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 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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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僄急,殘雲驅散,清泠泠的月色鋪灑在紅磚青瓦上。

  余府門房亮著燈,沒敢把門關嚴實,今日二公子來接三小姐進宮,都這個點了還沒回來。

  門房撐不住,靠著牆打了會兒瞌睡,又把頭伸到門縫那裡瞧。

  這一瞧不得了。

  一個黑乎乎的人影背對著大門,坐在門外的台階上,一動也不動,看身形像個女子,還挺瘦的。

  幸好是黑色的衣裳,要是白衣或者紅衣,門房估計膽都得被嚇破。

  門房壯著膽子開口,「你,你誰呀?」

  那人毫無反應。

  門房心裡發怵,壯膽似的拍門,「你到底是誰啊!」

  那人似乎被驚得抖了一下,總算回過頭來。

  門廊下掛著燈籠,照得人臉不甚清晰,門房定睛一看,覺得這人似曾相識。

  還沒想起來究竟是誰,那人已站起身,劍鞘杵在地上。

  門房就在看見那劍時,忽然就想起來是誰了,趕忙打開旁邊小門,「你是——」

  「我是樓七。」來人搶先一步說。

  門房在大腿上一拍,「就是你!就是你!你可算是回來了,三小姐——」

  樓七打斷她,「余晚之呢?」

  門房讓開路,說:「三小姐今日和二公子入宮了,去見二公子的姐姐儀妃娘娘。」

  樓七斂了下眸,腦袋開始嗡嗡作響,黑暗中似有人影不斷竄梭,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那些惡毒的言語重新回到她耳邊,忽遠又忽近。

  「你為他們二人辦事,他們記掛過你嗎?他二人脫險之後雙宿雙棲,而你呢,在這牢房中受刑獄之苦。」

  「你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們當你是朋友,一旦沒有了價值,誰還會顧念你?」

  「余晚之已經不需要你了,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功夫都勝你一籌,你對她來說,你死了就死了,如果僥倖沒死,賞你一口飯吃也無妨……」

  「住口!」樓七大喝一聲。

  門房嚇了一跳,哆嗦著往後退了 一步,「我我我,我什麼也沒說呀。」


  她望著余府門內,一牆之隔,外面是吃人的黑夜,裡面卻亮著溫暖的燈火,那是她被困於牢獄時可望不可求的光明。

  她已經沒地方去了,余晚之不需要她的話,她還能去哪裡呢?

  她早把這裡當成了家,她是夜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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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能進去嗎?」

  這個問題問得門房一愣,「當然可以,這是問的什麼話,三小姐還……」

  看著樓七垂頭走遠,沒有要聽他說話的意思,門房閉了嘴,伸手撓了撓頭。

  這樓七從前英姿颯爽,大難回來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蹄聲打破寧夜,沈讓塵策馬而歸。

  遠遠瞧見沈宅燈下的馬車,他放緩速度,蹄聲輕緩了些,走到近前,他掃了眼澹風,又去看那馬車。

  澹風低聲道:「三小姐說有事找公子,在車上等,估計睡著了。」

  沈讓塵縱身下馬,問:「怎麼不去通報一聲?」

  「是三小姐的吩咐。」

  沈讓塵輕挑車簾,內里很暗,只能看見她斜靠著車壁,像是累極的樣子,睡得正香,馬蹄聲都沒能把她吵醒。

  沈讓塵放下帘子,從旁走了幾步,「一直在這裡等到現在?怎麼不把人請進去?」

  「是三小姐說在此等候公子,就和公子說幾句話。」澹風道。

  「用過飯了嗎?」

  「沒有。」

  沈讓塵抿了抿唇。

  看這樣子公子還不知道宮裡發生的事,以為三小姐申時便在這裡等。

  一個不讓說,一個也沒問,他夾在中間是真的難。

  澹風欲言又止。

  您問啊,您倒是問一句啊!您問了我就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讓塵走回車旁,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她,他踩上車轅,馬匹忽然一動,拉著車往前走了兩步。

  余晚之是被挪動的那陣動靜給驚醒的,下意識抬腿,疼得她吸了口涼氣,睜眼便看見有人躬身挑開了帘子。

  「磕疼了?」沈讓塵以為她醒來磕到了頭。

  余晚之含糊應了一聲,「你回來了。」

  那聲音不如平日清麗,帶著初醒的睏倦和微啞,僅僅四字,像是等候丈夫歸家的夫人。

  沈讓塵心一下就軟了,「下次去裡邊等,你那間房還空著,日日有人打掃。」

  他眼神和語氣都是柔和的,讓余晚之心頭一跳,又想起來更為重要的事。

  「我今日見了儀妃娘娘,我覺得,我覺得……」

  沈讓塵在車上坐了,溫聲問:「怎麼了?」

  「我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余晚之說:「有些心灰意冷,還有些著急。」

  不時透出的那種死氣沉沉,還有恨不得將沈讓塵所有的事全都告訴她的那種急迫,總給她一種不好的感覺。

  其實沈讓塵也有所察覺,但那日他在宮中待的時間不長,兩人交流甚少,不如余晚之感受清晰。

  「我知道了。」沈讓塵道:「我明日讓母親進宮去看看她。」

  余晚之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事嗎?」沈讓塵問。

  「沒有了。」余晚之兩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了蜷,「你回去吧。」

  沈讓塵道:「進去我讓廚房給你弄些吃的。」

  「不用了。」余晚之擺手,「我吃過了。」

  沈讓塵已經準備下車,聞言撫著車梁回頭,「吃過了?吃了什麼?」

  「就,飯唄。」

  「哪兒吃的?」

  余晚之瞧著他,「你審問犯人呢?」

  沈讓塵默了默,手指輕叩著,「澹風。」

  「屬下在。」

  余晚之一聽他喊澹風便暗道不好,前面說的好好的,是從哪兒露的餡?

  她閉了閉眼,心一橫,「你別問他了,問我。」

  「問你像審犯人。」沈讓塵拿話回她,「今日幾時回來的?」

  澹風只覺心潮澎湃,可算是問我了,我這不得好好說一說這個冗長的故事?

  他朗聲道:「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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