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親一口
出了學校門口，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周既站在車邊等候，見到許元嘉走近，立刻打開後車門，低聲匯報：「爺，按您的要求，把石小姐提前送回別墅了。」
許元嘉「嗯」了聲，彎腰上車。
黑色勞斯萊斯駛入夜色，車窗外路燈一盞盞倒退，城市輪廓冷灰，海風帶著濕意拍上玻璃。
周既坐在副駕，開始匯報：「三房借著之前叛徒的事，想把南線倉區失守的責任往您身上推。我已經提前把他們轉帳到境外殼公司的記錄截下來了，證據送到老爺書房前，只留了一半。」
許元嘉靠在后座，閉著眼：「另一半呢。」
「握在我們手裡。」周既道，「三房現在不敢繼續咬。但……」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
「老爺看過那半份證據後，沒有追究三房。」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夜色從車窗外滑過去，冷白路燈一盞接一盞，照得許元嘉半張臉忽明忽暗。
周既喉結輕滾，又說：
「老爺讓人傳話，說南線出事，您身為南線實際掌權人，不管有沒有人栽贓，都難辭其咎。」
「他要您明早回老宅，當面交代。」
許元嘉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裡沒什麼意外，也沒什麼怒意，只有一層薄薄的譏誚。
許崇山就是這樣。
他可以用自己親兒子的手清叛徒，殺外敵，壓各房，撐住整個許家的南線血脈。可一旦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來交代的，也永遠是許元嘉。
因為兒子這種東西，在許崇山眼裡，從來不是血肉。
是刀。
刀鈍了就磨。
刀出了錯，就折了換下一把。
周既又在這時開口：「還有，夫人今天讓人遞話，希望您在泰北倉區的人事上讓沈家人進來。」
周既口中的「沈家人」，代表許元嘉母親沈曼儀的娘家人。
說到這裡，周既轉頭小心地看了眼許元嘉，聲音更低：「夫人的意思是，如果您不站沈家這邊，外公那邊會重新評估對許氏南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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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安靜了片刻。
許元嘉低低笑了聲，「一個逼我繼承家業，一個用我換娘家籌碼。」
「兩口子還真是般配。」他挑著唇，眼裡卻不見半分笑意。
周既不敢接話。
只有繼續匯報：「四房的小少爺許承霖，最近在暗裡接觸邊境外的『灰鴉』傭兵團。想買一支幹淨的隊伍。」
「名義上說是為了防身。」
「但他讓人打聽了您最近的行程。」
許元嘉沒說話，只懶懶抬了下眼。
周既說：「我順著他的線查下去，發現他還讓人找過泰邁大學附近幾個臨時司機，問過您的車牌、出入時間，還有常走路線。」
「人我暫時沒動，只截了兩個中間人。」
「嘴已經撬開了。」
許元嘉輕輕笑了一聲，「許承霖。」
他慢條斯理念出這個名字，仿佛是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膽子倒是比他爹大。」
周既低聲道：「要現在處理嗎？」
「不急。」
許元嘉靠回座椅，神情倦淡，嗓音也懶，「讓他買。」
周既微怔。
許元嘉偏頭看向窗外，夜色覆在他眉眼上，顯得格外冷。
「他不把刀舉起來，許崇山怎麼捨得看清楚，許家的狗已經開始咬主人了。」
周既心頭一凜，「明白。」
作為自幼追隨許元嘉的他，當然比誰都清楚，許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親情。
只有利益，籌碼，血統，權力，秩序和門閥博弈。
父親許崇山要一個夠狠，夠手段，能繼承許氏門閥的兒子。
母親沈曼儀要一個能讓娘家重新插手許氏核心權力的棋子。
在許家，父子、母子、兄弟姐妹，都是牌桌上的牌。
誰有用，誰就活得體面。
誰沒用，誰就被丟進泥里。
至於許元嘉疼不疼，累不累，會不會死。
沒人問。
也沒人需要問。
周既透過後視鏡看了后座一眼。
男人半張臉隱在暗處，坐姿倦怠，眉眼卻冷得驚人。
他生在這樣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裡。
從小被人推著往上爬。
爬不上去，就會被吃掉。
