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最強打工人
抵達普吉的時候，正是午後最熱的時間。
海風裹著潮濕咸意，從酒店大堂外的棕櫚樹間吹進來。整座高奢海景酒店建在半山臨海處，大堂挑高極高，整面落地玻璃外就是粼粼海面，陽光碎在水上，晃得人眼睛發亮。
石露玉一路坐飛機坐得有點犯困，剛下車時還蔫蔫的，等看見酒店外那片藍得近乎不真實的海，瞬間開心起來了。
許元嘉站在她身側，手裡拎著她的小包，斂低眼看她：「喜歡？」
石露玉點頭：「好漂亮。」
許元嘉懶懶笑了下，抬手替她擋住刺眼的光，「喜歡就住久一點。」
「哥哥有這麼多空暇時間嗎？」石露玉小聲嘀咕，「感覺你經常會很忙。」
許元嘉眉梢輕挑，「這次陪你玩個夠。」
說著便牽著她往大堂里走。
辦理入住時，工作人員恭敬地低頭核對信息。
「許先生，您預訂的是頂層海景泳池套房。房間配備私人露台、獨立海景浴缸、懸空泳池和二十四小時管家服務。」
石露玉原本正在低頭看酒店宣傳冊，聽到「泳池」「浴缸」幾個字，耳朵一下紅了。
私人露台，海景浴缸，懸空泳池。
怎麼聽起來都很不對勁？
許元嘉顯然注意到了她臉上的變化，薄唇慢慢勾起來。他懶懶靠近她，肩膀壓低，嗓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
「怎麼？」他聲腔戲謔。
石露玉連忙別開臉：「我沒有。」
許元嘉笑意更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散漫浪蕩的壞。「晚上想先看海，還是先跟哥哥玩？」
石露玉整張臉一下燒起來。
「玩什麼？」她慌得往旁邊躲，「你、你別亂說。」
許元嘉正要繼續逗她，前台忽然抬起頭，少年面無表情地將房卡遞過來，「先生，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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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停住。
許元嘉倒是半點沒有被人聽見曖昧話的尷尬，他只是慢悠悠掀眼，看向面前的前台實習生。
石露玉也跟著看過去。
少年看起來很年輕，大概十九歲。冷白皮，身形薄瘦，黑髮剪得乾淨，額前碎發壓著眉，眼睛顏色很淡，像一杯沒有溫度的冷水。
他穿著酒店前台制服，襯得肩頸線條更清瘦。整個人沒有太多表情，氣質透著點厭世的少年感。
許元嘉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意味不明：「你？」
少年神色未變，語氣只有疏離的禮貌客氣，毫無熱情：「歡迎入住。」
許元嘉指尖夾過房卡，垂眼掃了眼上面的名字牌。
東文林。看到這個名字，男人唇角懶懨扯了下。
石露玉沒聽出異樣，只覺得這位前台少年看起來太冷了，忍不住多看、一眼。
東文林已經低下頭繼續錄入入住信息，「頂層套房電梯在左側盡頭。祝二位下榻愉快。」
許元嘉牽起石露玉的手，帶她往電梯走。
石露玉忍不住回頭，前台少年依舊低頭工作，肩背薄而直，仿佛剛才發生的所有事都和他無關。
她小聲說：「那個前台看起來好小啊。」
許元嘉按下電梯按鈕，語調散漫：「不小了。」
石露玉抬頭：「你怎麼知道？」
許元嘉垂眼看她，笑得懶洋洋：「觀察力。」
石露玉：「……」
落日之前，兩人去了海邊。
普吉的黃昏漂亮得驚人，橘金色的太陽慢慢壓向海平面，海水被染成柔軟的暖金色。
沙灘上人不多，遠處有人在玩槳板，也有人坐在沙灘椅上看日落。
石露玉換了件淺色吊帶裙，外面披著薄薄的防曬衫。海風一吹，裙擺輕輕貼著小腿，髮絲也被吹亂了些。
許元嘉把她牽在身邊。
海邊風大，他手臂順勢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護。
