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骨碌兒單騎沖死陣,醉隱者半道點真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蒼日懸空,荒原騰煙。

  骨碌兒伏在馬背上,只覺兩耳灌風。

  前方,那面皂黑色的坎宮大旗越來越近。

  五百精騎的馬蹄聲連成一片滾雷。

  在草原人的骨子裡,這等鐵甲衝鋒的力道,足以踏碎世間任何步卒的方陣。

  「破!」骨碌兒厲吼一聲,手中鏈子錘掄圓。

  可就在戰馬沖至陣前三十步時。

  「轟!」

  寧軍正前方的黑旗步卒,竟未作硬擋。

  五百面半人高的重甲巨盾如從中劈開的波浪,向左右兩側一分,讓出了一道足有十丈寬的豁口!

  豁口深處,直通大陣腹地。

  骨碌兒眉宇間戾氣陡盛。

  只道寧人怯戰!這所謂大陣不過虛有其表。

  「區區虛陣不堪一擊,看我取你帥旗!」

  骨碌兒毫無遲疑,雙腿猛磕馬腹,一馬當先。

  五百鐵騎似黑浪翻湧,順著陣前豁口,徑直猛撲向大陣腹地。

  馬蹄剛踏入陣中不足百步。

  「合!」

  身後陡然傳出一聲暴喝。

  方才裂開的巨盾,「砰」地一聲齊刷刷合攏,重新卡在鐵蒺藜後。

  退路,斷了。

  前方的直道一馬平川,大寧的杏黃主帥大旗就在盡頭。

  「沖!」

  馬蹄又碾過百步。頭頂忽起異響。

  「嗡——」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弦鳴聲從兩側暴起。

  骨碌兒抬頭。

  天,黑了。

  鋪天蓋地的透甲箭,砸進騎兵群中。

  骨碌兒抖鏈掄錘,舞出一片盾影,堪堪撥開近身飛矢,護住身下戰馬周全,卻無力攔阻漫天箭雨。

  利刃穿透皮肉之聲連成一片,數十騎天狼兵應聲落馬,溫熱的血順著風勢濺了骨碌兒滿臉。

  再抬頭,前方的直道變了。

  正面一排巨盾錯位拉橫,擋住去路。

  左側青旗一展,讓出一條斜行的甬道。

  大陣在轉。

  「往左!」骨碌兒一扯馬韁,帶頭沖入左側的巷道。

  身側兩百餘騎緊跟而入。

  馬尾剛過,身後的盾陣再次「轟」地一聲閉合。

  跟在後方的二百多騎被當中截斷。

  右側素白大旗招展,另一條甬道裂開,將剩下的人馬引向了西面。

  數百鐵騎,一分為二。

  骨碌兒身在巷中,戰馬沖勢已衰。

  他左右一掃,兩側全是密不透風的重盾。

  一丈二尺長的槍鋒從盾牌縫隙里探出,不刺人,專扎馬腹。

  戰馬悽厲慘嘶。身邊的騎兵接連栽倒,沒等爬起身,便被盾後砸出的金瓜錘敲碎了頭骨。

  骨碌兒眼見前方的巷道又要變向收窄。

  順著道走,必死無疑。

  「撞陣!」

  骨碌兒厲喝,一撥馬頭,直撞向右側一排持盾甲士。

  九節骨朵掛著風聲砸下。

  「咔嚓」,一面大盾凹陷,盾後的甲士雙臂折斷,吐血倒飛。

  骨碌兒借著馬力,強行撞碎一截陣牆,突入旁邊的一個小方陣。

  陣里沒有空當。剛衝進去,四周的朴刀手立時圍攏。

  前面盾牌一合,身後槍林又起。

  大陣套著小陣,步步皆是死門。

  骨碌兒鏈子錘橫掃,砸碎三人頭骨。

  一桿長槍斜刺里挑來,擦過他的腰甲。

  他反手一把攥住槍桿,用力往回一拽,將那長槍兵拖倒馬前,一蹄踏碎胸腔。

  但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跟著他衝進左側的兩百騎,已聽不見響動。

