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你想離開他，對麼？
「跟我來。」
女人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多少情緒。
短短三個字落下，她已經收回目光，轉身朝長廊另一端走去。
石露玉站在原地沒動，於寶瑛卻先皺起眉。
她方才就覺得這女人看石露玉的眼神不太對，現在對方連一句解釋都沒有，上來便直接命令人跟她走，於寶瑛自然更不可能放心。
她扶著腰往前半步，「你是——」
石露玉反應更快，「姐姐。」
她趕緊伸手攔住於寶瑛，側身擋到她前面。
這個動作近乎下意識。
於寶瑛已經快九個月了，肚子大得行動都不方便，別說真的發生什麼，哪怕情緒激動或者被人碰一下，石露玉都承擔不起後果。
更何況，這是她和許家的事，她不想把於寶瑛牽扯進來。
「姐姐，你先看著。」石露玉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臂，「我等下過來找你。」
於寶瑛狐疑地看看她，又朝前方那個女人離開的方向看去。
「她誰啊，你認識嗎？」
「……」
「有什麼事不能在這兒說？」於寶瑛壓低聲音，明顯有些不滿，「一上來就這麼傲。」
石露玉哪裡認識，可她不能這麼說。
「認識的。」她扯了個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之前在許家的酒會上見過。」
「許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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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寶瑛眉心反而皺得更緊。
她顯然還想問，石露玉已經沖她彎了彎眼睛，「放心吧姐姐，這裡這麼多人，能有什麼事。」
於寶瑛盯著她。好半晌，才勉強鬆口：「那你手機拿好。」
「拿著呢。」
「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知道。」
「別又什麼都自己扛。」
石露玉失笑：「姐姐，我就去說幾句話。」
於寶瑛還是不太放心，卻也知道石露玉既然不想讓她跟著，必然有自己的原因。
她最終只得擺擺手，「去吧。」
石露玉把手裡的套餐冊重新塞回她懷裡，「你繼續看，我很快回來。」
說完，她才轉身。
方才那個女人並沒有走遠。
助理站在長廊轉角處，顯然正在等她，「石小姐，這邊。」
石露玉跟過去，穿過兩道玻璃門，周圍環境才漸漸安靜下來。
行政辦公區與前面的母嬰護理區域完全分隔，裝修也更加冷淡簡潔。走廊鋪著深色地毯，兩側偶爾有人經過，看見前面的女人，都會停下來叫一聲許董。
石露玉心裡那點猜測越來越清晰。
姓許，四十歲上下。
再加上那雙和許元嘉有幾分相似的眼睛。
總不至於這麼巧。
辦公室門被推開。
裡面面積很大，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泰邁新城區。午後的日光透過玻璃落進來，將辦公桌後大片空間照得明淨。
女人已經坐下了。
她脫掉外套，隨手搭在椅背，只穿裡面一件質感極好的絲質襯衣。
「坐。」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石露玉在對面坐下，助理送來兩杯茶，很快退出去，將門輕輕合攏。
辦公室徹底安靜，女人沒有立刻開口。
她端起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視線卻仍舊停留在石露玉臉上。
片刻後，女人放下茶杯，「你認識我？」
「不認識。」
這個答案似乎讓對方有些意外。
「那你還敢跟我過來？」
石露玉平靜道：「剛才有人叫您許董。」
她稍稍停頓，目光從女人的眉眼間掃過，「您姓許。」
「而且……」石露玉遲疑兩秒，還是直說，「您跟許元嘉長得有一點像。」
女人眉梢終於挑了一下。
石露玉試探：「您是許元嘉的姑姑？」
短暫安靜。
緊接著，女人似乎極輕地笑了聲，「你倒是不笨。」
猜對了，石露玉心裡有了數。
「許明嫻。」女人這才終於報出自己的名字。
石露玉點頭：「許女士。」
「請問您把我叫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許明嫻重新打量她。
小姑娘長得的確漂亮，坐在她對面，脊背挺得筆直，眼睛乾淨清亮，說話也算鎮定。
只是太年輕，年輕得許明嫻一眼便能夠看出，那些故作平靜底下藏著的警惕。
「我只是有點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小姑娘，能把許元嘉鬧成那個樣子。」
石露玉眉心輕輕一跳，秉持多看多聽少說，沒接話。
許明嫻慢悠悠靠進椅背，「聽說你跑過幾次？」
「……」石露玉眼神變了。
「看來是真的。」許明嫻端起茶。
