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邊境線就在眼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露玉跟著車彎彎繞繞走小路,逃到隔壁城市時,已經是第三天。

  這裡比泰邁更靠南,潮濕,悶熱,空氣里終日浮著咸澀海腥和柴油味。

  街道狹窄,樓擠著樓,招牌上混著三種語言,夜裡燈紅酒綠,白天卻又破舊得厲害。

  她在這裡住進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房間小,牆皮發黃,窗外就是一條亂糟糟的巷子。

  她已經顧不上嫌棄這些了。

  現在對她來說,髒亂、偏僻、便宜、沒人認識,反倒是最安全的條件。

  她花了兩天時間聯繫關係,換號碼,換住處,最後才通過一個做灰線生意的中間人,輾轉找到一個願意在夜裡帶人走邊境水路的黃牛。

  價格高得離譜,風險也大。

  對方只回她一句話:「想活著離開東南亞,就別嫌貴。」

  石露玉沒有猶豫,直接把包里最後一筆現金匯過去,約好凌晨三點,在南區舊港後側的廢棄碼頭碰面。

  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種不真實的鬆懈感。

  再撐幾個小時。只要能上船,只要能離開這片地方,她就能回國。

  回到自己的國家,就能脫離許元嘉,脫離嘉爺,脫離這張越來越密、越來越讓人窒息的網。

  可到了傍晚,事情開始不對了。

  她原本只是下樓買水,剛走到街口,就發現整座城區的氛圍都變了。

  警笛沒有響。也沒有公開廣播。

  可一層層路障突然開始搭設,主幹道上全是設卡檢查的車。

  碼頭方向來來回回跑著大批人,車站口已經拉上了臨時封條,甚至連平時營業到深夜的小吃攤和夜市攤位,都在慌慌張張提前收攤。

  攤販們撤得很急。有人連鍋都來不及收,直接往三輪車上一扔,推著就走。

  街上商鋪的金屬捲簾門一扇接一扇地往下砸,整條街道發出連續不斷的悶響,仿佛一場看不見來處的風暴正迅速壓境。

  石露玉站在路邊,心一點點往下沉。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她起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旁邊兩個當地人邊走邊用本地話低聲議論,神情明顯緊張:

  「誰惹到許家了?」

  「聽說嘉爺在找人,整個南區今晚都得翻天。」


  她轉頭,看向那條正在快速清空的街。

  路障,巡邏車,低頭讓路的本地人,被迫提前閉店的商戶,空下來的街道,倉促撤走的攤販,還有那些雖然不明所以卻依舊下意識順從的人群。

  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也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查人」。

  石露玉露玉已經不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明白——

  嘉爺不是一個外號。

  而是一個,一個能讓整座城市在夜裡停擺的名字。

  嘉爺令下,滿城止步。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涼,連呼吸都開始發緊。

  從前在泰邁,她更多只是聽說,聽別人談論許家的勢力,聽警局的人說「許家在這兒就是天,就是法」,聽人提起嘉爺時露出畏懼神色。

  可直到今天,直到這場停擺真實發生在她眼前,她才知道那些話里沒有半分誇張。

  石露玉用力攥了攥手裡的礦泉水瓶,回到旅店時,腳步都是虛的。

  她一進門就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街道比剛才更空了。

  遠處主街口已經能看到一列一列巡邏隊伍,黑衣、槍械、軍靴,腳步整齊得叫人頭皮發麻。他們不是普通警員,更像訓練有素的私人武裝,沉默而冷硬,一路從街頭壓過去,像在替什麼人一寸寸篩查這座南區。

  樓下老闆娘還在忙著收錢、關帳,嘴裡卻也一直在念叨:「真是要出大事了……」

  石露玉站在窗後,心跳得越來越快。

  不能再等,事情已經明顯有變。

  她立刻拿出那隻臨時買來的舊手機,撥給黃牛。

  電話撥出去時,她手指還在抖。

  聽筒里傳來幾聲機械等待音,漫長得像故意吊著她。沒等對方接起,她忽然聽見走廊外傳來電梯開門的聲音,緊接著,是樓下老闆娘熱情得有些過頭的招呼聲:

  「喲,周隊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石露玉整個人猛地僵住。

  周隊長?

  什麼周隊長?

