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二次探索籌備
當晚，薩拉把這件事報給尼克。
尼克聽完，靠在椅背上笑了半天。
「你笑什麼？」
「你記不記得，」尼克說，「教廷里有個老主教出過個主意。不用明令，不用動手，就讓邊緣上的人自己選。舊糧商、倉庫的管事和簽發路引的，讓他們知道網還在就行了。」
「記得。當時糧商確實怕了一陣子。」
「對，怕了。」尼克點頭，「然後呢？然後他們看著科倫被抓，看著馬修活得好好的，看著三個神父遞狀子還有保護令。邊緣人是自己選了。選了，沒選他們。」
他伸了個懶腰：「讓人自己選，前提得是你沒有別的可選。現在有了。」
馬修的去向，是尼克親自去談的。
「兩條路。」尼克把話攤開，「一條，換個地方，給你換個名字，撥一筆安家錢。南邊河燈鎮、霜橋鎮，隨你挑，瓦爾多商會給你掛個閒差，衣食無憂。」
「另一條呢？」
「留在法務分署，做抄寫員。」尼克說，「沒有品級，俸祿微薄，住在後樓。你的字好，案卷浩如煙海，抄到你孫子輩都抄不完。」
馬修幾乎沒有猶豫：「我選第二條。」
「想清楚了？」尼克往椅背上一靠，「第一條路，往後沒人認識馬修·格蘭。第二條路，往後人人都知道你是那個簽字的人。網上那些人也沒死絕，你留在這兒，就是立著的靶子。」
「大人，」馬修說，「我躲了十一年。不過問也不看，只管簽名。那就是躲。躲到最後，躲進了一隻鐵皮箱裡。」
他抬起頭。
「隱姓埋名也是躲。換個地方，換個名字，我夜裡還是不敢關燈。那張網只要還在，躲到南邊去它就找不著了？我不信這個了。」
「留在這兒呢，起碼燈是亮的。」
尼克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俸祿可不高。」
「我以前閉著眼簽名。」馬修說，「往後，我睜著眼抄字。」
他上崗抄的第一份東西，是本案的公開版案卷。
抄到第三日，抄到了那句「執行人自行處置後續」。他的筆停了很久，墨都快幹了。
旁邊的老抄寫員瞥了一眼：「怎麼了？」
「沒事。」馬修重新蘸了墨，「這句，我認識寫它的人。」
他一筆一畫，把那八個字抄得工工整整。
加雷斯是在判決宣讀後的第二天走的。
沒有慶功，沒有召見。樞密院倒是來了一份文書，艾德里安拿給他看，說國王想見見他。加雷斯看完，把文書還了回去。
「替我謝過陛下。」他說，「汛前我得回村。等堤壩合了攏，我再去王都領罪領賞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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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盯著他看了半晌：「你可想好，這是王召。」
「想好了。」加雷斯說，「判決是紙上的，堤壩是土裡的。紙上的已經落印了，土裡的還差最後一段。我答應過村里娃，汛期前回去。」
村老帶著村民跟他一道走。裝車的時候，老人絮絮叨叨：「你說你，國王叫你都不去。俺們村那堤壩又跑不了……」
「跑得了。」加雷斯把一袋工具甩上車，「春汛一到它就跑了。」
伊麗絲的行李頭天夜裡就收拾好了。收拾到最後，她在床邊坐了很久，手裡捏著那枚聖徽。
最後，她把它放進了行囊最底層，壓在所有換洗衣物的下面。
不是扔掉。
只是從今天起，她想試試，不攥著它，路能不能一樣走。
車隊出城的時候，天剛亮。沒有人送行。也不對，城門口賣早食的攤子比平時多擺了兩個，老闆娘往每輛車上都塞了一包熱餅，說是給石嘴子村的，不是給什麼大人的。
七日後，魔王城。
夜影的信線把兩樣東西送到了雷恩桌上：一份是石嘴子村案的審理通報全本，一份是他已經讀過很多遍的古籍清單抄件。
雷恩把通報讀完，很久沒有說話。
「判得乾淨。」阿什莉婭看完，評價了一句。
「何止乾淨。」雷恩說，「你看這條。『存疑待核各節，不予定罪，亦不予勾銷』。還有那個『存檔』。這個法務院主審官是個人才。他知道怎麼用紙殺人。不殺哪個具體的人，專殺那張網的安全感。從今往後，網裡每個人睡覺都得想一件事：我的名字在不在那份存檔里。」
他把通報放到一邊，把古籍清單抄件重新攤開，又把另一張圖拽了過來。
異常帶地圖。
「我前幾天就在對這兩樣東西，今天通報到了，正好把最後一個點補上。」雷恩拿起炭筆，「你來看。」
他在地圖上標出三個區域。
