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辱舊卒兵痞生野性,驗新刃眾將求神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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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凌站在點將台上,冷眼看著下面這二十四號人。

  他心裡很清楚,對付這群早就被抽乾了脊梁骨的兵油子、各營挑剩下的爛泥,跟他們講什麼家國大義、建功立業,全是放屁。

  要點燃這群死灰,唯有把他們藏在最深處、最見不得人的「恥辱」和「不甘」生生挖出來,放在日頭底下暴曬,逼出他們骨子裡的血性。

  楊來福還在隊首抖著腿扎馬步,冷汗順著下巴直滴。

  底下的二十三個人鴉雀無聲。

  衛凌將精鋼長刀「篤」的一聲拄在木板上,看著每一張麻木的臉。

  「你們真以為,軍器局是給自己找了個混吃等死的避風港?」衛凌輕蔑道,「在我眼裡,這就是個泔水缸。而你們,就是各營倒進來的泔水!是沒人要的廢物!」

  此言一出,隊伍里好幾個人變了臉色。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是當過兵的。

  衛凌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抬起手,刀尖直指排頭那個拄著木棍的老兵:

  「你!報上名來!原先哪個營的?因為何事,被當成泔水倒進來的?說!」

  老兵渾身一顫,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還是開口道:「回總旗……小的孫二勝。五年前,天狼人南下打黑松坡,小的跟著營里沖陣,一連砍死了兩個蠻子,撤下來的時候,被對方的馬刀齊根斷了左腿筋。營里的百戶說我成了廢人,再上陣只能拖後腿,就把我打發到這軍器局,混口飯吃。」

  「呵,砍了兩個蠻子,換來當五年的看門狗。這買賣值當。」衛凌刻薄道,刀尖隨即轉向隊伍中間那個腆著肚子的胖子,

  「你!你呢?」

  胖子咬了咬牙,粗聲道:「小的岳大鵬!原是游龍衛的!前年入冬發冬衣,輜重官硬塞給我一件小了三圈的破襖子,還嘲笑說俺是豬,老子氣不過,一拳打碎了那狗官兩顆門牙!挨了八十軍棍,被發到這兒來了!」

  「跟發衣裳的文官耍威風算什麼本事?有這股狠勁,怎麼沒見你去擰下兩個蠻子的腦袋換身好皮裘?窩裡橫的東西。」衛凌看向前面扎馬步滿頭大汗的楊來福,

  「楊來福!原先哪裡的?怎麼混進來的?」

  楊來福雙腿打顫,連聲音都在發飄:「小的……折衝衛的。三年前打虎跳峽……我……我怕死,在臉上抹了死人的血,在死人堆里裝死躺了一天一夜……」

  隊伍里立時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楊來福羞憤欲死,腦袋恨不得扎進褲襠里。

  衛凌又看向角落裡一個乾瘦的漢子:「你笑什麼?你又是個什麼貨色?」

  那漢子臉色一僵:「小的張大倫,原是驍騎衛的馬卒。老娘病重餓得快不行了,小的手腳不乾淨,偷了營里半袋粟米,被長官吊起來打了三天,發落到這兒……」

  半個時辰里,二十四個人,無論是斷了腿的悍卒、衝撞上官的刺頭,還是裝死的懦夫、偷糧的賊,全被衛凌逼著,親口揭開了自己這輩子最不願提及的瘡疤。

  衛凌轉過身,面對著這二十四個被扒光了尊嚴的男人。

  他看到了他們眼底被極度的屈辱和憤怒逼出來的紅血絲。

  這正是他要的。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衛凌陡然提高了音量,「就是一群爛泥,只配在這裡等死?只配被那些舊上司指著脊梁骨罵『廢物』?!」

  下面的人喘著粗氣,沒人說話。

  「下個月,大演武!」

  「驍騎衛、游龍衛、折衝衛,全都會去!屆時會有一場『奪旗陣戰』!你們的舊上司,那些把你們當狗一樣踢開的百戶、總旗,全都會在看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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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衛凌來帶你們,不是來教你們掃營盤、洗馬槽的!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只教你們一件事,怎麼贏那些看不起你們的『精銳』!」

  場下的二十四個人,呼吸越發粗重,一雙雙眼睛盯著台上的青年。

  「抽籤對陣,若是撞上了游龍衛、驍騎衛。你們是想在全軍面前,再次像條老狗一樣被他們踩在泥里求饒?」

  衛凌一字一頓,猶如鈍刀子般剜進他們的心口:

  「還是想用我教你們的法子,把演武用的白灰木刀,狠狠戳進那些精銳的眼窩子裡?!當著總兵和王爺的面,狠狠扇那些舊上官一記清脆的耳光,告訴他們,你們不是泔水,是能踩碎他們骨頭的活閻王!」

  衛凌反手握刀,狠狠貫入腳下的木板,刀鋒入木三分:

  「想一輩子做爛泥的,現在就滾回被窩裡等死!想把受過的窩囊氣連本帶利討回來的,從今天起,把命交給我!我衛凌保證,大演武那天,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精銳,在你們腳底下哭爹喊娘!」

