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解縉跟歷史上的一個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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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承煜深吸了一口氣,把他爹那天晚上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跟朱標複述了一遍。

  他說得很仔細,儘量還原朱瑞璋的原話,從"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說起,說到解縉的才華、性格、缺陷,說到少年得志、鋒芒畢露的隱患,

  說到朝堂上樹敵眾多的危險,最後說到那個讓朱標也吃了一驚的安排——

  "父王的意思是,請皇上下旨,把解縉派到金山城去。"

  朱標聽到這句話,果然愣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沒有立刻說話。

  朱承煜也不著急,端著茶碗安靜地等著。他知道這個決定聽起來有些突兀,朱標需要時間消化。

  過了好一會兒,朱標才開口:"王叔的意思,是把解縉從翰林院調出來,派到金山城去?"

  "是。"

  "什麼職位?"

  "父王沒有明說,但臣猜測,應該是讓他到常茂或李景隆帳下做個文臣幕佐,負責處理民政、文書、屯田之類的事務。

  不掌兵,不掌權,就是去做事的。"

  朱標又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王叔的意思,朕大概明白了。

  他是覺得解縉這個人太順了,少年得志,一路順風順水,沒經過什麼挫折,這樣下去遲早要栽跟頭。

  所以想把他放到邊關去磨一磨,是這個意思吧?"

  "皇上聖明。"

  朱承煜點頭,"父王正是這個意思。"

  朱標站起身來,在御書房裡慢慢踱了幾步。

  他雙手背在身後,眉頭微微皺著,顯然是在認真思考這件事。

  "解縉這個人,朕是有印象的。"

  朱標一邊踱步一邊說,

  "殿試的時候,朕看過他的卷子。

  文章確實寫得好,才氣縱橫,洋洋灑灑,而且膽子大,別人不敢說的話他敢說,直指時弊,毫不避諱。

  朕當時就跟身邊的人說,這個解縉是個有膽量、有見識的。"

  "但朕也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朱標停下腳步,看著朱承煜,"他的文章里有一股傲氣。

  不是那種自信的傲氣,是那種'老子天下第一、你們都是蠢貨'的傲氣。

  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好像滿朝文武都不如他。"

  朱承煜心中一動——朱標的觀察,跟他爹的判斷不謀而合。

  "皇上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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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承煜說,"父王對解縉的評價,跟皇上的看法差不多。"

  "王叔具體是怎麼評價他的?你再跟朕說說。"

  朱標重新坐了下來,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架勢。

  朱承煜想了想,把他爹說過的話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父王說,解縉這個人,有幾個特點。"

  "一是天賦絕頂。他的才思反應極快,博聞強記,過目不忘,別人想半天想不明白的問題,他一眼就能看透。

  這種天賦,一萬個人里也挑不出一個,是真正的天縱奇才。"

  "二是恃才不能自藏。他太聰明了,聰明到藏不住。

  他看到問題就想說,看到不對就想指出來,克制不住。

  這不是他故意要顯擺,而是他的性格就是這樣——他的腦子轉得比嘴快,嘴又比腦子快,很多話沒過腦子就說出來了。"

  "三是缺乏政治上的隱忍定力。

  他是個純粹的文人,有一腔治國理想,有什麼說什麼,不會拐彎抹角,不會審時度勢。

  他覺得對的就堅持,覺得錯的就反對,不管對方是誰,不管場合對不對。"

  朱承煜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看朱標的表情。朱標聽得很專注,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父王還說過,"

  朱承煜繼續說道,"解縉跟歷史上的一個人很像。"

  "誰?"

  "東漢末年的楊修。"

  朱標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楊修的故事,他當然知道——那是曹操手下的主簿,

  才思敏捷,聰明過人,但就是因為太聰明、太愛顯擺,

  老是猜透曹操的心思還到處說,最後被曹操找了個藉口殺了。

  "王叔把解縉比作楊修?"朱標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是,也不全是。"

  朱承煜說,

  "父王說,解縉和楊修確實有相同之處。

  兩人都是天賦絕頂、才思反應極快;都恃才不能自藏,缺乏政治上的隱忍定力;

  都屬於一眼就能看透問題的聰明人,而且都是當世公認的奇才,反應快、悟性強,文字功底頂尖,一點就通,

  別人看不懂的機關、文章、政局關節,他們能迅速看破。"

  "但父王也說了,這兩個人有本質的不同。"

  朱承煜說到這裡,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因為他記得很清楚,

  當時他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格外認真,甚至還特意強調了一句"你給我記好了"。

  "當時父王是這麼說的——"

  朱承煜回憶著朱瑞璋的原話,一字一句地複述,

  "楊修是玩小聰明猜心事;解縉則是談大政、說利弊。"

  "楊修的聰明,都用在揣摩上意上了。

  曹操在相國府大門上寫個活字,他就知道曹操嫌門太寬了;

  曹操在酥餅盒子上寫一合酥,他就敢拿勺子跟大家分著吃,說什麼一人一口酥;

  曹操夜裡殺了侍衛,白天假裝做夢,別人都信了,就他楊修說了一句丞相非在夢中,君乃在夢中耳。

  他這些小聰明,猜的全是主子的心思,抖的全是機靈,


  "可解縉不一樣,解縉的聰明,用在正道上。

  他談的是國策,說的是利弊,他是真的有治國的理想和抱負,真的想為國家做事。

  他嘴快,但不是單純地逞機靈;他罵人,但罵的是時弊,不是為了顯擺自己。

  他的問題不是心術不正,而是性子太直、鋒芒太露,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所以父王說,楊修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死不足惜;

  但解縉不一樣,解縉是真有才、真有抱負,只是需要磨一磨性子。

  磨好了,是國之棟樑;磨不好,就是第二個楊修——甚至比楊修還慘,

  因為楊修至少還知道自己在玩什麼遊戲,解縉可能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朱承煜一口氣說完了這段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著朱標的反應。

  朱標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眼神微微有些出神,顯然是在消化朱承煜轉述的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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