石露玉掙了一下，小聲：「我自己會走。」
許元嘉低頭看她，眼梢懶懶壓著笑：「風大，哥哥冷，乖乖要抱緊我。」
「可是這也摟得太緊了。」
「因為哥哥怕你被吹走。」
石露玉耳朵一熱：「我又不是紙片。」
許元嘉笑：「嗯，小兔子比紙片嬌氣。」
她氣得伸手掐他腰側。許元嘉由著她鬧，手臂卻沒松，反而把人圈得更穩。
走著走著，石露玉看見沙灘邊有個椰子攤，她眼睛亮了：「哥哥，我想喝椰子水。」
許元嘉演都不眨：「買。」
石露玉跑過去，站在攤前，聲音軟軟的：「老闆，要一個椰子。」
攤主正低頭砍椰子，刀起刀落，動作熟練，聽見她的聲音後，那人抬起頭。
冷白臉，厭世眼。
石露玉愣住：「誒，您不是那個前台先生？」
東文林看她一眼，點頭：「兼職。」
許元嘉慢悠悠走過來，目光落在東文林身上，唇角一彎，語氣涼涼的，帶著明晃晃的戲謔：「倒是業務挺廣。」
東文林繼續低頭削椰子：「生活所迫。」
許元嘉冷笑：「沒考慮過是自己能力問題麼？」
這話太直白，石露玉都聽愣了。
她沒想到許元嘉會對一個陌生打工少年這樣夾槍帶棒。
她連忙暗自拽了下他的衣袖，小聲阻止：「哥哥！」
許元嘉垂眼看她，眉梢輕動，似笑非笑。
石露玉轉頭又看向東文林。
奇怪的是，少年對於許元嘉的暗諷並沒有太大反應。他只是把手中椰子砍好開口，插上吸管，遞給石露玉：「一百二十銖。」
石露玉趕緊要掏錢，許元嘉已經先一步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鈔票，拍在小攤桌面上。
紙幣被他兩指壓住，動作不重，卻莫名帶點陰惻惻的警告；「不用找。」
他說著，抬眼看向東文林，唇邊笑意很淡：「希望下次見面，不在你的兼職範圍內。」
「說不準。」東文林收起那張鈔票，理所當然地沒有找錢。
石露玉抱著椰子，站在兩個人中間，莫名感覺氣氛很微妙。
她抬頭偷偷看許元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許元嘉好像對這個少年不滿。
難道哥哥認識這個人嗎？
可是看東文林沉默寡言的樣子，對許元嘉的態度倒也並無異樣。沒有親近，沒有忌憚，也沒有明顯敵意。
她一時有些不太確定。
許元嘉沒再說話，牽過石露玉的手，把人帶走。
石露玉低頭喝了口椰子水。
冰涼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她回頭又看了眼椰子攤。
東文林已經重新低頭砍下一個椰子，夕陽落在他清瘦的肩上。
「哥哥。」石露玉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認識他？」
許元嘉側眸看她，笑意懶散：「你看我像認識每個兼職工？」
石露玉想了想，心裡那點怪異感並沒有完全散開。
黃昏一點點沉下去，海邊開始亮起細碎燈火。
石露玉抱著椰子，站在淺灘邊看日落。海風吹過她的發，裙擺也被吹得輕輕晃動。
許元嘉從包里拿出她的相機，懶懶問：「乖乖，幫你拍照？」
石露玉一聽，立刻警覺地看他：「你會好好拍嗎？」
許元嘉眉梢輕挑：「哥哥哪次沒好好拍？」
石露玉小聲：「你早上就把我拍得臉好紅。」
許元嘉笑得坦蕩：「你本來就臉紅。」
「那還不是哥哥逗我。」
許元嘉剛要抬手捏她臉，旁邊忽然有人走過來。
「二位，需要情侶旅拍服務嗎？」
這個聲音平靜、冷淡、毫無推銷熱情。
熟悉得要命。
石露玉轉頭。
東文林換了一件沙灘攝影工裝，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還拿著一個反光板。
她這次直接愣住：「你……你到底有多少兼職？」
東文林低頭調試手裡的相機：「不多。」
石露玉鬆了口氣。
下一秒，東文林又補充：「數不清。」
石露玉：「……」
許元嘉站在旁邊，眉眼間那點不耐煩肉眼可見地重了幾分。
