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四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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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三月底到四月上旬,邵樹義一直在蘇州、太倉處理地方治理的各種事務。

  期間,江南各地並非沒有戰事。

  三月廿六,不知道在誰的催促下,常州萬戶府東進江陰,攻打夏城。

  州兵五百人抵擋不住,敗退。

  不得已之下,邵樹義抽調長直軍萬人乘船快速抵達江陰,擊退元軍。

  夏城守軍都頭臨戰時不在城中,被斬首以肅軍紀。

  湖州方向元軍襲擾吳江州,被靜海軍擊退。卞元亨復率兵進入湖州境內,擊潰一股鄉勇義兵後,俘數百人而回。

  松江府方向,王華督手下那些由地方賊匪、潑皮無賴、農人以及臨時召集的鹽丁組成的部隊,被進行了一番整頓,汰弱留強之後,得七千人,授予番號「控鶴軍」。

  很顯然,這是在邵樹義主持召開財政工作會議後作出的決定,蓋因松江府實在太重要了。

  控鶴軍七千人之中,最初參與過攻打上海縣戰鬥的三林里流民,基本都已是中高級軍官。

  至於說水平麼,別抱太大希望。畢竟三五年前他們還是逃荒南下的流民,一年前還在三林里種糧食、種棉花,農閒時才進行操練,一年後就能稱為合格的將領麼?沒那麼快的。

  據多次前往松江府「出差」的梁泰所言,控鶴軍現在對守城還有幾分心得,野戰一開始可能有點像模像樣,但打著打著就容易亂打一氣。  於是,邵樹義讓王華督親自帶人前往泰興,挑選願意加入的元軍俘虜。

  能挑多少是多少,以千人為限——聚集在泰興的元軍俘虜極為龐雜,人數幾近三萬,這會在泰興、海陵兩縣交界處墾荒,看守他們的是海門鎮將韓匡的兵馬。

  控鶴軍剩下的兩千缺額,由王華督自己想辦法補齊。

  松江府尹現由宋游擔任,手底下的僚佐有新辟的士人,有舊元官吏,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前帳房不是很服氣,但又沒招,人家上船上得早啊。

  宋游目前最主要的任務是組建松江府兵,兵額四千,目前已經募集到了兩千餘,還差一千多,應該四月間就能募集完畢。

  兵源質量說實話很差,基本都是松江府的佃戶、市民,又或者散落在民間的原松江萬戶府的元兵。

  這部分人募齊之後,松江府就擁有了四千守備軍、一萬野戰軍,差不多夠了。

  廳前金槍直已擴充到五百來人,被幕府調去了揚州整頓,以後全部搬家過去,不再常駐松江。

  各條戰線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戰鬥卻發生在溧陽。

  鎮將王雲龍據守城池二十餘日,擊退了來犯的元軍近萬人,其中斬首百餘回回,破了其不敗金身。不過在乘勝追擊時,又被元軍野戰擊敗,退回了溧陽固守。

  就整體上而言,戰事其實從沒停過。

  大元帥府在軍事上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建立地方鎮戍體系,說白了就是各府州的守備部隊。  募人、操練、提拔軍官、劃定防區等等。只有這些人能粗粗一用了,野戰部隊才能解放出來,不然就被牽制在各地,難以動彈——長直軍(剛剛移駐無錫)、靜海軍(蘇州)、定海軍(淮安)、鎮海軍(揚州)、控鶴軍(松江)這會各有防禦任務,在鎮戍軍體系成熟之前,很難大舉出動了,頂多臨時抽調一部分人執行任務。

  做完這些後,邵樹義只花了少許時間處理他的婚事。

  吉日定在五月,鄭家選的,前期一系列流程也是鄭家找人在操辦,邵樹義沒花太多精力。

  成婚地點則定在江都。

  在這件事上,重要的其實是結婚帶來的影響,而不是結婚本身這件事。

  就這樣一直忙到四月初十,邵樹義才稍稍得空,休息了兩天,直到屯駐在崇明州的水師第九指揮來報:有船隊自黃連沙頭以東洋面北上,規模龐大,大小船隻不下六百艘。

  最關鍵的是,船上之人攜帶了大量兵器,強弓勁弩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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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接到命令,不敢主動發起進攻,這會船隊已經走遠了……

