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國營絲廠
鄉下社員養的豬必須得統一賣給收購站，絕不能拿去賣私人，一旦被發現就得掛牌子遊街。
膽子大的大隊偶爾會處理幾頭豬，大部分賣給黑市，他們想辦法運到城裡，還有一部分留在村里，必須得靠熟人介紹才能買得到。
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剛開始路況還好，到後面一步一顛，下車時江季玉差點都踏空了。
花婆趕緊攙住她，「第一次坐就是這樣。」
下車的人跟野塘里的魚一樣，突然悄無聲息游開，等江季玉緩過來時，公交站就剩下她跟花婆。
「……人呢？」
城西公社就有好幾個，大隊更數不清，大家各有各相熟的人，除非是極相好的，不然都是各走各的。
「都走了，小心點，還得走半個時辰。」
花婆帶著她沿著林間的小道一路穿梭，又穿過一片甘蔗地。
江州的夏天像個巨大的蒸籠，空氣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樹上知了叫得人心煩意躁。
江季玉摘下草帽使勁扇風，覺得自己都快化了。
花婆擦擦汗，「穿過這片蔗田，就能看見一口魚塘，後面就是東升大隊。」
村口的榕樹下坐著幾位搖扇子的老人，遠遠就看見有人過來，目光如炬，簡直跟探照燈一樣。
花婆摘下帽子跟她們打招呼，「最近的天可真熱。」
她娘家就是東升大隊的，坐著的人都認識她，「……這是？」
這小姑娘眼生的很。
花婆向她們介紹了人，老人們這才把眼裡的警惕卸下。
「吃個甜瓜。」
把籃子放在腳邊，花婆借了個扇子，對江季玉：「別怕，叫奶就行。」
花婆跟熟人聊天，她乖巧坐在旁邊。
東升大隊西面有一大片桑基魚塘，在陽光照射下，像一塊塊被分隔開的小鏡子。
見她一直盯著那邊，一個穿青灰色短褂的老人告訴她，等年底村里會清魚塘，到時候過來能有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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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季玉笑了笑，她只在課本上見過桑基魚塘的介紹，知道這是一套運行嚴謹的種植系統。
冬天抽乾魚塘，把淤泥挖到塘基上，春天塘基里的桑樹發芽，採下的桑葉拿去養蠶，蠶結繭後賣給國營絲廠，蠶沙跟蠶蛹又能作為魚塘的飼料。
一環扣一環，很是嚴謹。
「走了，不知道儀貴回來了沒有。」
路上花了許多時間，眨眼到了中午，大隊下工的鐘響了，花婆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
「去吧，姑婆回來，儀貴得殺雞宰羊待你。」
大家開著玩笑，眼見著她們挎著竹籃走進村里。
花婆的哥嫂都去世了，幾個侄子都成了家，還在大隊生活。
「花婆村里養的蠶都賣去哪了？」
「還能賣去哪？國營絲廠。」
路上經過村裡的祠堂，花婆指著那裡，「改造成蠶房了。」
村里大些的孩子都去摘桑葉掙工分，抬著背簍跑到祠堂來，背簍里是滿滿的桑葉。
花婆還感慨，「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過的，每天天不亮就得去蠶房打掃，別看它們小，一天要餵5遍。」
每天都要摘桑葉，指甲常年黑乎乎的。
江季玉垂下眼，江州及附近城市養蠶歷史已有千年，不止發展出了桑基魚塘這種種植模式，還有許多有名的桑蠶製品以及刺繡工藝。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香雲紗，也叫響雲紗，是世界紡織品中少有的完全使用純植物染料染色的真絲綢。
現在「的確良」這種化纖製品最為流行，但再過幾十年，人們更注重天然面料，香雲紗便大規模流行起來。