石露玉抱著椰子，真誠發問：「你不累嗎？」
東文林語氣依舊平靜：「沒錢更累。」
石露玉不說話了。
許元嘉看著石露玉眼底那點同情，終於開始不耐煩了。
他抬手抽走石露玉手裡的椰子，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語氣懶散，帶著點冷淡的不爽：「普吉島這麼大，非得你來拍？」
東文林不卑不亢：「海灘流動攝影，先到先得。」
許元嘉眼尾壓下去，嗓音仍舊懶，字音卻帶出幾分涼意：「你的攝影技術最好值這個價。」
東文林說：「拍不好不收費。」
石露玉趕緊打圓場：「那就拍幾張吧。」
許元嘉垂眸看她：「你想讓他拍？」
石露玉有點被他看得心虛，小聲說：「來都來了嘛。」
許元嘉深深凝視她幾秒，片刻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薄，掛在唇角，漂亮又危險。
「行。拍。」
東文林舉起相機，語氣專業到沒有感情——
「二位站近一點。」
許元嘉聞言，直接把石露玉往懷裡帶。
石露玉猝不及防撞上他胸口，臉一下紅了：「哥哥別抱這麼緊。」
許元嘉垂眼看她，慢悠悠道：「攝影師讓站近一點。」
東文林透過鏡頭看著兩個人，神色沒變：「近一點，不是黏一起。」
石露玉沒忍住笑出聲。
許元嘉抬眼看向他，眼神涼得發深。
東文林低頭調焦，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女士看鏡頭。」
石露玉趕緊站好。
許元嘉低頭靠近她耳邊，故意壓低聲音：「笑什麼？」
「沒有。」她否認。
「覺得他有趣？」
石露玉還是如實說：「他講話很好笑。」
許元嘉輕輕咬了下後槽牙，笑意更淡：
「是麼。」
東文林舉著相機，冷淡提醒：「男士也看鏡頭。」
許元嘉抬眼。
鏡頭裡，男人眉眼桀驁，唇角帶笑，手臂牢牢圈著懷裡的女孩。女孩臉頰泛紅，眼睛亮亮的，一半羞，一半笑。
咔嚓。
東文林拍下一張。他低頭看成片，語氣平靜：「可以。」
許元嘉懶聲：「發來。」
東文林：「加錢。」
石露玉：「……」
許元嘉笑了。
這次是真被氣笑：「會賺。」
東文林：「沒錢更累。」
他把這句話又重複一遍。
許元嘉看著他，眼底的笑慢慢淡了些。
有那麼一瞬間，石露玉覺得許元嘉好像想說什麼。
但很快，他只是從錢包里又抽出幾張紙幣，遞過去：
「照片，拿來。」
東文林接過錢，毫不推辭：「電子版十分鐘後發郵箱。」
「連張相紙都沒有？」許元嘉不耐煩。
「相紙是另外的價格。」東文林十分認真。
石露玉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許元嘉側頭看她：「很好笑？」
石露玉立刻抿唇，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許元嘉垂眼盯著她紅撲撲的臉，指尖在她腰側輕輕一捏：「晚上回去再笑。」
石露玉臉熱：「你別亂說。」
東文林已經背著相機轉身離開。
夕陽徹底沉進海里。
許元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東文林清瘦沉默的背影上，眼神很深。
石露玉抬頭看他，「哥哥，你真的不認識他嗎？」
許元嘉收回視線，慢悠悠地笑：
「認識。」
石露玉一驚：「啊？」
許元嘉垂眸看她，唇角彎著，眼底那點複雜早已被散漫蓋住：
「普吉島NPC。」
石露玉無奈：「你怎麼這樣說人家。」
許元嘉摟著她往回走，嗓音懶沉：「哪兒都有他。」
他說著，低頭貼近她耳邊。
「再出來一次，哥哥真要懷疑他是來破壞我們約會的。」
石露玉忍不住推他：「哥哥不要胡說。」
許元嘉低笑，手臂卻將她圈得更緊。
遠處，東文林走到椰子攤旁，低頭摘下相機，看著剛才拍下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許元嘉低頭看著石露玉。