  大陣外。

  雪絨部族長阿日善跨在馬上,身子僵直。

  他盯著那座吞沒了他兒子的生鐵巨陣,雙手把韁繩攥出了血印,卻不敢出半點聲響。

  阿勒坦冷眼看著大陣運轉,手中馬鞭向前一指:「赫連梟!帶三千重甲騎,壓上去!把這小將軍搶回來!」

  「嗚——」

  牛角號吹響。三千重甲騎兵策馬揚鞭,直撲寧軍陣前。

  鎮北軍點將台。

  蘇澈俯瞰全局。

  「放那小將走。」蘇澈冷冷道。

  旗牌官得令,手中黑旗連揮兩下。

  陣內。骨碌兒已砍翻六人,戰馬脫力,氣喘如牛。

  忽地,前方的三層盾牆向兩側撤開。

  一條筆直的空巷,直通陣外。

  骨碌兒抬眼,正瞧見赫連梟的三千重騎狂奔而來。


  赫連梟提著狼牙棒,剛沖至陣外五十步。

  眼前的寧軍大陣門戶大開,露出一條寬達十丈的深巷。

  巷子兩側,無數架填裝完畢的踏張弩閃著冷光,靜靜對著陣外。

  赫連梟頭皮一麻,猛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不敢沖。這擺明了是引君入瓮的敞口死陣。

  「撤!」

  赫連梟護住逃出陣外的骨碌兒,掉頭狂奔。

  天狼中軍響起退兵的號角聲。

  寧軍陣中。

  趙雄提著鐵鐧,赤紅著眼嘶吼:「大帥!敵軍怯退,為何不追!放末將帶兵掩殺!」

  將台上,沒有將令。

  只有「噹噹當」的鳴金聲,響徹平原。

  ……

  天狼大營。

  阿勒坦端坐狼皮寶座,俯視下方。

  「阿日善,你的兒子,真有草原雄鷹的氣魄。」阿勒坦贊道。

  雪絨部族長阿日善上前,撫胸行禮:「大汗,這孩子魯莽,不知天高地厚,險些誤了大汗的軍機……」

  阿勒坦未理會他,徑直看向那喘著粗氣的少年:「你叫什麼?」

  「骨碌兒!」

  「很好!賞金百兩,駿馬十匹!」阿勒坦抬手,隨即轉頭看向陰影里的大巫師,

  「阿骨朵,蘇澈這陣,你可看清楚了?可有破陣之法?」

  阿骨朵嘶啞乾笑:「大汗,寧人的軍陣向來森嚴。但陣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活人布的陣,就必定有破綻。」

  「陣眼何在?」

  「阿骨朵不知陣眼。」枯乾的手指從寬袍中探出,「但那鎮守正北前陣的,是威塞衛指揮使趙雄。此人妻兒皆被我天狼暗探所殺,恨咱們入骨。今日大汗也瞧見了,他已被怒火燒空了心智。」

  阿骨朵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明日,大汗只需讓一勇士專攻趙雄的方位。這頭喪失理智的瘋熊,定會中計,自己撕開這大陣的口子!」

  阿勒坦放聲大笑,盯住骨碌兒:「骨碌兒!明日你可敢再闖寧人死陣?」

  阿日善臉色大變,剛欲張口阻攔。

  骨碌兒已挺直腰杆,昂起頭:「有何不敢!」

  「好!明日若能破了這陣,本汗封你雪絨部水草最豐美的牧場!」

  ……

  與此同時,鎮北軍大營,中軍主帳。

  曾先生立於沙盤前,向蘇澈與眾將分析道:「大帥,巡防營昨日的捷報中,周起已在狼河關全殲敵軍奇兵。由此推斷,阿勒坦必定還派了另一支人馬去抄韓岳的後路。」

  曾先生看向眾人:「周起報稱,他已帶兵去救右路軍。阿勒坦眼下陳兵不戰,只是試探,分明是在等韓岳覆滅的消息!只要周起在平津城破了敵軍的包抄,阿勒坦的陰謀不攻自破,自會退去!」