「第一次沒成功，第二次繼續。後來折騰出那麼大的動靜，還是被抓了回來。」
她每說一句，石露玉的神情便冷上一分。
直到最後，石露玉直接打斷她，
「如果您今天叫我過來，只是為了嘲笑我逃跑失敗，那我想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
說著，她便準備起身。
「坐下。」許明嫻淡淡兩個字。
石露玉動作停住。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許明嫻抬眸，「我如果真想嘲笑你，何必單獨把你叫進來？」
石露玉重新看向她，「那您想說什麼？」
許明嫻沒有立即回答，指尖輕輕撥動茶蓋，將浮在水面的茶葉壓下去。
好半天，來了句：「我只是覺得你很天真。」
石露玉眉心微蹙，「什麼意思？」
「你既然知道許元嘉是什麼人，還跟他硬碰硬。」
許明嫻終於抬眼，
「你跑，他追。你反抗，他壓回來。」
「你越想從他手裡掙出去，他越覺得有意思。」
她語氣平靜，又透著明顯地譏嘲，「最後吃虧的是誰？」
石露玉唇瓣輕抿，垂在身側的指尖卻不自覺蜷緊。
「所以我才說你天真。」許明嫻看著她，「你把對付普通男人的方式，用在了許元嘉身上。」
好在石露玉如今也不再是曾經單純天真的小女孩。
她很快捕捉到許明嫻話里的重點，反問：「許元嘉和普通男人，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嫻忽然笑了聲。
「普通男人被拒絕，會考慮自尊，會衡量值不值得，會疲憊，會放棄。」
「許元嘉不會。」許明嫻放下手中茶杯，冷淡掀眸，「或者更準確點來說，這些正常人擁有的情緒，許元嘉沒有。」
石露玉沒有說話，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許明嫻繼續道：「你應該已經發現了。」
「你越反抗，他越興奮。」
這句話聽得石露玉眼皮一跳。
她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難以言喻，腦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掠過曾經那些被許元嘉追得狼狽不堪的畫面。
沉默兩秒，她才緩緩擰起眉心。
……好像還真是。
每次她越跑，那個瘋子越來勁。
「你以為逃跑是在消耗他的耐心？」許明嫻眼皮微掀，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諷意，「恰恰相反，你跑得越遠，他越有興趣把你抓回來。」
石露玉終於忍不住：「所以，您究竟想要說什麼？」
許明嫻淡淡看她，「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跟瘋子講道理沒有用。」她說。
石露玉安靜下來。
窗外日光正盛，大片明亮穿過落地玻璃傾瀉進來，將辦公桌與淺色地毯切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
中央空調送出極輕的風，桌角綠植葉片隨之微微搖晃。
茶盞上方浮著裊裊熱氣，漸漸消散在空氣里。
辦公室一時安靜下來，石露玉垂著眼，纖長睫毛覆落淺淡陰影，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收攏，許久沒有動作。
「所以……」石露玉嘗試著接住她的話，反問，
「您也覺得他是瘋子？」
「從小就不太正常。」許明嫻回答得毫無心理負擔。
石露玉：「……」
她差點沒反應過來，畢竟這可是許元嘉親姑姑。
許明嫻卻端起茶杯，神情平靜得仿佛剛才只是評價今天天氣不錯，「怎麼？」
「沒什麼。」石露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第一次從許家人的嘴裡聽見這種評價，竟然有種詭異的可信度。
「不過你最近倒是聰明了一點。」許明嫻忽然道。
石露玉抬眼：「什麼？」
「聽說沒再跑了。」
「……」
這家人到底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石露玉心底那點剛剛放鬆下來的情緒瞬間消失。
「您調查我。」她幾乎肯定。
「倒也不需要那麼麻煩。」許明嫻不置可否，「只是他這幾個月終於安靜下來，許家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石露玉舉一反三，「他以前很不安靜？」
「你覺得呢？」許明嫻看她一眼，「為了找你，差點把泰邁翻過來。」
石露玉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那也是他自己的問題。」
「當然。」許明嫻回答得異常痛快。
「我說了。」許明嫻語調冷淡，言辭依舊毫不留情，「只是覺得你現在的方法太蠢。」
石露玉：「……」
許明嫻看著她明顯不服氣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你想離開他，對麼？」
