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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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讓塵看著她按著手,「可是燙到了?」

  「沒有。」余晚之否認,臉色卻比之前沉了些。

  沈讓塵想起自己方才一時情急的逾矩,她不高興也是自然。

  他斂下眸子,「宋老夫人的病也已經好了。」

  「那是自然。」余晚之勾起一抹不在意的笑,「藥已經停了,要是再不好,那就是她命該如此。」

  沈讓塵道:「宋卿時沒有繼續追查那夜的事,你可以放心了。」

  余晚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他自然不會追查,動靜太大就會引起郭自賢的懷疑,他既想保江晚之,就得分清孰輕孰重。」

  沈讓塵不由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好像須臾之間,她又重新豎起了稜角,將他拒之門外。

  兩人就著春光和竹葉茶對談,沒坐多久,余晚之便說要走。

  沈讓塵不強留,將她送至門口。

  「我母親邀了你參加探春宴。」

  余晚之剛上馬車,在車轅上回頭,「是,國公夫人盛情,不好推拒,你要是介意——」

  「不介意。」沈讓塵先一步說,朝她頷首,轉身入府。

  ……

  汴京城的官宦及富豪之家的女子,會於春日舉辦野宴,常為探春宴和裙幄宴。

  今年春來得晚,因而時間也稍推遲一些。

  天剛亮余晚之便起來洗漱梳妝,出門前又問了一遍樓七。

  「你真不隨我去?」

  樓七習慣早起練功,收了劍說:「不去,我看見那些矯揉造作的貴女就煩,我怕我生起氣來一拳能打死三個。」

  今日參加探春宴的都是貴女,那樣的場合樓七去的確不合適。

  余晚之也不強求,去了余錦棠的院中。

  丫鬟正拿杆子取下廊下的燈籠滅掉,朝著余晚之請了安,余晚之徑直推門而入,余錦棠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醒。」余晚之推了推余錦棠,「再不起來不及了。」

  余錦棠翻了個身,嘟囔道:「我起不來。」

  「你不是說也要去探春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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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日余錦棠就纏著她,說是想要一同去,余晚之給國公夫人去信說了一聲,國公夫人欣然應允。

  「不去了。」余錦棠眼睛都睜不開,「三姐,我真起不來。」

  「你昨夜幹什麼去了?困成這樣。」

  余錦棠將被子一掀,蓋住整個腦袋,聲音從裡頭傳出來悶悶的,「我繡花呢,我熬夜繡花。」

  鬼才相信余錦棠會繡花,除非是拿針硬繡在許少言背上解恨。

  余晚之見她真起不來,放棄繼續喊她,出了房問丫鬟,「四小姐昨夜做什麼了?」

  丫鬟小聲答話,「小姐新得了個話本子,說是好看得不行,昨夜熬夜看呢,天快亮才睡。」

  余晚之只帶了墜雲朝府外走,走出余府時,沈讓塵已經騎馬在門口等候。

  自那日從沈讓塵的私宅回來,當夜余晚之便想了許多。

  重活一世,她不願再嫁人,亦不願再涉情愛,只想好好活著,打理好余家,找到父親和母親好生照顧。

  沈讓塵是天師之徒,他不會娶妻,她也不會嫁人,交一個朋友也無妨。

  「來了來了!」

  既白站直了身體,拍了拍沈讓塵胯下的駿馬,惹得沈讓塵的馬躁動地踢了踢蹄子。

  沈讓塵垂眸睨他一眼,「我沒瞎。」

  他看向余晚之,「走吧。」

  余晚之邁下台階,心裡的詫異還沒消退,「你怎麼在里?」

  「母親讓我來接你。」沈讓塵淡定道。

  既白倏地轉頭看向沈讓塵,一臉震驚,又轉頭看向澹風,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公子第一次撒謊……嗚嗚嗚嗚。」

  澹風捂住了既白的嘴,拖著他往後面退,「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比如公子研究了好幾日探春宴要準備的東西,又比如昨夜三更才睡著,再比如今早衣裳換了五套,還問他和既白如何。

  他二人自然說好,公子就算披條草蓆也是全汴京最俊的男子,沈讓塵沒得到有用的意見,最終換回了最初的那一身。

  余晚之其實已經差不多聽明白了,她沒有拆穿沈讓塵,點了點頭說:「有勞了。」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兩側青山延綿,綠草上掛著夜裡積上的露。

  冬日一過,厚重的帷幕換成了輕薄的紗簾。

  國公夫人扒開帘子,探出頭去朝後看,看見沈讓塵騎著馬跟在余晚之的馬車旁。

  對上國公夫人的目光,他欲蓋彌彰地驅馬往前走了些,沒再和余晚之的馬車並行。

  國公夫人把頭縮回來,掩著嘴偷笑,偏頭跟一旁多嬤嬤說:「當初非讓我去退婚,眼下後悔了吧,哼,敢和我犟,要不是我約人踏春,他連面都見不著,你說我怎麼就養出他這麼個彆扭的性子?」

  嬤嬤笑著說:「得虧夫人為公子操心。」

  「那能怎麼辦呢。」國公夫人嘆了口氣,「他十歲就不在我跟前了,這孩子省心,從前我是沒機會替他操心,如今能讓我操心的事也不多。」

  嬤嬤見夫人語帶失落,忙勸說道:「夫人不要自責,從前操不了心是因為公子在外求學。」

  「我當初就不同意他去。」國公夫人哼了一聲,「都怪他爹,覺得他拜了天師為徒就能帶來滿門榮耀。」

  說完又嘆氣,「他自小性子就冷,我不讓他搬出去就是怕他太寂寞,住在府上哪怕幾日見一次,總歸也要熱鬧些,如今還好,我還在,若是哪日我不再……」

  「夫人莫要這樣說。」嬤嬤連忙打斷,「公子看似冷情,其實心思細膩,讓公子聽見這樣的話該難過了。」

  國公夫人搖了搖頭,「他身邊就兩個貼身護衛,可人家往後也是要成親的,那他就真成了孤零零一個人了,我就是想給他找個伴兒,他自個兒喜歡就成,其他都不重要。」

  嬤嬤說:「公子眼光好,餘三小姐人不錯。」

  國公夫人邀過幾次余晚之,嬤嬤也跟著見了幾次,餘三小姐品行端正,行止間進退得宜,又獨自將余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雖說外間傳言不太好,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自己看到的接觸的是什麼樣的人,她們自己知曉。

  「他眼光好什麼好!」說起這個,國公夫人不免來氣,「他要是眼光好,就不會催著我去退婚了,我看他是在不渡山修成了瞎子,現在才重見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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