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六十斤畫戟懾群雄,白駝部暗探卷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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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跟著周起來到院子裡。

  周起雙手握著方天畫戟,站定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掄了起來。

  戟身沉重,帶著呼呼風聲。

  他對這種長兵並不趁手,使的沒什麼章法,就是最基礎的劈、刺、掃。

  但正因為生硬,反倒讓圍觀的眾人看清了這戟的分量。

  每一次劈下,戟頭都帶著沉甸甸的勢頭。

  戟杆震顫,嗡嗡作響。

  那兩道月牙鋒刃在日光下劃出一道道寒光,冷得人心裡發緊。

  周起掄到興處,一戟橫掃,正劈在院子角落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上。

  「咔嚓——」

  木樁應聲而斷,斷口齊整。

  周起收戟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臉上掛著笑,沖眾人揚了揚手中的戟。

  「好戟!」

  曹猛站在人群里,眼睛都看直了。

  他一把拽過旁邊的嘍囉,扯著嗓子喊:「去,把我銅棍拿來!」

  嘍囉應聲跑去,不一會扛著一根鴨卵粗的熟銅棍跑了回來。

  曹猛接過銅棍,大步跨到周起面前,往那一站。

  「千戶,俺來跟你練練!」

  周起心裡暗罵一聲:這憨貨,六十二斤的鐵疙瘩,老子剛拿上手還沒摸透脾氣,你來湊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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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笑道:「三當家手癢了?」

  曹猛咧嘴一笑:「俺就愛跟高手過招!千戶你小心了,這一次你可占不到便宜!」

  周起點點頭,雙手握緊戟杆,擺了個架勢。

  曹猛掄起銅棍,呼地一聲砸了過來。

  周起側身避過,手中畫戟順勢刺出。

  曹猛銅棍一橫,格住戟杆,火星四濺。

  兩人各自退了一步,又撲了上去。

  曹猛的打法大開大闔,銅棍舞得虎虎生風。

  周起的戟法生疏,幾次險險避過棍勢。

  圍觀的眾人看得起勁,不時爆發出喝彩聲。

  周起卻是有苦自知。

  這六十二斤的戟太重了。

  每一招出去,都要使上全身的力氣。銅棍砸過來,他格擋得手腕發麻,好幾次差點握不住戟杆。

  更要命的是,曹猛這憨貨是實打實地在打。

  銅棍呼呼生風,一點都不帶留手的。

  周起背對著眾人時,使勁朝曹猛使了個眼色。

  曹猛愣了一下,掄起的銅棍停在半空,心道:千戶這是讓俺誇誇他?給他撐撐門面?

  他撓了撓頭,忽然大聲道:「千戶驍勇!不但刀法了得,這戟也使得厲害呀!」

  周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圍觀的眾人轟然叫好。

  周起咬了咬牙,手腕一翻,畫戟猛地往上一挑,格開曹猛的銅棍,順勢往前一送,戟尖停在了曹猛胸口前三寸處。

  曹猛低頭看了看那雪亮的戟尖,嘿嘿一笑,收起了銅棍。

  周起也收了勢,把畫戟往地上一杵,喘了口氣。

  「好了,就這樣吧。這新戟,別給我弄花了。」

  曹猛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扛著銅棍退到一邊。

  林紅袖站在人群里,看著周起那起伏的胸口和額頭的汗,抿了抿嘴唇,沒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她轉過頭,看向莫雲。

  「莫師傅,我們千戶大人,可配得上你這戟?」

  莫雲抱拳道:「配得配得!寶兵配英雄,這戟就贈予周將軍,願將軍能在沙場上多殺幾個天狼賊子!」

  周起剛要開口,林紅袖已經搶先道:「那可使不得。」

  她沖旁邊的嘍囉招了招手,從包袱里取出一錠馬蹄金,遞給莫雲。

  「既然你不肯說價,這錠金子就當是戟錢,連同你的鐵坯和做工錢一併算在裡面。」

  莫雲愣了一下,隨即接過金子,抱拳道:「謝過大當家。」

  李大錘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莫雲肩上。

  「走,兄弟,帶你去安頓下來。咱們黑雲寨別的不多,空屋子有的是!」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林紅袖走到周起身旁,壓低聲音問:「接下來怎麼做?」