女人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多少情緒。
短短三個字落下，她已經收回目光，轉身朝長廊另一端走去。
石露玉站在原地沒動，於寶瑛卻先皺起眉。
她方才就覺得這女人看石露玉的眼神不太對，現在對方連一句解釋都沒有，上來便直接命令人跟她走，於寶瑛自然更不可能放心。
她扶著腰往前半步，「你是——」
石露玉反應更快，「姐姐。」
她趕緊伸手攔住於寶瑛，側身擋到她前面。
這個動作近乎下意識。
於寶瑛已經快九個月了，肚子大得行動都不方便，別說真的發生什麼，哪怕情緒激動或者被人碰一下，石露玉都承擔不起後果。
更何況，這是她和許家的事，她不想把於寶瑛牽扯進來。
「姐姐，你先看著。」石露玉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臂，「我等下過來找你。」
於寶瑛狐疑地看看她，又朝前方那個女人離開的方向看去。
「她誰啊，你認識嗎？」
「……」
「有什麼事不能在這兒說？」於寶瑛壓低聲音，明顯有些不滿，「一上來就這麼傲。」
石露玉哪裡認識，可她不能這麼說。
「認識的。」她扯了個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之前在許家的酒會上見過。」
「許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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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寶瑛眉心反而皺得更緊。
她顯然還想問，石露玉已經沖她彎了彎眼睛，「放心吧姐姐，這裡這麼多人，能有什麼事。」
於寶瑛盯著她。好半晌，才勉強鬆口：「那你手機拿好。」
「拿著呢。」
「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知道。」
「別又什麼都自己扛。」
石露玉失笑：「姐姐，我就去說幾句話。」
於寶瑛還是不太放心，卻也知道石露玉既然不想讓她跟著，必然有自己的原因。
她最終只得擺擺手，「去吧。」
石露玉把手裡的套餐冊重新塞回她懷裡，「你繼續看，我很快回來。」
說完，她才轉身。
方才那個女人並沒有走遠。
助理站在長廊轉角處，顯然正在等她，「石小姐，這邊。」
石露玉跟過去，穿過兩道玻璃門，周圍環境才漸漸安靜下來。
行政辦公區與前面的母嬰護理區域完全分隔，裝修也更加冷淡簡潔。走廊鋪著深色地毯，兩側偶爾有人經過，看見前面的女人，都會停下來叫一聲許董。
石露玉心裡那點猜測越來越清晰。
姓許，四十歲上下。
再加上那雙和許元嘉有幾分相似的眼睛。
總不至於這麼巧。
辦公室門被推開。
裡面面積很大，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泰邁新城區。午後的日光透過玻璃落進來，將辦公桌後大片空間照得明淨。
女人已經坐下了。
她脫掉外套，隨手搭在椅背，只穿裡面一件質感極好的絲質襯衣。
「坐。」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石露玉在對面坐下，助理送來兩杯茶，很快退出去，將門輕輕合攏。
辦公室徹底安靜，女人沒有立刻開口。
她端起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視線卻仍舊停留在石露玉臉上。
片刻後，女人放下茶杯，「你認識我？」
「不認識。」
這個答案似乎讓對方有些意外。
「那你還敢跟我過來？」
石露玉平靜道：「剛才有人叫您許董。」
她稍稍停頓，目光從女人的眉眼間掃過，「您姓許。」
「而且……」石露玉遲疑兩秒，還是直說，「您跟許元嘉長得有一點像。」
女人眉梢終於挑了一下。
石露玉試探：「您是許元嘉的姑姑？」
短暫安靜。
緊接著，女人似乎極輕地笑了聲，「你倒是不笨。」
猜對了，石露玉心裡有了數。
「許明嫻。」女人這才終於報出自己的名字。
石露玉點頭：「許女士。」
「請問您把我叫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許明嫻重新打量她。
小姑娘長得的確漂亮，坐在她對面，脊背挺得筆直，眼睛乾淨清亮，說話也算鎮定。
只是太年輕，年輕得許明嫻一眼便能夠看出，那些故作平靜底下藏著的警惕。
「我只是有點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小姑娘，能把許元嘉鬧成那個樣子。」
石露玉眉心輕輕一跳，秉持多看多聽少說，沒接話。
許明嫻慢悠悠靠進椅背，「聽說你跑過幾次？」
「……」石露玉眼神變了。
「看來是真的。」許明嫻端起茶。
「第一次沒成功，第二次繼續。後來折騰出那麼大的動靜，還是被抓了回來。」
她每說一句，石露玉的神情便冷上一分。
直到最後，石露玉直接打斷她，