花婆很意外她還知道這個，絲綢以前是富人穿的，現在的窮人依舊穿不起，富人更喜歡顏色鮮艷的化纖面料。
「沒什麼人做了，太麻煩，又要塗河泥，又要洗又要曬。」
香雲紗工藝是出了名的麻煩，要先用薯茛浸染絲綢，再塗上特有的河泥，三洗九煮十八曬，費時又費力。
「姑婆」
家裡的小輩看見她立馬笑著撲上來，花婆從籃子裡掏出一包水果硬糖，每人分了兩塊。
「你爺爺呢？」
「去叫了。」
花婆侄子就比她小了10歲，也當爺爺了，知道姑婆孫媳懷孕，示意妻子回屋拿雞蛋。
「攢了15個，要不夠，我們再去村里借一些。」
午飯吃的簡單，番薯稀飯配鹹菜，花婆制止侄子煎蛋，「又不是外人，我們在家也吃這個，雞蛋我要帶回去的。」
吃完午飯，有個小女孩從院裡折了一束龍眼遞給江季玉，不好意思地盯著她看。
「姑姑吃。」
村里孩子都不怕人，好奇地圍在她旁邊，江季玉看她們的指甲也都是黑黑的，便問了一些關於村里養蠶的事。
「我帶你去看」
幾個不到她腰高的女孩硬把她拉出門，說要帶她去祠堂看。
剛進祠堂便是一地攤在地上晾著的桑葉，桑房裡有專門負責的人，孩子們也不敢跑進去，只敢在外頭探頭探腦，江季玉也伸頭進去看了一眼。
祠堂前面有水塘，很陰涼，最適合養蠶，此時工人正在牆壁潑灑剛抽上來的涼井水，還有的在更換窗戶上的濕草簾。
「小敏，這是誰？」
「我姑姑」
大人一般不讓小孩子到蠶房來，這是村里很重要的集體資產，怕他們搞亂，小孩子們吐吐舌頭，拉著江季玉跑。
此時花婆跟侄媳在屋裡，「姑，那姑娘」
「放心，都是自己人，不然我也不會帶她過來。」
侄媳鬆了一口氣，把柜子里的紅糖紮好，「那我再借10個雞蛋，湊25個？」
「行，豬肉我要兩斤，小玉要五斤。」
「多少？」
「過來一次太麻煩，又是年輕人，只要放的好，能吃一個月。」
聽說家裡就兩口子，男人又是工人，侄媳便不再問，吃得起。
「我不清楚能有多少，就宰了一頭，分了幾個大隊。」
這次不是東升大隊宰的，她也不清楚還能剩多少。
等到下午上工，村里人都走了，花婆侄媳帶著她們倆繞到村後，沿著林子走了好久，找到一處藏在樹林深處的破屋。
「誰！」
一個眼神兇狠的大漢站在小路盡頭，不善地盯著她們。
膽子大的大隊偶爾會處理幾頭豬，大部分賣給黑市，他們想辦法運到城裡，還有一部分留在村里，必須得靠熟人介紹才能買得到。
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剛開始路況還好，到後面一步一顛，下車時江季玉差點都踏空了。
花婆趕緊攙住她，「第一次坐就是這樣。」
下車的人跟野塘里的魚一樣，突然悄無聲息游開，等江季玉緩過來時，公交站就剩下她跟花婆。
「……人呢？」
城西公社就有好幾個，大隊更數不清，大家各有各相熟的人，除非是極相好的，不然都是各走各的。
「都走了，小心點，還得走半個時辰。」
花婆帶著她沿著林間的小道一路穿梭，又穿過一片甘蔗地。
江州的夏天像個巨大的蒸籠，空氣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樹上知了叫得人心煩意躁。
江季玉摘下草帽使勁扇風，覺得自己都快化了。
花婆擦擦汗，「穿過這片蔗田，就能看見一口魚塘，後面就是東升大隊。」
村口的榕樹下坐著幾位搖扇子的老人，遠遠就看見有人過來，目光如炬，簡直跟探照燈一樣。
花婆摘下帽子跟她們打招呼，「最近的天可真熱。」
她娘家就是東升大隊的，坐著的人都認識她，「……這是？」
這小姑娘眼生的很。
花婆向她們介紹了人，老人們這才把眼裡的警惕卸下。
「吃個甜瓜。」
把籃子放在腳邊，花婆借了個扇子，對江季玉：「別怕，叫奶就行。」
花婆跟熟人聊天，她乖巧坐在旁邊。
東升大隊西面有一大片桑基魚塘，在陽光照射下，像一塊塊被分隔開的小鏡子。
見她一直盯著那邊，一個穿青灰色短褂的老人告訴她，等年底村里會清魚塘，到時候過來能有魚吃。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季玉笑了笑，她只在課本上見過桑基魚塘的介紹，知道這是一套運行嚴謹的種植系統。
