回賽博坦！」
「因為我提前堵了規則漏洞！！」
「而我接受了你的規定。」威震天向前一步，「我沒有接觸、取樣或者隱瞞數量，甚至將自己考慮過什麼都告訴了你。」
「你覺得這一切聽起來很好聽是嗎？」引矢量冷笑：「非得我誇你沒把全賽博坦的屍體從地下刨出來？」
隔離艙安靜了一瞬，威震天的耐心也終於快到盡頭。
他才剛回來，先被引矢量踹進牆裡，又被砸進地板和天花板，他沒有還手，甚至攤開最難看的欲望，承認那一切貪慾，而且最後他按照她的所有要求施行。
可引矢量看著他的眼神，依舊像在看一台隨時可能失控的危險源，或許在她眼裡，他從來都是。
威震天忽然問：「那你呢？」
引矢量停下來。
「你要求我把每一個念頭都告訴你。」
「因為你想用的是全賽博坦的屍體！！」
「而你隱瞞的東西，就不會影響賽博坦？」
引矢量的表情冷下來。
威震天看見她的變化，反而更加確定。
「古物讓你看見了什麼？」
「不能說。」
「你為什麼早就知道地球？」
「不能說。」
「你在鐵堡拿走了什麼？」
「與你無關。」
威震天咬著牙，仿佛要嚼碎那四個字。
他在這句話里忍了幾千年，看著她檢查星圖，調整遠航規則，建立不需要自己親自維持的司法體系。
他知道她準備離開，卻不知道她要去哪裡，地球被發現以後，她第一時間要求同行。
她熟悉這顆星球的名字，熟悉那些碳基生命，甚至連保持距離的條款都像早在腦模塊里推演過無數遍。
可她仍然什麼都不說，對他隱瞞著那一切。
「你用一個只有你知道的答案判斷我的每一步。」
威震天緩慢走近：「你認定我不能知道，擎天柱也不能知道，然後要求我相信，你的隱瞞永遠比我的隱瞞更加正當。」
「本來就是。」引矢量回答得毫不猶豫。
威震天的神色徹底沉了下去：「憑什麼？」
「因為你想要力量。」
「而你不想？」
「我想要的不是把兩個星球一起拖下去的東西！」
威震天看著她：「那就告訴我。」
「不可能。」
「引矢量。」
「我說了不能說！」
「今天必須說。」
兩台機隔著不到幾步的距離對視。
隔離容器里的暗紫色光芒在他們側面緩慢閃爍。
引矢量很清楚，真正的聖物名單不能交給威震天，任何一樣都會打破現在的平衡。更不能告訴他，地球本身就是宇宙大帝的軀體。
威震天剛剛才親口承認，他想過與宇宙大帝之血融合，如果現在讓他知道宇宙大帝就在地底，誰也不能保證他會產生什麼新的想法。
哪怕他今天忍住了。
引矢量不能用賽博坦和地球的存亡證明自己信任他。
可威震天也確實沒有完全說錯。
她要求他交出欲望、接受審判、遵守她的底線。
自己卻始終站在一扇關閉的門後，用他不知道的東西判斷他值不值得相信，這不公平。
引矢量站了很久，怒火翻湧，卻化作讓腦模塊逐漸冷卻下來的寒意。
她不能繼續用一句「不能說」結束，威震天剛剛把足以證明他仍然危險的想法全部告訴了她。
她總得交出什麼。
一個屬於她自己的秘密；一個即使暴露，最先被毀掉的也只有她，而不是兩個星球。
引矢量抬起光學鏡：「古物給我的信息，我不會告訴你。」
威震天臉上最後一點耐心徹底消失。
她繼續道：「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提前知道地球，又為什麼必須親自來嗎？」
威震天停住了剛要伸出的利爪。
「因為這不是我第一次活著。」
隔離艙里忽然安靜得只剩設備運行聲。
威震天緊皺起眉峰：「什麼意思？」
「我的靈魂並不誕生於賽博坦。」
引矢量停頓片刻，那段屬於人類的記憶已經太遙遠。
名字、面孔和死亡，以前的許多事情都隔著漫長歲月，只剩下一些不會徹底消失的痕跡。
「在垃圾堆醒來以前，我在地球生活過。」
——「作為人類。」
威震天沒有動，表情徹底空白了一瞬。
「你說什麼？」
「我曾經是人類。」
「不可能。」
他回答得快的好似本能，猛地向下盯著她的火種艙。
「你擁有完整火種，你的意識結構屬於賽博坦生命！」
「現在屬於。」
「元祖承認你，聖物也回應你！」
「我沒說自己不是引矢量。」
威震天再度向前一步：「那你剛才說的是什麼？」
「我說，這不是我第一次活著。」
引矢量的聲音忽然越發平靜。
「我在地球上曾經叫引天矢，那個身體已經死了。之後我在賽博坦垃圾堆醒來，有了火種，這具機體，也有了現在的名字。」
威震天看著她，好像第一次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台機。
人類。
一個脆弱、短命、尚未離開母星的有機種族，引矢量曾經屬於他們。
這個答案荒謬得像她為了結束爭吵臨時編出的謊言。
可他腦模塊里開始浮現出過去那些無法解釋的細節。
她最初完全沒有賽博坦的常識，卻有著屬於自己的三觀和認知；她會用沒機聽過的比喻，對有機生命的反應自然得不像第一次見到。
