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 章 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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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到戌時,整整兩個時辰。

  這兩個時辰在宮裡發生了什麼?澹風在宮外等,必定不知曉其細節,還得問她才行。

  沈讓塵回過頭瞧著她,車內光線太暗,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他說:「是你自己告訴我,還是我讓人去查?」

  余晚之狡黠地眨了眨眼,「還能有選擇嗎?我自個兒明日再說行不行?」

  沈讓塵氣結,「你下來。」

  余晚之:「我不。」

  一個站在車外,一個坐馬車裡,澹風默默後退幾步,既然不聽我說,那凶了三小姐可就不能再凶我了喲。

  余晚之率先在沈讓塵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我就在這裡說。」她抿唇,如實道:「今日離開重華宮後太后召見,請安時小跪了片刻。」

  「我瞧瞧。」沈讓塵返身入內。

  這哪兒是他能看的,他一靠近,余晚之便下意識往後退。

  這跪出來的問題,不動不碰就還好,一動膝上不知扯到了什麼,狠狠刺痛了一下。

  沈讓總算察覺到了不對,見她腿直打顫,伸手想碰。

  小跪?小跪能跪得她疼得直顫?

  余晚之抬手一擋,「你別碰。」

  「怎麼了?」

  「扯到了。」

  沈讓塵神情驟冷,勾住她的膝彎抱起,耳邊都是她伏在他肩上吸氣的聲音。

  「我好像,變嬌氣了。」

  余晚之勾著他的脖頸,指尖是他的髮絲,她下意識輕捻著,想起在林中逃命的時候,疼痛會被求生的欲望所淹沒。

  而今他在身側,明明沒有當初那麼難熬,可她忽然就不想忍了。

  「沈讓塵,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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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風明明跟在後邊,聽見她這句抱怨,一腳踩空險些摔倒。

  余晚之目光落在他身後,差點笑出聲來。

  其實,明明沒有那麼疼的,已經好很多很多,她明明忍過比這嚴重數倍的疼痛也沒吭上一聲,可她現在就是想喊疼。

  沈讓塵只覺那痛似乎會傳染,他側過頭,安慰道:「一會兒就好了。」

  四方掌燈,將屋內映得明如白晝。

  丫鬟打了水入內,過了片刻又開門出來,「公子,三小姐的腿,奴婢們伺候不了?」

  「怎麼了?」

  丫鬟道:「布料和肉黏在一塊兒了,一動三小姐就疼,奴婢們不敢碰了。」

  沈讓塵聽得心都抽了,看著窗戶上的光,手掌壓著門,「我,我進來了。」

  余晚之坐在矮榻上,裙擺蓋著腿,單這樣看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問題,沈讓塵想起今夜差點就給她糊弄過去了,心裡就沒來由地生氣。

  「我看看。」他在她跟前蹲下,伸出的手被她又是一擋。

  「二公子不會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吧?」

  沈讓塵被她問得一噎,抬眸道:「親都親過了,還有什麼授受不親?」

  他說完便低下了頭,唇角勾了勾,仿佛憶起那晚的滋味,耳根也跟著燙了起來。

  余晚之不太自在地避開目光,察覺到他觸上了她的裙擺,她手指緊張地收攏,這次卻沒有阻止。

  裙擺掀開,褲腿輕輕卷上去,羊脂白玉般的小腿露出來,像被春雨洗禮後的新筍,光滑筆直。

  再往上卻沒辦法了,肉和褲腿沾在了一起,沈讓塵心裡的那點旖思瞬間消失殆盡。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是否因疼痛而皺眉,看見的卻是她赧然的臉。

  「你忍一忍。」

  余晚之笑了笑,「你總讓我忍一忍。」

  「那是因為總傷著自己。」

  沈讓塵用帕子沾了溫水,慢慢地將黏住的部分浸濕,浸軟之後,再小心地將黏住的部分一點點揭開。

  「怎麼弄的?」

  即便是豆腐做的,單是跪一下,不可能跪成這樣。

  「我跪在大太陽底下。」余晚之說。

  她這樣一說,沈讓塵便明白了,烈日炙烤一日的石板,摸兩下都嫌燙,再讓人跪,只跪的那一下覺得燙,後面漸漸就不覺得了,但皮肉慢慢會被溫水煮青蛙似的折騰起泡。

  跪著還不能挪動,因為一挪動周圍更燙,可不挪的話,皮肉就會和衣裳沾在一起,這是宮裡那些人琢磨出來折磨人的老法子了。

  「算我倒霉。」余晚之抱怨道:「換個時間未必會跪成這樣。」

  沈讓塵抬眸掃她一眼,眼裡裝著點不高興的意思,「真要給你苦頭吃,她們多的是手段,換個時間也一樣,你該讓人來找我。」

  「外臣無召不得入後宮。」

  「我有辦法。」沈讓塵說。

  余晚之一點也不懷疑他的話,他是沈讓塵,他總有辦法。

  但她權衡之後,這是最好的方式,她只是受一受皮肉之苦,不想給他惹來更多的麻煩。

  「算了,真要拿我撒氣,我也躲不過,氣撒完就好了。」

  沈讓塵停了手,看著她,「這可不像從前的你。」

  從前的余晚之意志堅定,無畏無懼,沒想到她也有退縮的一日。

  「是麼?」余晚之愣了愣神。

  她因恨變得堅強,又因愛變得軟弱,她有了牽掛,不再是從前那個一往無前,不管不顧的余晚之。

  因為破釜沉舟,沉的不再是她自己一個,還有她身後牽掛的人。

  這是她藏在心裡的話。

  余晚之道:「不是你說的,有一百種方法全身而退麼?」

  沈讓塵在她膝上完好的地方點了點,「你自己瞧瞧,你全身而退了嗎?」

  「沈讓塵……」

  那聲音拖著長長的尾調,像半是撒嬌半是哀求,明明是從耳朵鑽入,卻好似哪兒哪兒都燙得很。

  沈讓塵被這一聲喊得徹底沒了脾氣,垂下頭默了須臾,說:「你斷會拿捏我。」

  余晚之嘴唇動了動,「你到底還要不要給我上藥了。」

  這短短几日傷了兩回,沈讓塵簡直頭疼。

  黏住的皮肉泡開,下面都是嫩肉,他碰都不敢碰。

  沈讓塵站起身,走到門口,「找個手腳輕的來,給三小姐上藥。」

  門口一個丫鬟垂著頭往後一躲,沈讓塵側眸瞧了眼,似乎是上次給余晚之上藥的那個丫鬟。

  「就你吧。」

  丫鬟如遭雷擊,為什麼總是我?

  她認命地走入房中,心想去廚房燒火的事兒該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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