爬上去了，也不過是坐在屍骨堆最高處，被所有人仰望，也被所有人算計。
勞斯萊斯幻影疾馳在夜色里，沿著環海公路那片被私人燈塔照亮的海岸線。
車窗外，泰邁城的霓虹逐漸被甩在身後，棕櫚樹影在路燈下飛快倒退，遠處海面沉黑起伏，浪尖偶爾被月色染白，轉瞬又沉進無邊夜色里。
到了海邊別墅，許元嘉冷著臉下車。
然而門一打開，暖黃色燈光瀉出來，飯菜香氣從屋裡飄過來。不是昂貴餐廳里精緻冷淡的香，是熱騰騰的煙火味道。
許元嘉腳步頓了下。
客廳里，石露玉正從廚房探出頭。
她圍著一條淺色圍裙，長發鬆松挽起，手裡還拿著湯勺。聽見門響，她甚至沒來得及放下東西，就噠噠噠地跑過來，眼睛亮亮地沖他笑。
「哥哥你回來啦！」
有那麼一瞬，那些冷血、算計、父母利益、家族刀光，仿佛都被這句輕軟的聲音隔在門外。
石露玉沒察覺他的沉默，興沖沖地說：「我今晚給你做了好多菜。你之前不是不喜歡太甜的嗎？所以我做香茅烤雞、清炒空心菜、蝦仁蛋炒飯。」
她數著手指，認真得可愛，
「還有。對了，我還試著做了你上次說過還不錯的那種檸檬魚，不過不知道味道對不對。」
她仰頭看他，有點緊張，又滿眼期待。
許元嘉始終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
看她站在暖光里，圍裙系在細腰上，臉頰因為廚房熱氣泛著一點粉，眼睛乾淨，嘴裡喋喋不休地念著他的喜好。
她不知道他剛剛威脅了誰。
不知道他腳下踩過多少人的命。
也不知道她以為的「哥哥」，根本不是她記憶里的那個人。
許元嘉忽然伸手，一把摟住她的腰。
石露玉話音頓住，湯勺還舉在半空：「哥哥？」
他把她往懷裡扣緊，低頭，聲音有些啞，
「親一下。」
石露玉原本還圍著圍裙，手裡沾著一點廚房裡的水汽，臉頰被燈光和熱氣烘得微微發粉。
聞言定在原地什麼也說不出來，等到反應過來，又立刻伸手推開他胸口，眼睫亂顫，聲音輕得沒什麼威懾力：
「趕緊吃飯吧哥哥，飯要涼了。」
許元嘉被她推開，也沒繼續接著逗人，唇邊含著點散漫的笑，享受起她明明害羞到不行，還要故作鎮定的小模樣。
石露玉不敢再看他，匆匆轉身往餐廳走。
走出去幾步，她腳步卻忽然停住。
許元嘉眉梢微挑。
只見小姑娘又折返回來，踩著拖鞋，噠噠噠幾步走到他面前。她低著頭，耳尖紅得剔透，像下了很大決心。
許元嘉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踮起腳。
「啵。」
很輕的一聲。
周既站在車邊等候，見到許元嘉走近，立刻打開後車門，低聲匯報：「爺，按您的要求，把石小姐提前送回別墅了。」
許元嘉「嗯」了聲，彎腰上車。
黑色勞斯萊斯駛入夜色，車窗外路燈一盞盞倒退，城市輪廓冷灰，海風帶著濕意拍上玻璃。
周既坐在副駕，開始匯報：「三房借著之前叛徒的事，想把南線倉區失守的責任往您身上推。我已經提前把他們轉帳到境外殼公司的記錄截下來了，證據送到老爺書房前，只留了一半。」
許元嘉靠在后座，閉著眼：「另一半呢。」
「握在我們手裡。」周既道，「三房現在不敢繼續咬。但……」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
「老爺看過那半份證據後，沒有追究三房。」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夜色從車窗外滑過去，冷白路燈一盞接一盞，照得許元嘉半張臉忽明忽暗。
周既喉結輕滾，又說：
「老爺讓人傳話，說南線出事，您身為南線實際掌權人，不管有沒有人栽贓，都難辭其咎。」
「他要您明早回老宅，當面交代。」
許元嘉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裡沒什麼意外，也沒什麼怒意，只有一層薄薄的譏誚。
許崇山就是這樣。
他可以用自己親兒子的手清叛徒，殺外敵，壓各房，撐住整個許家的南線血脈。可一旦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來交代的，也永遠是許元嘉。
因為兒子這種東西，在許崇山眼裡，從來不是血肉。
是刀。
刀鈍了就磨。
刀出了錯，就折了換下一把。
周既又在這時開口：「還有，夫人今天讓人遞話，希望您在泰北倉區的人事上讓沈家人進來。」
周既口中的「沈家人」，代表許元嘉母親沈曼儀的娘家人。
說到這裡，周既轉頭小心地看了眼許元嘉，聲音更低：「夫人的意思是，如果您不站沈家這邊，外公那邊會重新評估對許氏南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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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安靜了片刻。