  她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就是周既。

  心口狠狠一縮,她幾乎想都沒想,立刻衝到門口,屏住呼吸,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燈光慘白。

  老闆娘正迎著一個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往外走,對方身材發福,肩章也很普通,臉上還帶著一層被熱氣蒸出來的油光。

  不是周既。

  石露玉肩膀稍稍鬆了一點,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真的是有點草木皆兵了。

  電話那頭終於接通,一個壓低嗓門的男聲傳來,語氣急而快:「你現在在哪?」

  「旅店。」石露玉連忙回答。

  「還在原地方?」

  「對。」石露玉立刻問,「今晚還能走嗎?」

  那邊停頓了一秒,像是在罵什麼人,隨後才飛快道:「計劃有變,不能等到三點了。南區已經開始清路,港口和大碼頭都封了,再晚一點,舊港那邊也得封。」

  「你現在立刻下樓,二十分鐘內到巷子口。我安排的車會來接你。」

  石露玉心臟驟緊,「現在就走?」

  「對,現在!」對方明顯也急了,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慌亂,

  「聽說許家在滿城找人,咱們現在根本走不了大路,只能鑽縫。再拖下去,誰都別想走了。」

  他說完又補一句:「別帶大行李,動作快點。」

  電話掛斷。石露玉站在原地,只用三秒就做了決定。

  走。現在就走。

  她飛快把桌上的東西往包里塞,護照、現金、充電器、水。其他的她什麼都沒多拿,連備用衣服都只塞了一件最薄的。拉鏈合上的時候,她手指用力得發白。

  走廊外仍有人在說話,樓下偶爾傳來捲簾門重重拉下的聲音,像一記一記砸在她耳膜上。

  石露玉背起包,壓低帽檐,戴上口罩,開門下樓。

  老闆娘正在前台點錢,見她下樓,還抬頭笑著問:「姑娘,晚上還回來不?」

  石露玉心口一跳,只搖了搖頭,沒接話。

  外頭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街道卻比平時亮得多,路障兩側的探照燈和巡邏車燈交錯晃動,把整片南區照得發冷。平時最熱鬧的夜市口如今只剩一地狼藉,紙杯、竹籤、被踩碎的塑膠袋被風吹得到處滾。

  她快步穿過兩條小巷,在約定時間內趕到了巷口。

  一輛黑車正停在那裡。

  司機戴著鴨舌帽,見她過來,只抬眼掃了下她背上的包,壓低聲音:「上車。」

  石露玉沒有多問,直接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車一發動,她才真正有種「自己已經在離開」的實感。

  黑車沒有走主路,而是一路穿過南區后街、小橋、廢倉和沿河公路。

  窗外的燈越來越稀,城市一點點往後退。高樓、商場、霓虹招牌、擠滿人的市場,都被甩在了身後,只剩潮濕夜色和逐漸逼近的邊境方向。

  石露玉望著車窗外,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當整座城市真的離自己越來越遠,邊境線也越來越近的時候,她心裡還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點近乎酸脹的希望。

  她終於快要離開這裡了。

  離開這片把她困住的土地,離開許家,離開嘉爺,離開許元嘉。

  她想起國內冬天的風,想起家裡陽台上的吊蘭,她甚至開始想,如果這次真的能回去,她什麼都不要了,立馬報警,讓國內警方出動去接父母回來。

  她只想回家,回到一個沒有許元嘉的地方。

  然後跟父母安安穩穩地生活。

  車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終於在一段靠近邊境線的荒僻公路邊停下。

  司機回頭,低聲道:「前面不能過車了。」

  石露玉立刻坐直:「這裡離邊境還有多遠?」

  「不到兩公里,順著前面土路走過去就是。」

  司機看了眼時間,語氣也開始發緊,「我只能送到這兒。再往前有設卡,車過去太顯眼。你自己走,過了檢查帶會有人接應你。」

  石露玉點點頭,抓緊包,迅速下車。

  夜裡風大。

  遠處邊境線那邊已經能隱約看到探照燈的冷光,斷斷續續照過來,把前方那片荒草地和土坡切得忽明忽暗。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帽檐,沿著那條被車輪壓出來的土路往前走。

  越往前,心跳得越快。

  離國門越近,她反而越不敢鬆懈。

  四周太靜了,靜得詭異。風穿過荒草,發出簌簌的響。遠處偶爾傳來犬吠,還有某種金屬器械碰撞的悶聲。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只能越走越快。

  腳下的土路盡頭,是一道矮矮的邊境圍欄。

  圍欄不高,旁邊還有一段年久失修的鐵網缺口,黃牛給她發的位置,就是這裡。

  只要過去!

  只要越過這條線!

  石露玉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腳步卻更輕。她走到那道圍欄前,手指剛要碰上鏽跡斑斑的鐵網——

  驟然間。

  數十道車燈同時亮起!

  刺眼白光從四面八方猛地掃過來,瞬間照亮她慘白的臉。荒草、圍欄、土路、她僵在半空中的手,全被那片強光死死釘住。

  石露玉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眼前白得發暈,耳邊也跟著轟鳴了一瞬。

  緊接著,是輪胎碾過碎石的密集聲音。

  一輛,又一輛黑色越野車,從暗處緩緩駛出,橫著、豎著,沿著邊境線一字排開,燈光連成一片刺目的白牆,將她所有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風吹起她的衣擺,包帶緊緊勒在肩上,整個人被照得無處遁形。

  她站在那片燈海中央,連呼吸都忘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