那種眼神，東文林從來沒在許家見過。
陌生。
也刺眼。
他自言自語評價道：「跟這個女人站一起，許元嘉身上的晦氣都淡了。」
海風裹著潮濕咸意，從酒店大堂外的棕櫚樹間吹進來。整座高奢海景酒店建在半山臨海處，大堂挑高極高，整面落地玻璃外就是粼粼海面，陽光碎在水上，晃得人眼睛發亮。
石露玉一路坐飛機坐得有點犯困，剛下車時還蔫蔫的，等看見酒店外那片藍得近乎不真實的海，瞬間開心起來了。
許元嘉站在她身側，手裡拎著她的小包，斂低眼看她：「喜歡？」
石露玉點頭：「好漂亮。」
許元嘉懶懶笑了下，抬手替她擋住刺眼的光，「喜歡就住久一點。」
「哥哥有這麼多空暇時間嗎？」石露玉小聲嘀咕，「感覺你經常會很忙。」
許元嘉眉梢輕挑，「這次陪你玩個夠。」
說著便牽著她往大堂里走。
辦理入住時，工作人員恭敬地低頭核對信息。
「許先生，您預訂的是頂層海景泳池套房。房間配備私人露台、獨立海景浴缸、懸空泳池和二十四小時管家服務。」
石露玉原本正在低頭看酒店宣傳冊，聽到「泳池」「浴缸」幾個字，耳朵一下紅了。
私人露台，海景浴缸，懸空泳池。
怎麼聽起來都很不對勁？
許元嘉顯然注意到了她臉上的變化，薄唇慢慢勾起來。他懶懶靠近她，肩膀壓低，嗓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
「怎麼？」他聲腔戲謔。
石露玉連忙別開臉：「我沒有。」
許元嘉笑意更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散漫浪蕩的壞。「晚上想先看海，還是先跟哥哥玩？」
石露玉整張臉一下燒起來。
「玩什麼？」她慌得往旁邊躲，「你、你別亂說。」
許元嘉正要繼續逗她，前台忽然抬起頭，少年面無表情地將房卡遞過來，「先生，房卡。」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兩人同時停住。
許元嘉倒是半點沒有被人聽見曖昧話的尷尬，他只是慢悠悠掀眼，看向面前的前台實習生。
石露玉也跟著看過去。
少年看起來很年輕，大概十九歲。冷白皮，身形薄瘦，黑髮剪得乾淨，額前碎發壓著眉，眼睛顏色很淡，像一杯沒有溫度的冷水。
他穿著酒店前台制服，襯得肩頸線條更清瘦。整個人沒有太多表情，氣質透著點厭世的少年感。
許元嘉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意味不明：「你？」
少年神色未變，語氣只有疏離的禮貌客氣，毫無熱情：「歡迎入住。」
許元嘉指尖夾過房卡，垂眼掃了眼上面的名字牌。
東文林。看到這個名字，男人唇角懶懨扯了下。
石露玉沒聽出異樣，只覺得這位前台少年看起來太冷了，忍不住多看、一眼。
東文林已經低下頭繼續錄入入住信息，「頂層套房電梯在左側盡頭。祝二位下榻愉快。」
許元嘉牽起石露玉的手，帶她往電梯走。
石露玉忍不住回頭，前台少年依舊低頭工作，肩背薄而直，仿佛剛才發生的所有事都和他無關。
她小聲說：「那個前台看起來好小啊。」
許元嘉按下電梯按鈕，語調散漫：「不小了。」
石露玉抬頭：「你怎麼知道？」
許元嘉垂眼看她，笑得懶洋洋：「觀察力。」
石露玉：「……」
落日之前，兩人去了海邊。
普吉的黃昏漂亮得驚人，橘金色的太陽慢慢壓向海平面，海水被染成柔軟的暖金色。
沙灘上人不多，遠處有人在玩槳板，也有人坐在沙灘椅上看日落。
石露玉換了件淺色吊帶裙，外面披著薄薄的防曬衫。海風一吹，裙擺輕輕貼著小腿，髮絲也被吹亂了些。
許元嘉把她牽在身邊。
海邊風大，他手臂順勢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護。
石露玉掙了一下，小聲：「我自己會走。」
許元嘉低頭看她，眼梢懶懶壓著笑：「風大，哥哥冷，乖乖要抱緊我。」
「可是這也摟得太緊了。」
「因為哥哥怕你被吹走。」
