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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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與你何干?我就算看到了又如何?"

  歆雙手沒有放下,仍保持著一種淡漠的戒備姿態。歸寂的話她聽進去了,那個"扭曲的樂園"的說法確實戳中了某些她不願細想的東西,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會給一個絕滅大君的好臉色。

  歸寂搖了搖頭:"不會如何。正如我剛開始所說,我此番前來,只是為了和你聊聊天而已。"

  "和我聊天?"歆微微歪了歪頭,血瞳眯起,"和我有什麼好聊的?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和絕滅大君坐下聊天?"

  "也不是非要坐著,"歸寂攤了攤手,"站著也行。"

  歆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你說話真的很有問題。算了,有話快說,我還要回列車找大家呢。"

  歸寂點了點頭,看向歆:「星穹列車....真是懷念啊。作為你的前輩,我想要知道,那台無限制作冰激凌的機器還在不在了?"

  歆蹙起眉:"列車上還有這種東西?而且.....前輩?你曾經是列車的一員?"

  歸寂沒有立刻回答,偏了偏頭:「真是稀奇,你看起來,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懷疑這是謊言?為什麼?"

  歆輕輕哼了一聲,血瞳沒有從他臉上移開:"倒也不是不意外,只是覺得這種無聊的玩笑,就算是你這樣的東西也開不出來的。"


  歆沒有回答,安靜的看著歸寂。

  歸寂嘆了口氣:「你看這裡,二相樂園,寰宇聞名的天堂。"

  "對,我知道,"歆說,"不需要你重複。"

  "可是......"歸寂的聲音拖長了,"在這樂園的表層下方,是腐爛,卑劣,瘋狂的底層。你不是也看到了麼?那些令人厭惡的東西。"

  歆沒有立刻接話。她順著歸寂的手指看向城市,看向那些依然亮著燈的窗。

  "那只是一部分而已,」歆搖了搖頭,"並不是全部。"

  歸寂轉過頭來:"但是他們做的事情已經足夠糟糕了,而有趣的是,他們做這些事情的理由,並不是什麼深仇大恨,只是因為他們感覺有趣而已。"

  歆微微蹙眉。

  她想起了滿願,想起了滿願在精神空間裡最後的那一刻,那些被壓抑了十五年的痛苦終於在死亡面前傾瀉而出。

  告死魔殺死滿願只需一瞬間,而二相樂園殺死她用了十五年。

  "麻木不仁,"歸寂的聲音繼續著,像在念某種冷酷的判詞,"這也是絕大多數二相樂園人的真實寫照。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人,為無足輕重的觀點產生分歧,在網上咬的頭破血流。足不出戶的人類在網絡上表演憤怒、哭泣、歡喜,雙眼時刻盯著銀河另一端時刻發生的悲劇,把別人的生死掙扎當成下飯的調料。轉過頭去,又看博他們一笑的小丑。"

  歆點了點頭。動作很小,但確實是在點頭。

  "不錯,"歆的血瞳在夜色中微微閃動,"你說的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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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寂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繼續說了下去。他的目光從城市移開,望向更遠處,望向這片星球之外的浩瀚黑暗。

  "而在銀河的另一端,公司正在對伊斯特邦聯進行轟炸。人們龜縮在廢墟里,連一滴乾淨的飲水也得不到,為明天和死亡哪個先來而顫抖。這樣的宇宙,幸運和不幸的反差太刺眼了。我看了太多,走了太遠,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歆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那你一定可以輕鬆贏得不要笑挑戰吧。"

  歸寂愣了一下,然後那顆骰子上浮現出一種混合了無奈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喂喂喂,"歸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我可是很認真的,沒有在和你打趣。"

  "我知道。"歆說,笑意收斂了,血瞳變得認真起來,"你說的很對,但我不太認同。"

  歸寂微微眯起眼:"哦?你又有何高見?"

  歆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面向城市的夜景。塔頂的高度讓整個海原市都鋪展在她腳下,燈火如星,人造的光海在夜色中脈動著,帶著一種溫暖的生機。

  "歸寂,"歆開口了,"我見過的東西,沒有你多。我經歷過的事情,也沒有你多。"

  "但是在我看來,網絡上的激烈爭論,恰恰證明許多人並未麻木,而是在尋找意義和認同。那些看似瑣碎的分歧,背後往往是價值觀的碰撞,是人在複雜世界中確認自我位置的嘗試。"

  歆望向遠方的燈光:「你看那些光亮,那一扇扇窗戶。那些窗格里的光,每一盞背後都有一個或幾個人,他們在今天經歷了巨變,在更早的時間裡經歷了各自的人生,各自的高興與痛苦,各自的希望與絕望。」

  歆嘆了口氣:"人生苦短,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如此。很多人終其一生無法走出自己所在的一小塊地方。但是人們卻可以為千里之外的悲劇共情。當為千里之外的陌生人流淚時,正說明人性並未被距離割裂,宇宙的黑暗和不公是真實的,但是生命間的溫暖也不是虛假的。"

  歸寂沉默著。他手掌構成的頸部微微偏轉,像是在傾聽一個他預料之外的聲音。

  歆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平靜。

  "惡意永遠存在,只要自由意志尚存,它就不會消失。但是善良總是比惡意要多。只是因為惡意擅長製造巨響,而善意則是默默的流淌,所以我們看到的才是惡意更多。"

  歸寂點了點頭:「那隻要沒有自由意志,不就沒有惡意和邪惡了?」

  歆搖了搖頭:「可是剝奪自由意志,也是一種邪惡,不是麼?」

  歸寂看著歆,沉默了片刻,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你說的道理很好聽......那如果是你,你要怎麼做?"

  歆苦笑了一下,撓了撓頭:"很抱歉,我恐怕也沒什麼很好的辦法。畢竟我能做的太少太少。"

  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握住繁育權能的手,那雙曾經在精神空間裡抱住滿願直到她化作白花的手。

  自己能做的太少,能救的太少,能挽回的更少。

  歆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但是如果真的讓我來做,"歆抬起頭,血瞳重新對上歸寂的視線,"那....我仍然只能盡我所能。守護同伴,守護善意,記錄善意,銘記在心。」

  歸寂沒有立刻回應,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本來我應該用刻薄的玩笑反駁你,"歸寂聲音裡面摻雜著複雜的情緒,"再摻雜上幾句只說不做或者說得好聽的冷嘲熱諷。"

  歸寂停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但是似乎摻雜著幾分淡淡的溫和。

  "可惜......這套話術不適合你。因為一直以來,你似乎都在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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