「如果您今天叫我過來，只是為了嘲笑我逃跑失敗，那我想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
說著，她便準備起身。
「坐下。」許明嫻淡淡兩個字。
石露玉動作停住。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許明嫻抬眸，「我如果真想嘲笑你，何必單獨把你叫進來？」
石露玉重新看向她，「那您想說什麼？」
許明嫻沒有立即回答，指尖輕輕撥動茶蓋，將浮在水面的茶葉壓下去。
好半天，來了句：「我只是覺得你很天真。」
石露玉眉心微蹙，「什麼意思？」
「你既然知道許元嘉是什麼人，還跟他硬碰硬。」
許明嫻終於抬眼，
「你跑，他追。你反抗，他壓回來。」
「你越想從他手裡掙出去，他越覺得有意思。」
她語氣平靜，又透著明顯地譏嘲，「最後吃虧的是誰？」
石露玉唇瓣輕抿，垂在身側的指尖卻不自覺蜷緊。
「所以我才說你天真。」許明嫻看著她，「你把對付普通男人的方式，用在了許元嘉身上。」
好在石露玉如今也不再是曾經單純天真的小女孩。
她很快捕捉到許明嫻話里的重點，反問：「許元嘉和普通男人，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嫻忽然笑了聲。
「普通男人被拒絕，會考慮自尊，會衡量值不值得，會疲憊，會放棄。」
「許元嘉不會。」許明嫻放下手中茶杯，冷淡掀眸，「或者更準確點來說，這些正常人擁有的情緒，許元嘉沒有。」
石露玉沒有說話，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許明嫻繼續道：「你應該已經發現了。」
「你越反抗，他越興奮。」
這句話聽得石露玉眼皮一跳。
她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難以言喻，腦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掠過曾經那些被許元嘉追得狼狽不堪的畫面。
沉默兩秒，她才緩緩擰起眉心。
……好像還真是。
每次她越跑，那個瘋子越來勁。
「你以為逃跑是在消耗他的耐心？」許明嫻眼皮微掀，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諷意，「恰恰相反，你跑得越遠，他越有興趣把你抓回來。」
石露玉終於忍不住：「所以，您究竟想要說什麼？」
許明嫻淡淡看她，「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跟瘋子講道理沒有用。」她說。
石露玉安靜下來。
窗外日光正盛，大片明亮穿過落地玻璃傾瀉進來，將辦公桌與淺色地毯切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
中央空調送出極輕的風，桌角綠植葉片隨之微微搖晃。
茶盞上方浮著裊裊熱氣，漸漸消散在空氣里。
辦公室一時安靜下來，石露玉垂著眼，纖長睫毛覆落淺淡陰影，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收攏，許久沒有動作。
「所以……」石露玉嘗試著接住她的話，反問，
「您也覺得他是瘋子？」
「從小就不太正常。」許明嫻回答得毫無心理負擔。
石露玉：「……」
她差點沒反應過來，畢竟這可是許元嘉親姑姑。
許明嫻卻端起茶杯，神情平靜得仿佛剛才只是評價今天天氣不錯，「怎麼？」
「沒什麼。」石露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第一次從許家人的嘴裡聽見這種評價，竟然有種詭異的可信度。
「不過你最近倒是聰明了一點。」許明嫻忽然道。
石露玉抬眼：「什麼？」
「聽說沒再跑了。」
「……」
這家人到底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石露玉心底那點剛剛放鬆下來的情緒瞬間消失。
「您調查我。」她幾乎肯定。
「倒也不需要那麼麻煩。」許明嫻不置可否，「只是他這幾個月終於安靜下來，許家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石露玉舉一反三，「他以前很不安靜？」
「你覺得呢？」許明嫻看她一眼，「為了找你，差點把泰邁翻過來。」
石露玉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那也是他自己的問題。」
「當然。」許明嫻回答得異常痛快。
「我說了。」許明嫻語調冷淡，言辭依舊毫不留情，「只是覺得你現在的方法太蠢。」
石露玉：「……」
許明嫻看著她明顯不服氣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你想離開他，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