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比二傻子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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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最後,朱標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王叔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透徹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楊修和解縉……這個對比,精闢。"

  他站起身來,又開始在屋裡踱步,一邊走一邊說:"朕再想想,你說的這些,確實有道理。

  解縉這個人,朕見過一次,是在翰林院的新科進士覲見的時候。

  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白白淨淨的,看著斯斯文文的,可一開口說話,那股子傲氣就藏不住了。

  朕問他對當前朝政有什麼看法,他張口就來,從賦稅說到兵制,從科舉說到吏治,頭頭是道,

  有些觀點確實犀利,連朕都覺得耳目一新。"

  "可他說話的方式——"

  朱標搖了搖頭,"怎麼說呢,他不是在跟朕討論,他是在教訓朕。

  雖然他嘴上說著'臣以為''臣愚見',

  可那語氣、那神態,分明就是在說'皇上您這不對、那不對,應該聽我的'。"

  朱承煜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就是父王說的克制不住。

  他不是故意要對皇上不敬,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是對的,而且覺得自己的對的就必須說出來,不說不痛快。"

  "朕明白。"

  朱標擺了擺手,"朕不是小氣的人,不會因為一個新科進士說話直就怪罪他,朕擔心的是別的。"

  他停下腳步,看著朱承煜:"你想啊,他現在只是個庶吉士,人微言輕,說幾句狂話,別人頂多覺得他年少輕狂。

  可再過幾年呢?他要是真的入了閣、掌了權,以他這種性格,會幹出什麼事來?

  他會跟所有跟他意見不同的人吵,會參所有他看不慣的人,會把朝堂上的人得罪個遍。

  到時候群起而攻之,朕想保他都保不住。"

  "皇上聖明。"

  朱承煜說,"父王正是擔心這一點。"

  "所以王叔的意思是,趁他現在還只是個庶吉士,

  還沒在朝堂上紮下根、還沒得罪太多人,趕緊把他弄出去,放到邊關去磨個三五年?"

  "是。"

  朱標沉吟了一會兒,又問:"可朕有個疑問。

  金山城那個地方,條件艱苦不說,而且現在局勢微妙,帖木兒和東察合台的事還沒查清楚,隨時可能出亂子。

  把一個文弱書生放到那種地方去,合適嗎?"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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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承煜說,"父王說過,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文官去金山城。

  武將的職責是打仗,可打仗之外的事呢?常茂和李景隆再能幹,他們也是武將,

  處理民政、安撫部落、屯田收稅這些事,他們不擅長,也沒精力管。

  金山城現在有幾萬駐軍、幾萬百姓,還有周邊那些依附大明的遊牧部落,這些事總得有人干。"

  "解縉雖然是個書生,但他腦子活、學東西快,讓他去做這些事,正好可以逼他把書本上的學問用到實處。

  而且他去了之後,身份只是文臣幕佐,不掌重兵,

  既符合曆練的目的,也不會對邊防造成什麼影響。」

  朱標點了點頭:"話雖這麼說,可解縉畢竟是新科進士,翰林院庶吉士,朝廷培養的重點人才。

  朕要是下旨把他派到金山城去,別人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朕是在貶謫他?

  萬一他自己想不開,覺得朝廷不重用他,消沉了怎麼辦?"

  朱承煜想了想,說道:"皇上,這個問題父王也想到了。

  父王說,關鍵在於怎麼跟解縉說,以及給他什麼身份。"

  "如果是以貶謫的名義把他發配過去,那他肯定心裡有怨氣,到了金山城也不會好好干。

  可如果是以'歷練'的名義,告訴他這是朝廷對他的考驗和培養,讓他去邊關積累經驗,

  將來回來委以重任,那他的心態就不一樣了。"

  "以解縉的性格,他是那種越挫越勇的人。

  你要是跟他說'你不行,去邊關反省反省',他可能會炸毛;

  可你要是跟他說'朝廷看好你,派你去最艱苦的地方鍛鍊,干好了將來有大用',

  他肯定二話不說就去了,而且會拼了命地干出個樣子來證明自己。"

  朱標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不對,應該是知解縉莫若王叔。

  王叔連他會怎麼反應都算到了。"

  "父王還說,"

  朱承煜繼續道,"解縉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你越是打壓他,他越是跟你對著幹;可你要是給他一個目標、一個挑戰,他反而會全力以赴。

  所以派他去金山城的時候,皇上不妨親自召見他一次,當面跟他說,

  就說這是朕對你的期望,是朕給你的機會,好好干,別讓朕失望。

  以他的性子,聽了這話,還不得感激涕零、誓死相報?"

  朱標哈哈一笑:"王叔這是把解縉的脈把得死死的啊。"

  他笑過之後,表情重新變得認真起來,在屋裡又踱了幾步,最後站定,看著朱承煜。

  "好,朕同意了。"

  朱承煜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拱手道:"皇上聖明。"

  "別急著拍馬屁。"

  朱標擺了擺手,但臉上帶著笑意,

  "朕同意,是因為朕覺得王叔說得有道理。

  這個解縉,確實有才,但也確實需要磨,朕再想想,具體怎麼安排。"

  ......

  金山城,將軍府。

  常茂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慢悠悠地喝著。


  不對,比二傻子還傻。

  他今天一早起來就這副德行,時不時地傻笑兩聲,搞得府里的親兵和下人們都面面相覷,心說將軍這是怎麼了?

  前些天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一整天一整天的都沒個好臉色,怎麼今兒個突然就雨過天晴了?

  沒人敢問。

  常茂也沒打算跟他們解釋。

  他正美滋滋地喝著茶呢,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景隆大步走了進來。

  李景隆今天穿著一身青色的棉袍,腰間挎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刀,臉上帶著幾分風塵之色。

  他剛從城外的軍營回來,正在檢查各營的戰備情況,就接到了親兵的傳話,說將軍找他有急事,讓他趕緊回府。

  李景隆心裡咯噔一下。

  這些天金山城的局勢繃得緊,斥候被殺的事還沒過去,

  常茂又下令全城戒嚴、全軍戰備,他這個副將一天到晚腳不沾地,忙得跟陀螺似的。

  常茂這個時候急急忙忙找他,莫不是又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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