許元嘉低低笑了聲，「一個逼我繼承家業，一個用我換娘家籌碼。」
「兩口子還真是般配。」他挑著唇，眼裡卻不見半分笑意。
周既不敢接話。
只有繼續匯報：「四房的小少爺許承霖，最近在暗裡接觸邊境外的『灰鴉』傭兵團。想買一支幹淨的隊伍。」
「名義上說是為了防身。」
「但他讓人打聽了您最近的行程。」
許元嘉沒說話，只懶懶抬了下眼。
周既說：「我順著他的線查下去，發現他還讓人找過泰邁大學附近幾個臨時司機，問過您的車牌、出入時間，還有常走路線。」
「人我暫時沒動，只截了兩個中間人。」
「嘴已經撬開了。」
許元嘉輕輕笑了一聲，「許承霖。」
他慢條斯理念出這個名字，仿佛是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膽子倒是比他爹大。」
周既低聲道：「要現在處理嗎？」
「不急。」
許元嘉靠回座椅，神情倦淡，嗓音也懶，「讓他買。」
周既微怔。
許元嘉偏頭看向窗外，夜色覆在他眉眼上，顯得格外冷。
「他不把刀舉起來，許崇山怎麼捨得看清楚，許家的狗已經開始咬主人了。」
周既心頭一凜，「明白。」
作為自幼追隨許元嘉的他，當然比誰都清楚，許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親情。
只有利益，籌碼，血統，權力，秩序和門閥博弈。
父親許崇山要一個夠狠，夠手段，能繼承許氏門閥的兒子。
母親沈曼儀要一個能讓娘家重新插手許氏核心權力的棋子。
在許家，父子、母子、兄弟姐妹，都是牌桌上的牌。
誰有用，誰就活得體面。
誰沒用，誰就被丟進泥里。
至於許元嘉疼不疼，累不累，會不會死。
沒人問。
也沒人需要問。
周既透過後視鏡看了后座一眼。
男人半張臉隱在暗處，坐姿倦怠，眉眼卻冷得驚人。
他生在這樣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裡。
從小被人推著往上爬。
爬不上去，就會被吃掉。
爬上去了，也不過是坐在屍骨堆最高處，被所有人仰望，也被所有人算計。
勞斯萊斯幻影疾馳在夜色里，沿著環海公路那片被私人燈塔照亮的海岸線。
車窗外，泰邁城的霓虹逐漸被甩在身後，棕櫚樹影在路燈下飛快倒退，遠處海面沉黑起伏，浪尖偶爾被月色染白，轉瞬又沉進無邊夜色里。
到了海邊別墅，許元嘉冷著臉下車。
然而門一打開，暖黃色燈光瀉出來，飯菜香氣從屋裡飄過來。不是昂貴餐廳里精緻冷淡的香，是熱騰騰的煙火味道。
許元嘉腳步頓了下。
客廳里，石露玉正從廚房探出頭。
她圍著一條淺色圍裙，長發鬆松挽起，手裡還拿著湯勺。聽見門響，她甚至沒來得及放下東西，就噠噠噠地跑過來，眼睛亮亮地沖他笑。
「哥哥你回來啦！」
有那麼一瞬，那些冷血、算計、父母利益、家族刀光，仿佛都被這句輕軟的聲音隔在門外。
石露玉沒察覺他的沉默，興沖沖地說：「我今晚給你做了好多菜。你之前不是不喜歡太甜的嗎？所以我做香茅烤雞、清炒空心菜、蝦仁蛋炒飯。」
她數著手指，認真得可愛，
「還有。對了，我還試著做了你上次說過還不錯的那種檸檬魚，不過不知道味道對不對。」
她仰頭看他，有點緊張，又滿眼期待。
許元嘉始終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
看她站在暖光里，圍裙系在細腰上，臉頰因為廚房熱氣泛著一點粉，眼睛乾淨，嘴裡喋喋不休地念著他的喜好。
她不知道他剛剛威脅了誰。
不知道他腳下踩過多少人的命。
也不知道她以為的「哥哥」，根本不是她記憶里的那個人。
許元嘉忽然伸手，一把摟住她的腰。
石露玉話音頓住，湯勺還舉在半空：「哥哥？」
他把她往懷裡扣緊，低頭，聲音有些啞，
「親一下。」
石露玉原本還圍著圍裙，手裡沾著一點廚房裡的水汽，臉頰被燈光和熱氣烘得微微發粉。
聞言定在原地什麼也說不出來，等到反應過來，又立刻伸手推開他胸口，眼睫亂顫，聲音輕得沒什麼威懾力：
「趕緊吃飯吧哥哥，飯要涼了。」
許元嘉被她推開，也沒繼續接著逗人，唇邊含著點散漫的笑，享受起她明明害羞到不行，還要故作鎮定的小模樣。
石露玉不敢再看他，匆匆轉身往餐廳走。
走出去幾步，她腳步卻忽然停住。
許元嘉眉梢微挑。
只見小姑娘又折返回來，踩著拖鞋，噠噠噠幾步走到他面前。她低著頭，耳尖紅得剔透，像下了很大決心。
許元嘉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踮起腳。
「啵。」
很輕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