  周起拄著畫戟,緩了口氣。

  「先等鐵價再漲一漲。」

  諾敏從旁邊走過來,看著周起。

  「算算日子,不出意外,你派去的人,差不多該到我們火隼部了。」

  周起點點頭。

  「我派的人機敏,放心吧,不會出意外。」

  ……

  草原上,一支商隊緩緩前行。

  隊伍不長,二十來匹駱駝,馱著滿滿的貨物。趕駱駝的都是些精壯的漢子,臉上蒙著防沙的布巾,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隊伍末尾,兩個人跟得有些吃力。

  前面那個穿著一件灰褐色的棉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羊皮坎肩,頭上戴著頂氈帽,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老商客。

  後面那個年輕些,穿著對襟短褂,腰裡別著把短刀,眼睛滴溜溜地轉,東張西望。

  一前一後正是閻平生和杜飛。

  杜飛抹了把臉,往前趕了兩步,湊到閻平生身邊。

  「二……掌柜的,這快到火隼部了吧?」

  閻平生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多少次,叫掌柜的。」

  杜飛訕訕一笑:「是是是,掌柜的。咱這都走了多少日子了,到底還有多遠?」

  閻平生指了指前方。

  「我問過領隊的了。前面就到青鹽川,過了青鹽川,才算進了火隼部的領地。」

  杜飛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天蒼蒼,野茫茫。

  除了遠處一道隱約的山樑,什麼也看不見。

  他嘆了口氣。

  「這趟差事可太無趣了。一路除了草原就是沙漠,連個人影都見不著。都說草原美,咱來的也不是個時候,草都枯了,有什麼好看的?」

  閻平生笑了笑。

  「雪都化透了。等咱們回去的時候,草就該長出來了。」

  杜飛正想接話,忽然目光一定。

  他指著前方,聲音都變了調。

  「掌柜的,您看!」

  遠處,山腳下出現了一片建築。

  不是帳篷,是真正的房子。

  土黃色的牆,平頂,錯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腳下。

  有幾座高的,頂上還飄著白色的旗子。

  「唉?這天狼人也會造房子?」

  閻平生眯著眼看了看。

  「這青鹽川是白駝部的地盤。」

  「白駝部?」杜飛一愣,「天狼草原不是只有蒼狼、火隼和黑鬃三部嗎?」

  閻平生搖了搖頭。

  「天狼草原大著呢。東西兩千多里,南北也有千把里,除了三大部族,還有十幾個小部族。這白駝部就是其中之一。」

  杜飛來了興致,湊近了問:「那這白駝部是幹什麼的?怎麼還造房子?」

  閻平生一邊走一邊說。

  「白駝部不跟其他部族一樣逐水草。他們世世代代住在青鹽川這片綠洲上,種點東西,養些白駱駝,還開客棧。」

  「開客棧?」杜飛瞪大眼睛,「草原上開客棧?」

  「對。」閻平生點點頭,「這地方卡著商路要道,往西走是西域各國,往東走是雲州。白駝部就在這裡設了幾處駝場客棧,給過往的商隊提供食宿、換駱駝、存貨物。他們的人熟悉這片的路,還能給商隊當嚮導。」

  杜飛聽得直咂舌。

  「這倒是個好營生。那三大部族不管他們?」

  「管什麼?」閻平生笑了笑,「白駝部對誰都一個樣。蒼狼部的人來了,他們招待;火隼部的人來了,他們也招待。誰的人都不得罪,誰的生意都做。三大部族也樂得有這麼個地方。」

  兩人說著話,跟著商隊走近了那片建築。

  房屋是土坯壘的,牆很厚,窗很小,一看就是為了防風沙。

  房頂上鋪著乾草和泥土,有的還長著幾蓬枯草。

  幾家門口掛著招牌,上面畫著彎彎繞繞的符號,杜飛一個也不認得。

  商隊在一家掛著白旗的客棧前停下。

  那旗子是白底的,上面繡著一頭昂首向前的白駱駝,在風裡獵獵響著。

  門口迎出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長袍,腰裡繫著布帶,滿臉堆笑地用寧朝官話招呼:「客官遠道而來,辛苦了!裡面請,裡面有熱湯熱飯!」

  杜飛眼睛一亮。

  他會說寧朝話!