  ******

  「定是方國珍的人。」蘇州總管府之內,柳氏在桌上擺放著乾果蜜餞,隨口說道:「只可惜那邊現在消息不太靈通了,不然應能提前知道。」

  「這事不怪你。」邵樹義半躺在藤椅上,說道:「溫州該來的都來了,消息不靈通很正常。」

  「還有些人罹難了。」柳氏輕嘆了口氣,說道。  「方國珍殺的?」邵樹義眼神一凝,問道。

  「死於劫掠,方國珍的人幹過,官兵也幹過。」柳氏忙活完畢後,又開始煮茶,口中說道:「剩下的多半被方國珍收編了。你若打過去,可不能指望他們臨陣倒戈。」

  「不敢想那種好事。」邵樹義笑了笑,說道:「再者,方國珍這人看起來無甚大志,只想守著浙東。對其曉以利害,興許能讓他清醒一點。」

  「利在哪?害又在哪?」柳氏問道。

  「利可以談的。」邵樹義說道:「我就不信方國珍沒有有求於我的地方。」

  話雖這麼說,但邵樹義想來想去,好像只有拉攏方國珍一起通番這條。

  鹽?溫台鹽場很多。方國珍的大哥之所以死了,不就是因為和蔡亂頭搶鹽場麼?

  溫台以南的福建,亦有許多鹽場。北邊的慶元、杭州、嘉興同樣鹽場密布,方國珍不缺鹽。私鹽所需要的銷售市場,他完全可以在元軍控制區售賣,三五年之內他大概都吃不完這些地方。

  船?浙東本身就有許多工坊,福建還有朝廷經營的大型船坊,他大概也求不到自己頭上。

  糧食?溫台確實需要從外地輸入,但他背靠元朝,這一點構不成障礙。

  真正能拿出來利益交換的其實不多,估摸著就只有浙東土產商品,以及通番大利了。

  至於「害」,那當然就是戰爭了。  誠然,邵樹義不想和方國珍爆發海戰,即便打贏了,他的水師也會損失不輕,會讓元軍有機可趁。再者,一次海戰可能還打不乾淨,大海茫茫,一旦失去蹤跡,可就很難找了,人家直接趁夜脫逃,等你走了再回來。

  這是海戰與陸戰不同的地方。

  所以,對方國珍這廝,暫且還是得先禮後兵,能談就談,不能談了再動手。

  柳夫人家裡就是干海盜的,她可太清楚海上這些事了,聞言說道:「若想覆滅方國珍,最好還是從陸上。海上只要沒有當場弄死他,斷不了根的,過不了多久就死灰復燃。興許聲勢大不如前,但還能蹦躂噁心你。」

  「我打算讓人再跑一趟台州。」邵樹義說道:「看看方國珍所求何物。溫州那邊,雖說舊人凋零,但還是得想辦法招募些人手,不然消息不通,實在麻煩。」

  「我試試吧。」柳氏煮好茶後,端了一碗放在案几上。

  邵樹義一把將她拉入懷中,道:「辛苦了。」

  柳氏白了他一眼,道:「剛聽到這三個字還有些感動呢,這會麼——」

  說罷,低頭看了看男人在她懷裡摸索的手。

  這雙手太熟練了,一不留神就鑽了進去,輕攏慢捻抹復挑,力氣還大得很。

  每每親熱之後,雙股泛紅是常態,還說這樣盡興。

  想到這裡,柳氏就有點氣,道:「待你娶了妻,她可不經你這般粗暴。」  「每每見到夫人,就把持不住,忍不住想要更加親近些。」邵樹義輕聲說道:「夫人可知為何?」

  「你這老鬼,前世不知玩弄了多少女人,這會還來騙我。」柳氏冷笑一聲,說道。

  不過她終究沒躲開,只偶爾眉頭輕皺一下,任憑邵樹義在她胸口摸索。

  「前世?哪來的前世?都不記得了啊。」邵樹義笑道。

  「你是黃巢還是朱溫?」柳氏不信,問道。

  邵樹義啞然失笑,道:「黃巢確實賣過私鹽,可你也不能說我就是他啊。」

  「黃巢打進長安後可是很荒唐,我看你將來打進大都後怎樣。」柳氏說道。

  邵樹義將手抽了出來,道:「把我看低了不是?必然婦女無所幸。」

  「信你個鬼。」柳氏又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了下凌亂的胸口,道:「我已經在鄭家船坊內下定買了三艘大船,給的寶鈔哦,你可別心疼。」

  邵樹義先是啞口無言,繼而無聲地笑了。

  柳夫人心裡還是有點不高興的,終究擺了他一道。

  不過這都不是事,再說人家也是響應自己號召,準備通番海船罷了,說是要給兒子留點家產——不是這會已在無錫經營糧鋪的林固,而是今年五歲的船兒。  「待我娶妻後,你……」邵樹義忽然說道。

  「我才懶得進你家門呢。」柳氏說道:「做買賣不好麼?看著錢一天天變多,不知道多舒心,還自在。你自去揚州成婚,我帶著船兒在太倉住著,不去打擾你便是。」

  「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邵樹義默然。

  這不是他第一次提了,每回得到的答案都一樣,或許她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吧。

  四月十五,邵樹義回到了揚州,在明月樓接見自膠州回返的顧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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