  「荒謬!」

  趙雄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翻了茶盞:

  「曾先生!難道我左路軍十二萬大好男兒,全要指望他一個毛頭小子?!我們這些百戰老將,難不成就在這平原上當王八,任由天狼人叫陣?!」

  曾先生嘆了口氣,緩聲道:「趙指揮使,非是老朽絕情。您全家遭難,老朽亦感同身受。但這關乎我左路軍將士的生死存亡!明日再戰,您務必死守陣腳,切不可再像今日這般貪功冒進,壞了大陣的合圍之勢啊!」

  「老子聽不進這些酸詞!」趙雄霍然轉身,指著帳外怒吼,「明日天狼賊若再敢來,老子定要活劈了他們,誰也別攔我!」

  「放肆!」

  蘇澈眸光驟然一沉。

  兩個字,壓得整個大帳立時肅靜。

  蘇澈緩緩起身:「趙雄,本帥體恤你的喪親之痛,今日不究你擅出大陣之罪。但你聽清楚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但這坎宮的陣腳,是弟兄們的命!」

  「陣前斗將,自有偏裨諸將出馬。你身負一方陣腳重任,豈可輕離本位,逞匹夫血氣之勇?明日你若再不顧大陣章法、擅自離陣冒進半步,本帥親衛,會先於天狼人一步,砍下你的腦袋!」

  ……

  雲州界東,十里,伏石嶺。

  馬蹄聲碎。周起率領一千八百騎兵、兩千步卒,正向右路軍的後方疾馳。

  林紅袖與馬不六跟隨左右,陸遷在後方押陣。

  大軍正行間,前方開路的斥候快馬奔回,急停在周起馬前:「稟大人!前方隘口有個瘋癲文士擋道!」

  周起眉頭微皺,冷聲道:「這等事也來報?拖開便是。敢阻攔軍機,直接砍了。」

  斥候面露難色,低頭道:「大人,屬下等本欲將其拿下,可那人毫不畏懼,直呼大人名諱!」

  「他揚言是專程在此等候大人。還說……若大人不見他,這趟馳援必敗無疑。」

  周起勒住韁繩,眸光冷了下來。

  自己星夜奔襲,路線極度機密。一個荒野書生,怎會提前卡在必經之路上等著?

  「全軍暫駐。我去會會他。」

  周起一磕馬腹,帶著林紅袖與馬不六策馬上前。

  行至狹長的山道隘口,果見道中間擺著一把破竹椅。

  一個年過四旬、穿著一身青布長衫的落魄文士,正悠哉游哉地提著個酒葫蘆,仰頭灌酒。

  聽得馬蹄聲響,那文士非但不躲,反而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土,醉眼朦朧地看向馬背上的周起。

  馬不六眼神一寒,摘下長弓。弓開滿月,鐵箭直指那人眉心。

  那文士卻視若無睹,死死盯著周起,放聲大笑:

  「好一條張牙舞爪的潛龍!好一桿飲飽了血的畫戟!」

  他隨即將手中酒葫蘆往地上一砸,「砰」地一聲摔得粉碎:

  「可惜啊!周千戶,你這頭逆天而行的真龍,卻偏要替這氣數已盡的大寧破船去補爛窟窿!蕭家的天下,根子都爛透了,你還要去救那狗屁不如的韓岳嗎?!」

  「鏘!」

  周起一把抽出藏鋒,刀尖直指那文士咽喉:「你是何人?若說不出個活命的由頭,老子這就送你去見閻王。」

  那文士夷然不懼,迎著森寒的刀鋒上前一步,傲然道:

  「在下陳醉。特在此處,等候未來的天下共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