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求助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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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的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石露玉聽見母親在喊什麼人的名字,又聽見石頭滾落的悶響從遠處傳來。

  她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媽,你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林靜的聲音壓著,但慌亂蓋不住:「礦區塌了。咱們新包的那片礦區,昨天剛進了一批工人。」

  「今天上午爆破的時候,一段主巷道塌了。」

  「大半工人堵在裡面,現在……現在還不知道多少人活著。」

  石露玉的血液在那一刻涼了半截。

  她轉頭看向許元嘉,他的車已經在路口掉頭,沒有等她開口。

  方向盤在他手裡轉了一圈,車身平穩地拐上另一條路。

  「地址給我。」他說,語氣沒有詢問的意思。

  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窗外的景色從城郊的綠樹白牆變成裸露的褐色山體,路邊開始出現堆積的碎石和臨時搭建的藍色帳篷。

  空氣里飄著一層灰,陽光被揚起的塵土濾成昏黃色。

  礦區的入口處擠滿了人,卡車橫在路邊,幾輛摩托車歪倒在溝里。

  女人的哭聲從人群里傳出來,尖銳持續,像一把鈍刀在空氣里來回拉鋸。

  石露玉跑下車,灰塵立刻撲了她一臉。

  她抬手擋了一下,看見了母親林靜。她站在人群前方,頭髮散了幾縷,衣裙上沾著灰,正在和一個穿紅色工裝的男人大聲說話。

  那個男人身後站著幾個同樣滿身灰塵的工人,手裡拿著撬棍和鐵鍬,臉上全是焦灼。

  石露玉跑過去,拉住母親的手:「媽,我來了。爸爸呢?」

  林靜反手握住她,掌心又干又燙:「你爸在塌方口那邊,跟救援隊的人在一起。」

  她轉頭看了一眼人群,「你別去那邊,家屬現在情緒很激動。」

  石露玉看了一眼塌方口的方向,又看到擠在臨時圍欄外面的家屬們。

  男男女女擠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抱頭哭,有人抓著救援人員的胳膊搖,還有跪在土堆前面用拳頭砸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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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擠在最前面,孩子被嚇哭了,哭聲和女人的罵聲混在一起:

  「你們說在救了,救了一上午了,人呢?我老公還在裡面!」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跟著喊:「救援隊不夠!機器也不夠!你們包礦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出事?」

  「你們這種老闆心都是黑的!」

  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男人從人群里衝出來,一把抓住紅色工裝男人的衣領:「我兒子才二十歲,昨天剛下礦,今天就被埋了!你們賠我兒子!」

  石露玉的父親石懷遠從塌方口那邊趕過來,擠進人群,擋在那個男人面前:

  「張師傅,你聽我說,救援隊已經在挖了。地質勘探的人說主巷道的結構還沒有完全塌死,只要——」

  「只要什麼?」那個男人猛地甩開石懷遠的手,力道大得石懷遠踉蹌了一步。

  石懷遠的身體撞上旁邊的鐵架,鐵架晃了一下,架上的安全帽掉下來,滾在泥地上。

  他扶著鐵架穩住身形,臉色已經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但還在努力站直。

  林靜衝過去扶住他,對那個男人說:「張師傅,你別急,我們正在聯繫附近的工程隊……」

  「聯繫什麼工程隊!現在就要救人!」又一個女人撲上來,聲音尖得像玻璃劃鐵皮,

  「我男人也在裡面,他才三十歲,孩子還在家等他!你們要是救不出人,我今天就死在這裡!」

  她說著就要往鐵架上撞,旁邊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拉住她。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幾個年輕礦工衝上來,揮舞著撬棍,嘴裡用緬甸語喊著什麼。

  石露玉聽不懂,但她聽得懂情緒,恐懼和憤怒混在一起,滾燙的,燒得所有人都不理智。

  林靜把石懷遠扶到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石懷遠的臉色很差,嘴唇泛白,靠在石頭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他低聲對林靜說:「家裡養的救援隊挖得不夠快,設備也不夠。再這樣下去,就算人還在裡面,也撐不了太久。」

  林靜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剛剛想了,如果還挖不開,唯一的辦法就是找軍隊。」

  頓了下,她低聲繼續說:「緬甸這邊能調得動軍隊的,只有嘉爺的人。」

  「他手下有一支小軍隊在這附近,頭目叫吳登盛,是緬北這邊的老將,手裡有設備和爆破手。如果能借到他們的人,挖開主巷道的速度能快三倍。」

  石露玉站在旁邊,聽到「嘉爺」兩個字的時候,耳朵像被人扎了一針。

  全身汗毛豎起,對嘉爺的恐懼已經變成她本能的條件反射。

  她想起了在泰邁的一切……那個戴黑鷹面具的男人,那個把她按進浴缸、關進籠子、在黑水廟的蓮台上逼她答應的男人。

  她已經很久沒有直面過【嘉爺】了。

  她潛意識中,認為自己已經逃脫了嘉爺,回歸正常得生活。

  可是為什麼?跑到千里之外的緬甸,也有嘉爺的通天手眼?