她提前說出地球，來到這顆星球前，她對人類社會表現出的關注，也遠遠超過普通調查。
還有她總是與賽博坦傳統格格不入的底線。
她曾經站在弱小、短命、隨時會被碾碎的一方，所以她比任何機都厭惡以強大為理由替弱者決定一切。
不可能，卻解釋得通。
威震天甚至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先懷疑什麼。
她的火種？她的過去？還是自己幾百萬年來認識的那台機？
引矢量看著他臉上的難以置信，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這就是你要的秘密。」
她轉身往外走。
隔離艙的門只剩半邊，門外，紅蜘蛛、擊倒與震盪波站得異常整齊。
紅蜘蛛的機翼完全僵住，擊倒手裡的掃描板差點從指間滑下去，震盪波沒說話，光學鏡卻長時間停在引矢量身上。
更遠處，聲波站在控制台邊，面罩上的波形幾乎停成一條直線。
他們本來在外面等新的隔離命令，結果如今聽到這些，腦模塊已經基本都過載了。
引矢量看了他們一眼，誰都沒敢先開口。
身後，威震天終於回過神。
「聲波。」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封鎖本層全部記錄，所有影像、通訊與聲音轉入最高權限。未經允許，任何信息不得離開報應號。」
聲波面罩重新亮起：【確認。】
紅蜘蛛的機翼輕輕動了一下，多次欲言又止；擊倒握緊掃描板，抬起手又放下；震盪波則關閉了當前所有聯網接口。
他們都清楚這件事一旦傳回賽博坦，會掀起什麼。
首席法官曾經是人類。僅僅這句話，就能讓公共平台癱瘓幾年。
引矢量沒反對威震天封鎖記錄，但也沒停下腳步。
威震天快步追上，在她踏出隔離艙前扣住她的手腕。
引矢量被那股力量帶得轉過身，後背短暫撞上他胸甲邊緣。
「你不能把這種話扔給我，然後就走！！」
威震天低頭看著她，手握得很緊，卻沒真正扯疼她。
「你不是要答案嗎？」引矢量說，「我給你了。」
「這不是一個答案！」
「只是你不喜歡。」
「我不相信！」
「那是你的事。」
引矢量試圖抽回手腕，威震天沒有放。
他腦模塊里的情緒混亂得近乎失控。
她把一個足以摧毀自身身份的秘密交給了他。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本能地意識到，這是一份籌碼。
只要他說出去，首席法官的資格、司法中樞的合法性以及她在賽博坦擁有的一切，都可能被重新審視。
她終於把能夠傷害自己的東西放進了他手裡，這讓他獲得一絲久違的主動權和滿足。
可那點滿足很快便被更強烈的不安壓下去。
她告訴他，是因為信任？還是因為已經不在乎他會不會使用？或者甚至不在意他對她的影響？
更糟糕的是，她寧可交出這個秘密，也不肯說出古物留下的東西。
那扇門後究竟藏著什麼，才會比她自己的身份更加危險？那她如今又到底在獨自面臨什麼？
威震天握著她的手腕，想將她留下，逼她把剩下的話全部解釋清楚。
又有一部分他想確認，眼前這台機依然屬於他理解的那個世界。
垃圾堆、卡隆、角斗場、首席法官、內戰和之後的所有歲月。
如果她在那以前已經活過一次，那麼自己撿回來的究竟是誰？
他對她而言，難道不過是另一次生命里，恰好第一個認識的過客？
「引矢量是什麼？」威震天問，聲音沙啞藏著顫抖。
她抬起頭：「我。」
「那個人類呢？」
「也是我。」
「你到底是誰？」
引矢量看著他：
——「我就是引矢量。」
「從垃圾堆醒來的第一天起就是。以前是我，現在也是。」
威震天的手指微微收緊。
引矢量繼續道：
「你可以懷疑我的來歷，但不能替我否定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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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震天沒立刻動，本能地不想讓她離開。
尤其在她剛剛把整個過去掀開一角、重創他的世界以後。
可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引矢量收回手腕，沒再看門外那些尚未恢復運行的機，徑直離開報應號。
威震天站在只剩半邊的隔離艙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他得到了她的秘密，卻沒有因此離她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