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徐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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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大清口往元軍控制區走,第一站是淮安路桃園縣。

  那裡現在有守軍了,但不是正規軍,共分兩支,其一是陝西義兵五千人,其二是欽察步騎兩千多人,皆歸一個叫徹里不花的欽察人統率。

  此人亦有官職,即淮東淮西屯田打捕提舉司達魯花赤,新到手的,還熱乎著呢,但要想坐穩這個位置,前提是收複本提舉司在淮東的失地。

  所以徹里不花就被安排了先鋒位置。

  自大都南下時,黃溍與其有過交情,因此他先派了兩名隨從前往桃園縣通報,讓徹里不花派兵來迎,免得真被人扒光了衣服,大失體面。

  等待期間,他也抽空看了看大清口的布局。

  不知何時,這裡已經築起了一座土城,不大,周三四里的樣子,其實屯駐不了多少兵。

  城的名字就叫「清口」,與「大清口站」(驛站)隔河相望,一居南岸,一立北岸。

  清口城附近停泊著一些水師艦船,但數量不多,且以小船居多。

  中午找鄉野食肆吃飯時,便遇到了三五個梢水。

  領頭一人身穿土黃色戎服,揚著手裡一張鈔票模樣的紙張,問道:「張驢,鹽糧票收不收?」

  店主張驢接過一看,猶豫片刻,道:「就七八天了,我怕來不及,近來總有事,走不開呢。」  「你哪來那麼多事?」軍士不樂意了,眼一瞪,說道:「給你算便宜點,按票上鹽糧九成來算,如何?」

  張驢神色一喜,道:「好嘞,這就去整治酒菜。」

  軍士們不再管他,嘻嘻哈哈聊了起來,無非是前出襲擾時得了什麼好東西,偷偷藏下來了。隊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報上去,虞候也不知道,這就是自己的了云云。

  黃溍對此沒什麼觸動,軍隊不就是這樣麼?私藏戰利品是很普遍的行為了。但讓他吃驚的是,這些水師竟然一路襲擾到了下邳,甚至還偷襲了某支在村中歇宿的運糧隊伍。

  聽得此事,黃溍無言以對。

  文恬武嬉,實在無能!連鐵索橫河,阻遏敵方水師活動這種事都做不到,不是無能是什麼?

  收拾心情之後,黃溍一邊吃飯,一邊琢磨方才那位軍士拿出來的鹽糧票。

  朝廷其實已經知道這種票的存在,已經退至徐州的兩淮運輸宋文瓚甚至弄到了幾張,遣人送回了京師。

  因著此事,邵樹義又多了一條必死的理由。大家都用這種票,等於事實上以物易物,那麼朝廷印製的中統鈔、至元鈔還有誰要?

  最可怕的是,宋文瓚得到那幾張票的地點是處於朝廷控制下的桃園縣。這說明什麼?說明桃園縣百姓持此票跑到清河縣的兄弟糧鋪,大概率也能換到鹽和糧食,不然不會持有的。

  說實話,這種事情不比喪師失地來得小,因為它動搖了朝廷的財稅根基。

  這個邵賊,花樣是真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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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二,黃溍離開了大清口,一路西北行。

  走了幾里地後,終於遇到了徹里不花派來了數十騎兵。


  是的,又是朵兒只。

  他現在已經罷相了,原因就是主張招安以及反對變鈔,身上已無任何官職,只有「國王」爵位。

  而所謂「國王」,是元朝冊封異姓功臣的特殊爵位。作為木華黎的後裔,朵兒只就承襲了「國王」爵位,與益王買奴、鎮南王孛羅不花(已自焚而死)等「宗王」不一樣。

  國王其實非常尊貴,乃六等王爵中的第一等,持「金印獸紐」——二等金印螭紐、三等金印駝紐、四等金鍍銀印駝紐、五等金鍍銀印龜紐、六等銀印龜紐,元朝王爵高低全看授予的印信等級,而不看什麼「一字王」、「二字王」,有可能雜牌雙字王比一字秦王、晉王(如果有的話)之類還高級。