  兩人跟著商隊進了客棧。

  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氈子,幾張矮桌旁坐著些人,看打扮也是商客。

  一個年輕女子端著托盤從裡面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腰間繫著條彩色的帶子,頭髮編成許多細細的小辮,垂在肩上。

  皮膚是淺淺的蜜色,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帶著幾分與寧地女子不同的異域韻味。

  杜飛的目光一下子粘在她身上,挪不開了。

  女子走到他們面前,微微欠身,用生澀但清楚的官話問:「兩位客官,要用飯還是住店?」

  杜飛往前湊了半步,滿臉堆笑。

  「敢問姑娘芳名?」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淺淺一笑。

  「我叫薩婭。」

  「薩婭……」杜飛把這兩個字在嘴裡滾了一遍,「真好聽。我們住店。」

  薩婭抿了抿嘴,沒接話,引著他們往樓上走。

  杜飛跟在她身後,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那條彩色的腰帶。

  「薩婭姑娘,你在這店裡多久了?」

  「薩婭姑娘,你們這地方冬天冷不冷?」

  「薩婭姑娘,你吃過晚飯沒有?」

  薩婭被他問得有些無奈,只是搖頭或點頭,也不多說話。

  走到二樓,薩婭推開一扇門。

  「兩位客官就住這間。有什麼需要,下樓招呼就是。」

  杜飛還想再說什麼,閻平生已經跨進門去,順手拉了他一把。

  杜飛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見薩婭走到對面那扇門前,伸手敲了敲。

  「客官,熱湯送來了。」

  裡面傳出一聲粗重的應答,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閻平生眉頭微微一皺。

  「姑娘,這間住的哪裡的客商?」

  薩婭回過頭。

  「這間住的是蒼狼部的客人。」

  閻平生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帶著杜飛進了屋,關上了門。

  杜飛往床上一坐,撇了撇嘴。

  「這天狼狗,嗓門真大。沒教養。」

  閻平生沒接話,從包袱里拿出肉乾和餅子,擺在桌上。

  「咱就在屋裡吃,別出去了。小心為上。」

  杜飛看著那乾巴巴的肉乾,苦著臉。

  「掌柜的,咱好不容易住回店,不讓出去吃口熱乎的?」

  閻平生瞪了他一眼。

  杜飛縮了縮脖子,抓起肉乾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天狼狗,耽誤我和薩婭妹妹聊天。」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杜飛趴在窗戶邊往外看了一會兒,什麼也看不見,悻悻地回到桌邊。

  閻平生靠在牆上,閉著眼養神。

  走廊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杜飛耳朵一動,湊到門縫邊往外看。

  薩婭端著一個托盤,站在對面那扇門前。

  托盤上放著幾塊肉和一碗奶。

  她抬起手,剛要敲門,忽然停住了。

  屋裡傳來說話聲,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但能聽出是兩個人在交談。

  薩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杜飛愣了一下,回頭沖閻平生使了個眼色。

  閻平生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也湊到門縫上往外看。

  薩婭端著托盤,站在門口,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她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托著托盤的手,在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屋裡的話聲停了。

  門猛地被拉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天狼大漢站在門口,瞪著薩婭。

  「你都聽見了什麼?」

  薩婭嚇得後退半步,拼命搖頭,嘴裡卻說不出話來。

  那天狼大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屋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杜飛的手按在了門上。

  閻平生按住他的肩膀,沖他搖了搖頭。

  杜飛咬了咬牙,手按在門上,沒動。

  屋裡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薩婭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閻平生的臉色變了。

  「她喊的什麼?」

  杜飛急道:「我哪知道!」

  「你這一路天狼話白學了。」

  閻平生側耳聽了一瞬,忽然道:「救命。」

  杜飛一把拉開門,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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