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她贏到了,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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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露玉心頭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幾乎讓她呼吸都滯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

  或者說,她沒有想到,他會在這樣的時刻、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距離里,若無其事地把那層早就該爛掉的舊傷重新掀開。

  許元嘉垂眼看著她,沒催。

  他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著她的下頜,神情散漫得近乎無辜。

  「很難答?」他問。

  石露玉抿緊唇,望著他,一時猶疑該如何回答。

  許元嘉這時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近得幾乎貼著她耳邊落下來:「剛才問哥哥的時候,不是挺勇敢麼。」


  石露玉被他堵得胸口發悶,偏偏連躲開視線都顯得心虛。她只能強迫自己看著他,儘量讓眼底維持平靜。

  她當然不敢回答。

  是的,仍然會。

  縱使他這樣對待她,欺騙她,侮辱她,踐踏她。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石露玉都清楚,她不該對這個男人殘有情愫,她該恨他,憎惡他,反抗他,甚至不惜殺掉他。

  可人是如此脆弱而感性的動物群體。

  人之所以區別於其他生物,是因為有難以釐清的情愫,和一顆複雜的,常與理智抗衡的,搖擺不定的心。

  所以是的。

  她深深憎恨著許元嘉。

  也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時至今日,還會,為他心動。

  許元嘉像是看出了她的為難,眉梢輕抬了一下,「露露。」

  他慢聲叫她,語氣聽起來甚至稱得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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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話。」他有意提醒,「不許說謊哦。」

  石露玉睫毛顫了顫,只能在極短的一瞬間逼自己定下神。

  而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反問了回去:「你假扮徐嘉的時候。」

  許元嘉虛眯起眼睛,唇角的笑意隱微僵滯。

  石露玉沒有給他打斷的機會,「有哪一刻,是真心的嗎?」

  氣氛幾乎剎那之間陷入靜謐。

  真的很靜。

  靜到窗外那點連綿不斷的雨聲,都像一下子被拉遠了。

  許元嘉看著她,深晦的眸底情緒莫辯,不答反問:「你確定,要在床上跟我討論其他男人?」

  石露玉反而在此刻不知哪來的勇氣,不怵他:「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男人依舊沉默。

  「還是說,」她盯著他,聲音輕了些,「根本沒有?」

  許元嘉眼底有了極淺的變化。他眸色沉下去一點,臉上卻仍舊沒什麼明顯情緒,只慢慢問她:「你很在意?」

  石露玉心口發緊,立刻道:「是真心話。」

  「我只是在問你。」

  「只是在問?」許元嘉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視線落在她臉上,慢條斯理地打量,「那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我沒有。」

  「是麼。」

  他指腹碰了碰她眼尾,「眼睛都紅了。」

  石露玉側過臉,避開他的手,「你還沒回答。」

  許元嘉看了她兩秒,沒再逗她。

  他眼底的情緒很淡,淡到像是沒聽明白她問的是什麼。石露玉卻知道,他聽懂了。不僅聽懂了,而且每個字都聽得極清楚。

  真心。

  多可笑的兩個字。

  落在別人嘴裡,也許是情話,是軟肋,是求而不得的執念。可落在許元嘉這裡,卻像一個從未有人教過他的詞。

  沒有人教過他什麼叫真心。

  也沒有人允許他在活著的規則里,認真分辨這種東西。

  他習慣的是欲望、控制、占有、獵殺、布局、收網。習慣的是在所有表情底下藏刀,習慣的是把想要的東西攥在手裡,哪怕弄碎,也絕不放走。

  所以什麼叫真心?

  是他假扮徐嘉時,那些照顧她、縱著她、護著她的時刻嗎?

  是他在她面前收起爪牙,裝出耐心與溫柔的時候嗎?

  還是更早一點,早到那夜大雨里,他明明可以直接處理掉她,卻偏偏一路留著她,看她哭,看她跑,看她在生死邊緣又驚又怕地掙扎時,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那些算什麼?

  連許元嘉自己都說不清。

  石露玉就那樣看著他。

  她的眼睛還有些濕,眼尾也還紅著,可視線卻倔強得厲害。

  明明他們此刻離得這樣近,近得像共享一場呼吸和體溫,眼神里卻都帶著戒備,帶著審視,帶著寸步不讓的拉扯。

  這大概是最奇怪的一件事。

  身體靠得那麼近,心卻像隔著刀山火海。

  石露玉原本以為,這個問題問出來,他要麼會嗤笑,要麼會輕飄飄地敷衍一句,再把話題撥開。可他沒有。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都快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許元嘉。」

  他低低「嗯」了一聲。

  「你別裝沒聽見。」

  許元嘉看著她,沒有動。

  石露玉胸口越來越悶,語氣也不由自主冷了下來,「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她不肯輕易放過地追問,「這個問題有那麼難嗎?」

  許元嘉聽完,只輕輕扯了下唇。

  「在你這裡,真心是什麼?」

  石露玉怔了一下。

  「別反問我。」

  不料卻得來男人低懶一聲笑,似假似真:「我不知道。」

  這句話聽起來太平靜,石露玉一時竟分不清他是在敷衍,還是當真。

  她怔愣兩秒,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你不知道?」

  「哥哥什麼都該知道?」

  許元嘉像自說自話,半晌又停了一下,才低聲道:「我沒有。」

  石露玉指尖一蜷,「什麼意思?」

  「你要的答案。」他在這裡,將話補充完整,「我無法回答。」

  窗外風聲漸漸小下去。

  雨還在落,山景卻在霧裡慢慢安靜下來。玻璃上的水痕一道接一道往下淌,落地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床尾,模糊地疊在一起,像一個很親密的形狀。

  可那不是親密。

  只是,彼此對抗作用的角力。

  石露玉盯著他,像要從他臉上逼出一點真正的情緒,「所以呢?」

  許元嘉沒應。

  「這算什麼?」

  她問得很輕,可字音落下來時,還是泄露了一點她極力壓住的情緒。

  許元嘉眼神微動,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許元嘉忽然扯了下唇。

  笑意很淡,甚至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懶倦,「算你贏了,乖乖。」

  石露玉愣住,怔忪地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贏了?什麼意思?

  「什麼叫,『算我贏了」?她下意識問。

  許元嘉抬手撥開她臉側的髮絲,語氣仍舊很淡:「怎麼,乖乖不想贏?」

  石露玉看著他,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僵住。

  她執著於:「我問的是問題。」

  「嗯。」他應。

  「可是你還並沒有回答。」

  「所以你贏了。」許元嘉這樣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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