石露玉耳朵一熱：「我又不是紙片。」
許元嘉笑：「嗯，小兔子比紙片嬌氣。」
她氣得伸手掐他腰側。許元嘉由著她鬧，手臂卻沒松，反而把人圈得更穩。
走著走著，石露玉看見沙灘邊有個椰子攤，她眼睛亮了：「哥哥，我想喝椰子水。」
許元嘉演都不眨：「買。」
石露玉跑過去，站在攤前，聲音軟軟的：「老闆，要一個椰子。」
攤主正低頭砍椰子，刀起刀落，動作熟練，聽見她的聲音後，那人抬起頭。
冷白臉，厭世眼。
石露玉愣住：「誒，您不是那個前台先生？」
東文林看她一眼，點頭：「兼職。」
許元嘉慢悠悠走過來，目光落在東文林身上，唇角一彎，語氣涼涼的，帶著明晃晃的戲謔：「倒是業務挺廣。」
東文林繼續低頭削椰子：「生活所迫。」
許元嘉冷笑：「沒考慮過是自己能力問題麼？」
這話太直白，石露玉都聽愣了。
她沒想到許元嘉會對一個陌生打工少年這樣夾槍帶棒。
她連忙暗自拽了下他的衣袖，小聲阻止：「哥哥！」
許元嘉垂眼看她，眉梢輕動，似笑非笑。
石露玉轉頭又看向東文林。
奇怪的是，少年對於許元嘉的暗諷並沒有太大反應。他只是把手中椰子砍好開口，插上吸管，遞給石露玉：「一百二十銖。」
石露玉趕緊要掏錢，許元嘉已經先一步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鈔票，拍在小攤桌面上。
紙幣被他兩指壓住，動作不重，卻莫名帶點陰惻惻的警告；「不用找。」
他說著，抬眼看向東文林，唇邊笑意很淡：「希望下次見面，不在你的兼職範圍內。」
「說不準。」東文林收起那張鈔票，理所當然地沒有找錢。
石露玉抱著椰子，站在兩個人中間，莫名感覺氣氛很微妙。
她抬頭偷偷看許元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許元嘉好像對這個少年不滿。
難道哥哥認識這個人嗎？
可是看東文林沉默寡言的樣子，對許元嘉的態度倒也並無異樣。沒有親近，沒有忌憚，也沒有明顯敵意。
她一時有些不太確定。
許元嘉沒再說話，牽過石露玉的手，把人帶走。
石露玉低頭喝了口椰子水。
冰涼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她回頭又看了眼椰子攤。
東文林已經重新低頭砍下一個椰子，夕陽落在他清瘦的肩上。
「哥哥。」石露玉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認識他？」
許元嘉側眸看她，笑意懶散：「你看我像認識每個兼職工？」
石露玉想了想，心裡那點怪異感並沒有完全散開。
黃昏一點點沉下去，海邊開始亮起細碎燈火。
石露玉抱著椰子，站在淺灘邊看日落。海風吹過她的發，裙擺也被吹得輕輕晃動。
許元嘉從包里拿出她的相機，懶懶問：「乖乖，幫你拍照？」
石露玉一聽，立刻警覺地看他：「你會好好拍嗎？」
許元嘉眉梢輕挑：「哥哥哪次沒好好拍？」
石露玉小聲：「你早上就把我拍得臉好紅。」
許元嘉笑得坦蕩：「你本來就臉紅。」
「那還不是哥哥逗我。」
許元嘉剛要抬手捏她臉，旁邊忽然有人走過來。
「二位，需要情侶旅拍服務嗎？」
這個聲音平靜、冷淡、毫無推銷熱情。
熟悉得要命。
石露玉轉頭。
東文林換了一件沙灘攝影工裝，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還拿著一個反光板。
她這次直接愣住：「你……你到底有多少兼職？」
東文林低頭調試手裡的相機：「不多。」
石露玉鬆了口氣。
下一秒，東文林又補充：「數不清。」
石露玉：「……」
許元嘉站在旁邊，眉眼間那點不耐煩肉眼可見地重了幾分。
石露玉抱著椰子，真誠發問：「你不累嗎？」
東文林語氣依舊平靜：「沒錢更累。」
石露玉不說話了。
許元嘉看著石露玉眼底那點同情，終於開始不耐煩了。