冬天抽乾魚塘，把淤泥挖到塘基上，春天塘基里的桑樹發芽，採下的桑葉拿去養蠶，蠶結繭後賣給國營絲廠，蠶沙跟蠶蛹又能作為魚塘的飼料。
一環扣一環，很是嚴謹。
「走了，不知道儀貴回來了沒有。」
路上花了許多時間，眨眼到了中午，大隊下工的鐘響了，花婆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
「去吧，姑婆回來，儀貴得殺雞宰羊待你。」
大家開著玩笑，眼見著她們挎著竹籃走進村里。
花婆的哥嫂都去世了，幾個侄子都成了家，還在大隊生活。
「花婆村里養的蠶都賣去哪了？」
「還能賣去哪？國營絲廠。」
路上經過村裡的祠堂，花婆指著那裡，「改造成蠶房了。」
村里大些的孩子都去摘桑葉掙工分，抬著背簍跑到祠堂來，背簍里是滿滿的桑葉。
花婆還感慨，「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過的，每天天不亮就得去蠶房打掃，別看它們小，一天要餵5遍。」
每天都要摘桑葉，指甲常年黑乎乎的。
江季玉垂下眼，江州及附近城市養蠶歷史已有千年，不止發展出了桑基魚塘這種種植模式，還有許多有名的桑蠶製品以及刺繡工藝。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香雲紗，也叫響雲紗，是世界紡織品中少有的完全使用純植物染料染色的真絲綢。
現在「的確良」這種化纖製品最為流行，但再過幾十年，人們更注重天然面料，香雲紗便大規模流行起來。
花婆很意外她還知道這個，絲綢以前是富人穿的，現在的窮人依舊穿不起，富人更喜歡顏色鮮艷的化纖面料。
「沒什麼人做了，太麻煩，又要塗河泥，又要洗又要曬。」
香雲紗工藝是出了名的麻煩，要先用薯茛浸染絲綢，再塗上特有的河泥，三洗九煮十八曬，費時又費力。
「姑婆」
家裡的小輩看見她立馬笑著撲上來，花婆從籃子裡掏出一包水果硬糖，每人分了兩塊。
「你爺爺呢？」
「去叫了。」
花婆侄子就比她小了10歲，也當爺爺了，知道姑婆孫媳懷孕，示意妻子回屋拿雞蛋。
「攢了15個，要不夠，我們再去村里借一些。」
午飯吃的簡單，番薯稀飯配鹹菜，花婆制止侄子煎蛋，「又不是外人，我們在家也吃這個，雞蛋我要帶回去的。」
吃完午飯，有個小女孩從院裡折了一束龍眼遞給江季玉，不好意思地盯著她看。
「姑姑吃。」
村里孩子都不怕人，好奇地圍在她旁邊，江季玉看她們的指甲也都是黑黑的，便問了一些關於村里養蠶的事。
「我帶你去看」
幾個不到她腰高的女孩硬把她拉出門，說要帶她去祠堂看。
剛進祠堂便是一地攤在地上晾著的桑葉，桑房裡有專門負責的人，孩子們也不敢跑進去，只敢在外頭探頭探腦，江季玉也伸頭進去看了一眼。
祠堂前面有水塘，很陰涼，最適合養蠶，此時工人正在牆壁潑灑剛抽上來的涼井水，還有的在更換窗戶上的濕草簾。
「小敏，這是誰？」
「我姑姑」
大人一般不讓小孩子到蠶房來，這是村里很重要的集體資產，怕他們搞亂，小孩子們吐吐舌頭，拉著江季玉跑。
此時花婆跟侄媳在屋裡，「姑，那姑娘」
「放心，都是自己人，不然我也不會帶她過來。」
侄媳鬆了一口氣，把柜子里的紅糖紮好，「那我再借10個雞蛋，湊25個？」
「行，豬肉我要兩斤，小玉要五斤。」
「多少？」
「過來一次太麻煩，又是年輕人，只要放的好，能吃一個月。」
聽說家裡就兩口子，男人又是工人，侄媳便不再問，吃得起。
「我不清楚能有多少，就宰了一頭，分了幾個大隊。」
這次不是東升大隊宰的，她也不清楚還能剩多少。
等到下午上工，村里人都走了，花婆侄媳帶著她們倆繞到村後，沿著林子走了好久，找到一處藏在樹林深處的破屋。
「誰！」
一個眼神兇狠的大漢站在小路盡頭，不善地盯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