  朵兒只來徐州有陣子了。

  所有人都說他是招安派,而他的所作所為也確實有那麼幾分意思。

  抵達徐州後,第一件事情就是修繕城牆,整備城防設施,同時囤積糧草、器械,操練軍士。

  邵軍不來打他,他就不主動出擊。  一開始甚至連桃園縣都沒占,若非徹里不花主動請纓,這裡大概率還處於無政府狀態。

  就任之後最大的一次用兵行動,就是出動忠翊、左翊、右翊三支侍衛親軍萬人進攻王克柔、張九四部,接應安東州萬戶府殘兵。

  王克柔一開始還不在意,結果遇上忠翊衛時吃了大虧,一路敗退回了安東州,不敢出城。

  他不知道忠翊衛其實是一支邊軍,駐地在紅城(今烏蘭察布市察哈爾右翼中旗廣益隆鎮附近),已經在陰山以北了。

  該部有十三個千戶所,統轄紅城、大同、馬邑一帶的許多牧場、農田,一邊在苦寒之地耕牧,一邊還有別的任務——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防備北邊草原上心懷叵測的蒙古親戚。

  每年只要元帝一去上都,忠翊衛就立刻出動兵馬,向東進至北涼亭,掐斷一些部落奔襲上都的路線,拱衛皇居。

  平時他們與周邊部落也有衝突,更時不時與「馬賊」廝殺,總之不是泛泛之輩,還沒墮落得那麼厲害。

  不過這幫人也沒興趣過淮河南下,理由是水土不服,徐州這個南北交接之所就是他們南下的極限了。

  朵兒只倒也沒有催促他們,因為他手頭的兵也不多。

  除了忠翊、左翊、右翊三侍衛親軍七千餘人外,就有威武衛五千人、欽察軍兩千餘人、陝西義兵五千人、怯薛四千人(含怯憐口)、打捕鷹房戶兩千人以及新組建的徐州義兵萬戶府三千人,總計不過兩萬九千步騎。

  就這總計不到三萬兵馬,還不太敢渡淮河南下大舉進攻,畢竟玉樞虎兒吐華的兵比他們更多,結果還是敗了,這個險還是不要冒為好。

  再者,山東東西道宣慰司、益王至今沒能拿下膠州,還一直在請求增兵呢,局勢並不怎麼好,朵兒只就更不想進攻了,而今主要在清剿王克柔、張九四的勢力,已經把他們壓到了安東州、海寧州兩座城池附近。  在聽到黃溍的稟報後,朵兒只沒有任何意外,只看了他一眼,道:「邵樹義並非痴人,相反頗有謀略,他很清楚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自運鹽河之戰後,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於這般四戰之境中夯實根基。有此對手,夫復何言?」

  說到這裡,他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回大都之後,須將實情盡數稟報天子與丞相,萬勿隱瞞。朝堂上有些事,我管不了了,天子也不願聽我的嘮叨,就……那樣了吧。」

  說話之間,朵兒只的神色有些落寞。

  反對變鈔的都被罷職了,即便貴為中書丞相的他都不得不走,大學士呂思誠等激烈反對變鈔的人亦被趕出了朝堂。

  至此,有些事已無法更改。

  他能夠理解天子的難處。畢竟漕運被截斷了,對財計至關重要的鹽課——每年八百餘萬錠——亦損失了大半,而天下又多事,到處都要用錢,朝廷也沒辦法。

  主張變鈔的人不是不知道壞處,真的只是沒辦法罷了,所以朵兒只現在也不在這件事上發表意見了。這個天下,湊合著裱糊吧,還能怎樣?

  但作為「國王」,朵兒只自覺有責任、有義務為朝廷盡忠,比如平定各方叛亂。

  他方才對黃溍說的那番話,意在提醒丞相、天子不要掉以輕心,邵樹義所處的位置、所據的路府極為緊要,他這個人也十分地「喪心病狂」,必須予以重視,花費代價將其壓下去。

  黃溍聽出了個中意味。

  在看到朵兒只黑白參差的頭髮後,暗嘆了口氣,行禮道:「公且寬心,我一定據實稟報,斷不會隱瞞。」

  「如此甚好。」朵兒只點了點頭,怔怔地看向窗外。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時值暮春,萬物茁壯生長,徐州地方,到處一派勃勃生機。

  只不過,大元朝的「病情」卻刻不容緩,已到了逼出最後生機,來換取治癒沉疴的地步。

  甚至於,這般激烈的療法也不一定能成功。

  作為臣子,他只能盡力而為了。

  黃溍沒在徐州逗留,第二天就借了不少馬匹,也顧不得年事已高了,一路緊趕慢趕,於五月十五抵達了大都。

  元帝妥懽帖睦爾還沒去上都,一直在宮中等著他,聞其歸來,立時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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