  難道還要再跟他扯上關係?!

  「不行!」

  石露玉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響,「不行,嘉爺是可怕邪惡的人……這誰都知道吧!」

  林靜抬頭看她,皺了皺眉,

  「露露,媽媽知道他是黑白兩道最可怕的王,可礦里還有二十幾個人,每多等一個小時,他們的命就薄一分。」

  石父也在猶豫:「嘉爺的人雖然難打交道,但至少能救急。只要給夠錢,他們會幫忙的。」

  石露玉咬著嘴唇,手指攥緊了衣角。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沒法告訴母親,那個「嘉爺」曾經對她做過什麼。

  她站在那裡,身後是家屬的哭喊聲和救援隊的號子聲,面前是母親疲憊的臉,父親靠在石頭上滄桑的容顏。

  石露玉沒再反對。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她轉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乖乖?」許元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慵懶的笑意。

  石露玉攥緊手機,聲音有點啞。「哥哥,你在哪?我要去一個地方,你能不能幫我查查地址在哪……然後,然後陪我一起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他的聲音散漫優雅,卻有讓人安心的篤定,「我在你家礦區外面沒走,出來。」

  石露玉趁父母不注意,跑回許元嘉的車邊,迅速走進去:「哥哥,我想去一個叫『吳登盛』的人那裡,他是嘉爺的一個手下。」

  許元嘉偏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下:「乖乖真聰明,知道找哥哥。」

  「你知道嗎?帶上哥哥是最明智的選擇了。」

  許元嘉帶石露玉上車,手腕一轉,車子駛離礦區外的土路。

  「你知道吳登盛住在哪裡嗎?」女孩轉頭問她。

  「知道一點。」

  石露玉有點沒聽明白:「一點是……?」

  許元嘉懶洋洋看她一眼,補充解釋:「知道他歸誰管,知道他手裡有多少人,知道他最近吞了哪幾筆錢。」

  石露玉聽愣了,嘴唇輕動:「哥哥,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許家的生意遍地都是。」他語氣自然,「哥哥剛掌權,總得看幾眼帳。」

  石露玉抿了抿唇,沒再追問。

  車子開出主路後,一路向北,周圍的城鎮逐漸稀少。

  路兩側先是零散村莊,後來只剩大片深綠雨林和褐色山脊。陽光從密集樹冠間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晃動。

  約莫四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一條私人山道。

  山口立著兩尊黑石白象,象牙鑲著金邊。再往裡,是連續三道鐵門,每一道門旁都站著持槍守衛。

  石露玉隔著車窗看見層層把守的鐵門,身體不自覺坐直,手指也悄悄攥緊了安全帶。

  許元嘉察覺到,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了下她的手,「怕?」

  她搖頭,又小聲問:「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雲吞別院。」

  許元嘉掃了眼門口那兩尊過分招搖的白象,唇角輕扯,「審美挺差。」

  第一道門前,守衛抬手攔車:「請出示通行證。」

  許元嘉降下車窗,神情懶散:「找吳登盛。」

  守衛上下打量他。

  眼前的年輕男人穿著簡單的淺色襯衣,領口微敞,腕間只戴了一塊看不出品牌的表。旁邊坐著個年紀很輕的華國女孩,臉色焦急。

  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大人物。

  「有預約嗎?」守衛問。

  許元嘉:「沒有。」

  守衛語氣冷下來:「沒有預約不能進。」

  石露玉趕緊開口:「我們有急事,礦區塌方了,想請吳先生幫忙。你能不能幫我們通報一聲?」

  守衛看了她一眼。大概見她長得柔軟漂亮,態度稍微緩和:「等著。」

  電話打進去後,過了幾分鐘,鐵門才緩慢打開。

  車子駛進雲吞別院。別院建在半山腹地,外面看著森嚴,裡面卻奢華得驚人。

  主樓仿照緬甸舊王宮樣式,金頂重檐,深紅木牆,廊下掛著成串銅鈴。熱帶花木將大片庭院圍住,水池裡養著金色錦鯉,池邊還停著兩輛軍用越野車。

  遠處有一座私人佛塔,塔身貼著金箔,周圍卻站滿荷槍實彈的人。

  神聖與凶戾混在一處,石露玉看得有些心慌。

  許元嘉一路都很沉默,進門後,他視線慢悠悠掃過院中車輛、崗哨和樓頂架設的通訊天線,眼底掠過一點若有所思。

  兩人被帶進主廳,廳內冷氣開得很足。

  一整面牆掛著緬甸山林地圖,旁邊擺著沉香木雕和象牙飾品。正中是一套寬大的柚木沙發,桌上放著雪茄、酒和成摞現金。

  吳登盛坐在主位。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身材微胖,膚色黝黑,穿一件花紋繁複的絲綢襯衣,十根手指戴了四枚戒指。