他抬手抽走石露玉手裡的椰子，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語氣懶散，帶著點冷淡的不爽：「普吉島這麼大，非得你來拍？」
東文林不卑不亢：「海灘流動攝影，先到先得。」
許元嘉眼尾壓下去，嗓音仍舊懶，字音卻帶出幾分涼意：「你的攝影技術最好值這個價。」
東文林說：「拍不好不收費。」
石露玉趕緊打圓場：「那就拍幾張吧。」
許元嘉垂眸看她：「你想讓他拍？」
石露玉有點被他看得心虛，小聲說：「來都來了嘛。」
許元嘉深深凝視她幾秒，片刻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薄，掛在唇角，漂亮又危險。
「行。拍。」
東文林舉起相機，語氣專業到沒有感情——
「二位站近一點。」
許元嘉聞言，直接把石露玉往懷裡帶。
石露玉猝不及防撞上他胸口，臉一下紅了：「哥哥別抱這麼緊。」
許元嘉垂眼看她，慢悠悠道：「攝影師讓站近一點。」
東文林透過鏡頭看著兩個人，神色沒變：「近一點，不是黏一起。」
石露玉沒忍住笑出聲。
許元嘉抬眼看向他，眼神涼得發深。
東文林低頭調焦，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女士看鏡頭。」
石露玉趕緊站好。
許元嘉低頭靠近她耳邊，故意壓低聲音：「笑什麼？」
「沒有。」她否認。
「覺得他有趣？」
石露玉還是如實說：「他講話很好笑。」
許元嘉輕輕咬了下後槽牙，笑意更淡：
「是麼。」
東文林舉著相機，冷淡提醒：「男士也看鏡頭。」
許元嘉抬眼。
鏡頭裡，男人眉眼桀驁，唇角帶笑，手臂牢牢圈著懷裡的女孩。女孩臉頰泛紅，眼睛亮亮的，一半羞，一半笑。
咔嚓。
東文林拍下一張。他低頭看成片，語氣平靜：「可以。」
許元嘉懶聲：「發來。」
東文林：「加錢。」
石露玉：「……」
許元嘉笑了。
這次是真被氣笑：「會賺。」
東文林：「沒錢更累。」
他把這句話又重複一遍。
許元嘉看著他，眼底的笑慢慢淡了些。
有那麼一瞬間，石露玉覺得許元嘉好像想說什麼。
但很快，他只是從錢包里又抽出幾張紙幣，遞過去：
「照片，拿來。」
東文林接過錢，毫不推辭：「電子版十分鐘後發郵箱。」
「連張相紙都沒有？」許元嘉不耐煩。
「相紙是另外的價格。」東文林十分認真。
石露玉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許元嘉側頭看她：「很好笑？」
石露玉立刻抿唇，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許元嘉垂眼盯著她紅撲撲的臉，指尖在她腰側輕輕一捏：「晚上回去再笑。」
石露玉臉熱：「你別亂說。」
東文林已經背著相機轉身離開。
夕陽徹底沉進海里。
許元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東文林清瘦沉默的背影上，眼神很深。
石露玉抬頭看他，「哥哥，你真的不認識他嗎？」
許元嘉收回視線，慢悠悠地笑：
「認識。」
石露玉一驚：「啊？」
許元嘉垂眸看她，唇角彎著，眼底那點複雜早已被散漫蓋住：
「普吉島NPC。」
石露玉無奈：「你怎麼這樣說人家。」
許元嘉摟著她往回走，嗓音懶沉：「哪兒都有他。」
他說著，低頭貼近她耳邊。
「再出來一次，哥哥真要懷疑他是來破壞我們約會的。」
石露玉忍不住推他：「哥哥不要胡說。」
許元嘉低笑，手臂卻將她圈得更緊。
遠處，東文林走到椰子攤旁，低頭摘下相機，看著剛才拍下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許元嘉低頭看著石露玉。
那種眼神，東文林從來沒在許家見過。
陌生。
也刺眼。
他自言自語評價道：「跟這個女人站一起，許元嘉身上的晦氣都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