「清單最後那一頁，圈出來的搜集範圍。北境礦脈，在這兒。骨山無火指向的龍骨山方向，在這兒。舊鱗地，幽鱗祖地，在這兒。」
三個區域落筆，阿什莉婭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個區域，和那條從魔王城西側、第三主產區、巴魯領地鐵路節點一路延伸出去的異常帶，在地圖上幾乎疊在一起。
「不是巧合吧？」她問。
「比例尺我核了三遍。」雷恩把尺子扔到一邊，「他們在北境礦脈查底層異動，查的全是異常帶擦過的地方。他們找骨山無火，找的是異常帶的源頭。他們收舊鱗地刻痕，舊鱗地不在異常帶上，但幽鱗的古訓是『不要讓深處記住你的形狀』。阿什莉婭，他們搜羅的東西，說是歷史，其實是路標。」
「他們在找什麼？」阿什莉婭問，「找門？」
「找古籍只是個由頭。」雷恩說，「他們是順著古籍找門。古籍是他們手裡的地圖殘片，殘片拼齊了，路就出來了。」
梅菲斯特一直在旁邊聽，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發緊：
「等等。讓我捋一捋。」他豎起一根手指，「我們是怎麼知道門的？龍夢、鱗片和龍骨山，一步一步，踩了多少偶然才走到這兒。他們呢？他們既沒有龍夢，也沒有鱗片，可他們的清單比我們的研究還早了至少半年。」
「所以他們知道多少，倒還在其次。」雷恩說，「要緊的是，他們那條路是從哪兒起頭的。」
「我有一個更怕的問題。」梅菲斯特的臉色徹底變了，「你們想想，教廷現在要的是什麼？是神跡。是能把人心重新攥回去的東西。如果他們比我們先讀懂『守門者』是什麼意思，如果他們找到門的時候，壓根沒想關上它呢？」
屋裡靜了下來。
「那古籍爭奪的底子就變了。」雷恩接道，「那是門之爭。誰先找到，誰就決定那扇門是關著，還是被請開。」
梅菲斯特一屁股坐進椅子裡，半天，罵了一句他這輩子很少罵的粗話。
罵完，他抹了把臉：「探索隊什麼時候能走？」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把三張紙一張一張疊起來：最底下是異常帶地圖，中間是古籍清單，最上面是龍骨山方向序列。三張紙疊齊，他用那塊黑鐵鎮紙壓住。
窗外，工坊區的燈火連成一片。「自立地基」計劃的夜工正在趕製新一批儲能單元，錘聲隔著夜色，一陣一陣傳進來。
雷恩鋪開一張新紙，提筆，給巴爾克寫下第一行字：
「龍骨山二次探索，籌備啟動。」
尼克聽完，靠在椅背上笑了半天。
「你笑什麼？」
「你記不記得，」尼克說，「教廷里有個老主教出過個主意。不用明令，不用動手，就讓邊緣上的人自己選。舊糧商、倉庫的管事和簽發路引的，讓他們知道網還在就行了。」
「記得。當時糧商確實怕了一陣子。」
「對，怕了。」尼克點頭，「然後呢？然後他們看著科倫被抓，看著馬修活得好好的，看著三個神父遞狀子還有保護令。邊緣人是自己選了。選了，沒選他們。」
他伸了個懶腰：「讓人自己選，前提得是你沒有別的可選。現在有了。」
馬修的去向，是尼克親自去談的。
「兩條路。」尼克把話攤開，「一條，換個地方，給你換個名字，撥一筆安家錢。南邊河燈鎮、霜橋鎮，隨你挑，瓦爾多商會給你掛個閒差，衣食無憂。」
「另一條呢？」
「留在法務分署，做抄寫員。」尼克說，「沒有品級，俸祿微薄，住在後樓。你的字好，案卷浩如煙海，抄到你孫子輩都抄不完。」
馬修幾乎沒有猶豫：「我選第二條。」
「想清楚了？」尼克往椅背上一靠，「第一條路，往後沒人認識馬修·格蘭。第二條路，往後人人都知道你是那個簽字的人。網上那些人也沒死絕，你留在這兒，就是立著的靶子。」
「大人，」馬修說，「我躲了十一年。不過問也不看，只管簽名。那就是躲。躲到最後，躲進了一隻鐵皮箱裡。」
他抬起頭。
「隱姓埋名也是躲。換個地方，換個名字，我夜裡還是不敢關燈。那張網只要還在，躲到南邊去它就找不著了？我不信這個了。」
「留在這兒呢，起碼燈是亮的。」
尼克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俸祿可不高。」
「我以前閉著眼簽名。」馬修說，「往後，我睜著眼抄字。」
他上崗抄的第一份東西，是本案的公開版案卷。
抄到第三日，抄到了那句「執行人自行處置後續」。他的筆停了很久，墨都快幹了。
旁邊的老抄寫員瞥了一眼：「怎麼了？」
「沒事。」馬修重新蘸了墨，「這句，我認識寫它的人。」
他一筆一畫，把那八個字抄得工工整整。
加雷斯是在判決宣讀後的第二天走的。