  「現在,回答我!」衛凌暴喝,「想不想把那些精銳踩在腳下?!」

  那個拄著木棍的孫二勝,第一個挺直了佝僂五年的背,嘶啞著嗓子怒吼:「想!!」

  緊接著,岳大鵬一把扯開號衣的衣襟,眼珠子通紅:「干翻那幫狗娘養的!!」

  「想!!!」

  二十四個原本混吃等死的兵痞、老殘,在這一刻,發出了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殺氣,破空而起。

  站在校場遠處偷看的周起,嘴角微微上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頭桀驁不馴的孤狼,確實是練兵的奇才。

  「總辦大人。」

  趙明遠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壓低聲音道,「後院工坊傳話來,驍騎衛要的那五百把斬馬刀,全數打磨開刃完畢了。您要不要親自去驗驗貨?」

  「這麼快?」周起略一思忖,「備車,我親自帶人送去驍騎衛大營。」

  ……

  半個時辰後,驍騎衛駐地。

  季破虜站在中軍大帳前,看著周起帶來的幾輛大車,眉頭緊鎖。

  「周千戶,這才過去幾日?五百把斬馬長刀,你軍器局就全數交工了?」季破虜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疑慮。

  他絕非不通軍務的紈絝。

  一把上好的斬馬刀,從選鐵、鍛打、淬火到開刃,工序繁雜,極其耗時。

  即便是雲州城最好的鐵匠鋪,日夜趕工,半個月能出五十把已是極限。

  周起這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莫不是拿些沒淬火的生鐵片子,來糊弄本將?」季破虜冷聲道,「若是演武場上,我驍騎衛的將士拿這種破爛上去,周千戶,你這可是貽誤軍機的大罪。」

  周起不以為意,上前一步,隨手掀開一輛馬車上的油布,抽出一把嶄新的斬馬刀,倒轉刀柄遞了過去:「小季將軍,刀好不好,試過才知道。驍騎衛里,總不缺試刀的鐵甲吧?」

  季破虜冷著臉接過刀。

  刀入手極沉,重心恰到好處。

  刀脊厚實,刀鋒泛著令人膽寒的青冷光澤,絕非生鐵所能打出。

  他心中驚疑不定,轉頭沖親兵喝道:「去,架一副生鐵重甲來!」不多時,一副塞滿乾草的扎甲鐵衣被牢牢綁在空地的木樁上。

  季破虜雙手握刀,深吸一口氣,腰胯擰轉,雙臂灌注十成力道,狠狠一刀劈下!

  「鐺!嗤啦——」

  那副號稱能防刀劍劈砍的護心鐵甲,竟被這一刀生生剖開一道深達寸許的豁口,連帶著底下的鐵片與乾草被齊齊斬作兩截。

  季破虜面色驟變,手腕一抖,將長刀翻轉。

  日頭下,青冷的刀刃平滑如鏡,莫說卷刃崩口,連一絲細微的白印都不曾留下!

  「這……」季破虜盯著手裡的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精鋼百鍊……五百把,全都是這種成色?」

  「如假包換。」周起雙手負後,淡淡道,「小季將軍若是信不過,大可一把一把地試。」

  季破虜深吸了一口冷氣,看向周起的目光,第一次褪去了先前的輕視與敵意,多了幾分真正的敬重。

  「周千戶手段通天,季某服了。」季破虜抱拳,語氣鄭重,

  「有這批利刃在手,下個月的大演武,我驍騎衛定能斬獲頭籌!不過,公事歸公事,你我之間的比武,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周起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小季將軍,記得挑副最厚的甲。」

  這五百把神兵利器交付驍騎衛的消息,根本捂不住,如同插了翅膀一般,半日之內便傳遍了各大營。

  次日清晨,軍器局的門檻差點被踏破。

  游龍衛指揮使、威塞衛指揮使、折衝衛指揮使,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軍中大員,竟不約而同地親自登門,將周起的總辦籤押房擠得滿滿當當。

  「周老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游龍衛指揮使一把攥住周起的手,滿臉堆笑,「我們游龍衛也是打硬仗的,先訂五百把斬馬刀!銀子今天就撥過來!」

  威塞衛指揮使是個急性子,一把將他推開:「周大人,我們威塞衛急需六百把短兵腰刀,鋼口必須得跟驍騎衛的一樣硬!」

  折衝衛的胖指揮使也不甘示弱,擠上前道:「周大人,我們折衝營專司重甲沖陣,不要刀,要破甲的骨朵和鐵骨蒺藜錘各三百支!只要東西好,價錢隨你開!」

  周起端坐書案後,看著這群爭先恐後送上門來的肥羊,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

  「諸位大人,莫急。軍器局如今鍛的不是破銅爛鐵,是各位在大演武上的臉面,規矩只一條:見足了真金白銀才開爐,概不賒欠。誰的銀子先砸在桌上,就先造誰家的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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