  看見石露玉和許元嘉進來,他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抬了抬眼皮:「誰要見我?」

  石露玉上前一步,儘管著急,還是儘量保持冷靜,禮貌道:「您好吳先生,打擾您了。」

  吳登盛看她一眼,又看向許元嘉:「你們誰家出事了?」

  「是我父母的礦區。」石露玉把塌方情況大概說了一遍。

  「裡面現在還困著二十多名工人,救援設備不夠。我聽說您手裡有人,也有大型破拆設備,所以想請您幫忙。」

  吳登盛捏著雪茄,慢悠悠聽完。神情沒什麼變化。

  「聽誰說的?」他忽然這樣問。

  石露玉遲疑一下:「……我、我母親。」

  吳登盛哼笑:「你母親認識我?」

  「不認識。」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們?」

  石露玉臉色微白,卻仍迎著他的目光:「吳先生,礦里困著二十多條人命,眼下救人才是最要緊的。」

  吳登盛靠進沙發里,抖了抖雪茄灰,「小姑娘,這裡每天都有人要救。」

  「塌礦、火拼、扣貨、失蹤。」他神情傲慢又輕蔑,「我總不能誰來哭兩聲,我就派人。」

  許元嘉懶懶倚在一旁,長腿鬆散交疊,雙手環胸。聞言他只斜低著眼睨向吳登盛。那點似笑非笑壓在唇角,輕慢又疏冷,仿佛正看一個不知分寸的跳梁人物。

  石露玉握緊手指,像鼓足了勇氣,說:「吳先生,我們可以付錢。」

  吳登盛這才抬起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幾秒,「付錢?」

  「是的。」女孩用力點頭。

  「你能出多少?」

  石露玉努力讓自己鎮定,「只要您肯救人,可以開價。」

  吳登盛聽見這句話,終於笑了。

  他夾著雪茄,身體微微前傾,「行。」

  「設備、爆破手、救援隊,再加兩架直升機待命。」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萬,美金。」

  石露玉愣住,「三百萬?」

  吳登盛笑容更深,「嫌貴?」

  「可這……」

  「救命的生意,當然貴。」他漫不經心看了眼牆上的鐘。「而且越晚,價越高。」

  石露玉一下怔在那裡,眼底的急色被這串數字硬生生壓住,

  三百萬美金。

  這個數字砸下來,她腦子裡幾乎空了一瞬。家裡包下礦區前期已經投入了大筆資金,帳面上的錢都壓在設備、人工和運輸線上,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一下抽出這麼多現金。

  何況吳登盛這種人開口,後面只會一層層往上抬價

  她聲音發緊:「能不能先救人,錢我們之後一定——」

  「不能。」吳登盛打斷得很乾脆,「小姑娘,我這裡可不賒帳。」

  他夾著雪茄點了點桌面,「錢不到,人不動。」

  石露玉急得眼眶發紅,「可是裡面還有二十多條人命。」

  吳登盛神情不耐,「那是你家的工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石露玉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許元嘉始終站在一旁。

  他從進門開始就沒怎麼開口,只懶懶倚著身後的沉香木櫃,長腿微微交錯,指尖漫不經心地輕叩著腕骨,斜低著眼看人,神情鬆弛又輕慢。

  吳登盛幾次看他,都只當他是陪小姑娘來的普通男朋友。

  此刻見石露玉說不出話,許元嘉終於抬起眼,「吳先生。」

  吳登盛看過去。顯然不把他放眼裡,「你有意見?」

  許元嘉唇角彎了彎,「沒有。」

  他環顧四周,語氣散漫:「只是有點好奇。」

  吳登盛眯起眼:「好奇什麼?」

  許元嘉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山林地圖,「北側山道只設三道崗,第三道崗哨用的是舊式德制通訊機。」

  「院裡停著兩輛七年前退役的軍用車,車牌卻是泰邁南區的。」他又看了眼窗外。

  「樓頂天線朝西南,聯絡範圍正好覆蓋泰緬邊境三條暗線。」

  吳登盛臉上笑意漸漸僵住。

  許元嘉仍舊懶散,「庭院裡那幾個人,走路時右肩微沉,明顯長期配短槍。鞋底又帶著紅土,最近剛從泰邁西南線回來。」

  他最終下達結論:「吳先生做救援是假,幫人看貨才是真吧。」

  吳登盛眼神終於冷下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許元嘉故意停頓在這裡,低笑一聲,「吳先生瞧不上我們,沒關係,但還是希望您看在柴也的面子,幫我們這個忙兒。」

  吳登盛握著雪茄的手指一緊:「你認識柴哥?」

  許元嘉終於站直一點,「認識。」

  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神情從容得很:「還挺熟。」

  吳登盛狐疑地看著他。

  許元嘉低頭翻出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一道粗啞卻恭敬聲音:「爺,有吩咐?」

  許元嘉眉梢輕挑,眼尾懶懶帶笑,他當著吳登盛的面,慢條斯理開口:

  「喂,柴大哥。」

  柴也在那頭瞬間沉默了下。

  「最近忙什麼呢?」許元嘉頓了頓,笑得很招搖,

  「小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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