沒有慶功，沒有召見。樞密院倒是來了一份文書，艾德里安拿給他看，說國王想見見他。加雷斯看完，把文書還了回去。
「替我謝過陛下。」他說，「汛前我得回村。等堤壩合了攏，我再去王都領罪領賞都行。」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艾德里安盯著他看了半晌：「你可想好，這是王召。」
「想好了。」加雷斯說，「判決是紙上的，堤壩是土裡的。紙上的已經落印了，土裡的還差最後一段。我答應過村里娃，汛期前回去。」
村老帶著村民跟他一道走。裝車的時候，老人絮絮叨叨：「你說你，國王叫你都不去。俺們村那堤壩又跑不了……」
「跑得了。」加雷斯把一袋工具甩上車，「春汛一到它就跑了。」
伊麗絲的行李頭天夜裡就收拾好了。收拾到最後，她在床邊坐了很久，手裡捏著那枚聖徽。
最後，她把它放進了行囊最底層，壓在所有換洗衣物的下面。
不是扔掉。
只是從今天起，她想試試，不攥著它，路能不能一樣走。
車隊出城的時候，天剛亮。沒有人送行。也不對，城門口賣早食的攤子比平時多擺了兩個，老闆娘往每輛車上都塞了一包熱餅，說是給石嘴子村的，不是給什麼大人的。
七日後，魔王城。
夜影的信線把兩樣東西送到了雷恩桌上：一份是石嘴子村案的審理通報全本，一份是他已經讀過很多遍的古籍清單抄件。
雷恩把通報讀完，很久沒有說話。
「判得乾淨。」阿什莉婭看完，評價了一句。
「何止乾淨。」雷恩說，「你看這條。『存疑待核各節，不予定罪，亦不予勾銷』。還有那個『存檔』。這個法務院主審官是個人才。他知道怎麼用紙殺人。不殺哪個具體的人，專殺那張網的安全感。從今往後，網裡每個人睡覺都得想一件事：我的名字在不在那份存檔里。」
他把通報放到一邊，把古籍清單抄件重新攤開，又把另一張圖拽了過來。
異常帶地圖。
「我前幾天就在對這兩樣東西，今天通報到了，正好把最後一個點補上。」雷恩拿起炭筆，「你來看。」
他在地圖上標出三個區域。
「清單最後那一頁，圈出來的搜集範圍。北境礦脈，在這兒。骨山無火指向的龍骨山方向，在這兒。舊鱗地，幽鱗祖地，在這兒。」
三個區域落筆，阿什莉婭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個區域，和那條從魔王城西側、第三主產區、巴魯領地鐵路節點一路延伸出去的異常帶，在地圖上幾乎疊在一起。
「不是巧合吧？」她問。
「比例尺我核了三遍。」雷恩把尺子扔到一邊，「他們在北境礦脈查底層異動，查的全是異常帶擦過的地方。他們找骨山無火，找的是異常帶的源頭。他們收舊鱗地刻痕，舊鱗地不在異常帶上，但幽鱗的古訓是『不要讓深處記住你的形狀』。阿什莉婭，他們搜羅的東西，說是歷史，其實是路標。」
「他們在找什麼？」阿什莉婭問，「找門？」
「找古籍只是個由頭。」雷恩說，「他們是順著古籍找門。古籍是他們手裡的地圖殘片，殘片拼齊了，路就出來了。」
梅菲斯特一直在旁邊聽，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發緊：
「等等。讓我捋一捋。」他豎起一根手指，「我們是怎麼知道門的？龍夢、鱗片和龍骨山，一步一步，踩了多少偶然才走到這兒。他們呢？他們既沒有龍夢，也沒有鱗片，可他們的清單比我們的研究還早了至少半年。」
「所以他們知道多少，倒還在其次。」雷恩說，「要緊的是，他們那條路是從哪兒起頭的。」
「我有一個更怕的問題。」梅菲斯特的臉色徹底變了，「你們想想，教廷現在要的是什麼？是神跡。是能把人心重新攥回去的東西。如果他們比我們先讀懂『守門者』是什麼意思，如果他們找到門的時候，壓根沒想關上它呢？」
屋裡靜了下來。
「那古籍爭奪的底子就變了。」雷恩接道，「那是門之爭。誰先找到，誰就決定那扇門是關著，還是被請開。」
梅菲斯特一屁股坐進椅子裡，半天，罵了一句他這輩子很少罵的粗話。
罵完，他抹了把臉：「探索隊什麼時候能走？」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把三張紙一張一張疊起來：最底下是異常帶地圖，中間是古籍清單，最上面是龍骨山方向序列。三張紙疊齊，他用那塊黑鐵鎮紙壓住。
窗外，工坊區的燈火連成一片。「自立地基」計劃的夜工正在趕製新一批儲能單元，錘聲隔著夜色，一陣一陣傳進來。
雷恩鋪開一張新紙，提筆，給巴爾克寫下第一行字：
「龍骨山二次探索，籌備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