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陳歌
陳浩回京城的第二天，被叫去開會。
會議室不大，坐了六個人。領頭的姓周，大家叫他周處。不是除三害那個周處，是處長的處。
周處翻著材料，沒抬頭。「劇本看了。」
陳浩坐得很直。「您覺得——」
「我昨晚看的。」周處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樑。「看到凌晨三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很。
但陳浩注意到，周處的眼圈是紅的。
「好本子。」周處戴回眼鏡，「但這個本子體量太大，你一個人扛不住。」
陳浩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因為是實話。
「我們的意思，給你配個聯合導演。」
「誰？」
「陳歌。」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陳浩的後背滲出汗來。
陳歌。華夏第五代導演的旗幟。坎城金棕櫚，威尼斯銀獅，柏林評審團大獎。在國際影壇，這個名字就是華夏電影的半張臉。
但這人有個問題。
脾氣。
不是一般的大。上一個跟他合作的製片人，被他當面連著罵了四十分鐘，後來那人轉行賣保險去了。
「陳歌導演……答應了？」陳浩問。
「劇本給他看了，他今天下午的飛機，從香港飛過來。」
「這麼快？」
周處看了他一眼。「他看完劇本，訂的最早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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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從會議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江亦辰打電話，手指頭都是涼的。
電話接了。
陳浩把情況說了一遍。
江亦辰在那頭喝著什麼東西，聽完了，說了兩個字：「挺好。」
「辰哥，你不了解這人。」陳浩壓低聲音，「上回電影節碰見他，他看了我的新片，就跟我說了一句話——'陳浩，你的鏡頭語言跟你的頭髮一樣，越來越少了。'」
電話那頭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陳浩急了，「我頭髮還行……吧？」
「選角想好了沒？」江亦辰沒接這個話。
「程蝶衣肯定是你來，這沒什麼好討論的。段小樓——辰哥，你有人選嗎？」
「我師兄。譚雲霄。」
電話那邊三秒沒聲。
「嗯。」
陳浩倒吸一口涼氣。
譚雲霄。當今京劇界武生第一人。台上的功架，行內行外沒人不服。更要命的是這人長得好——一米八三，身條筆挺，往台上一站，活脫脫一個段小樓。
「辰哥，你要是能請到他——」
「不用請。我打個電話。」
「這麼簡單？」
「他是我師兄。」
陳浩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會兒。
他現在是真有點搞不懂江亦辰了。一個二十出頭的音樂製作人，寫得出《霸王別姬》這種劇本，跟國家京劇院的台柱子還是師兄弟。
這人到底什麼路子？
算了，別想了。有些事不該問。
……
下午四點十五分，陳歌的飛機落地。
陳浩去接的。
陳歌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陳浩心裡咯噔了一下。這人老了。三年前坎城見面的時候，陳歌的頭髮雖然白了大半，但走路帶勁。現在背有點彎了，步子也慢了不少，手裡拎著一個舊皮包，包的拉鏈壞了一半，用根橡皮筋纏著。
但眼睛沒變。
那雙眼看人的時候，有一股審視的勁兒。跟拍X光片差不多。
「陳導。」陳浩迎上去。
陳歌看了他一眼。「瘦了。」
「最近事多——」
「頭髮也少了。」
陳浩：「……」
果然。
上了車，陳歌坐后座，從舊皮包里抽出那沓劇本。
陳浩從後視鏡瞄了一眼——劇本的邊角都翻起毛了，密密麻麻全是鉛筆批註。有的地方畫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問號，還有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大段小字。
這人在飛機上就沒閒著。
「這個本子，誰寫的？」陳歌問。
「江亦辰。」
「多大？」
「二十三。」
陳歌沒接話。
他翻到其中一頁，手指按在某一段上，按了很久。陳浩又偷看了一眼。
是批鬥會那場。程蝶衣和段小樓被逼互相揭發。
「二十三歲的人。」陳歌的聲音很低。「寫不出這種東西。」
不是「怎麼寫得出」，是「寫不出」。
陳浩心裡一緊。他聽出了話里的意思——陳歌在懷疑。懷疑這個本子不是江亦辰原創的。
「陳導，我能保證——」
「我沒說假話。」陳歌打斷他，把劇本合上。「我是說，一般的二十三歲寫不出來。」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要見他。」
「我來安排。」
「還有個事。」陳歌轉過頭，「程蝶衣，他要自己演？」
陳浩點頭。
陳歌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看著車窗外面，表情很淡。但陳浩注意到，他的左手大拇指在反覆搓舊皮包的把手。
這是陳歌的習慣。
他不確定的時候，就搓那個把手。
陳浩的心往下沉了沉。在陳歌的概念里，選角就是一部戲的骨頭。骨頭立不起來，肉堆再多也沒用。一個二十出頭的小藝人，想演程蝶衣這種角色……
陳歌憑什麼信他？
……
當天晚上，陳浩給江亦辰發了條消息。
「辰哥，陳歌要見你。時間你定。」
江亦辰回了三個字：「明天吧。」
陳浩又發了一條：「有個事我得提前跟你說，陳歌對你演程蝶衣這事，態度不太明朗。」
江亦辰回了一個字：「嗯。」
陳浩盯著那個「嗯」，琢磨了半天。
這個「嗯」是「我知道了」的嗯，還是「無所謂」的嗯？
他又發了一條：「辰哥，你得有個心理準備，陳歌這人——」
江亦辰的消息先到了。
「睡了。明天見。」
陳浩拿著手機坐在床沿上，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但他轉念一想——不行，還是得操心。
他給陳歌發了條消息：「陳導，明天上午十點，行嗎？」
陳歌秒回：「地點。」
「我來定——」
「不用。讓他來東郊那個四合院。我在這落腳。」
陳浩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在陳歌的地盤見面，這是要給江亦辰一個下馬威。
老頭子的手段，幾十年了一點沒變。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枕頭上。
明天，有好戲看了。
會議室不大，坐了六個人。領頭的姓周，大家叫他周處。不是除三害那個周處，是處長的處。
周處翻著材料，沒抬頭。「劇本看了。」
陳浩坐得很直。「您覺得——」
「我昨晚看的。」周處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樑。「看到凌晨三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很。
但陳浩注意到，周處的眼圈是紅的。
「好本子。」周處戴回眼鏡，「但這個本子體量太大，你一個人扛不住。」
陳浩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因為是實話。
「我們的意思，給你配個聯合導演。」
「誰？」
「陳歌。」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陳浩的後背滲出汗來。
陳歌。華夏第五代導演的旗幟。坎城金棕櫚，威尼斯銀獅，柏林評審團大獎。在國際影壇，這個名字就是華夏電影的半張臉。
但這人有個問題。
脾氣。
不是一般的大。上一個跟他合作的製片人，被他當面連著罵了四十分鐘，後來那人轉行賣保險去了。
「陳歌導演……答應了？」陳浩問。
「劇本給他看了，他今天下午的飛機，從香港飛過來。」
「這麼快？」
周處看了他一眼。「他看完劇本，訂的最早一班。」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陳浩從會議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江亦辰打電話，手指頭都是涼的。
電話接了。
陳浩把情況說了一遍。
江亦辰在那頭喝著什麼東西，聽完了，說了兩個字：「挺好。」
「辰哥，你不了解這人。」陳浩壓低聲音，「上回電影節碰見他，他看了我的新片，就跟我說了一句話——'陳浩，你的鏡頭語言跟你的頭髮一樣，越來越少了。'」
電話那頭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陳浩急了，「我頭髮還行……吧？」
「選角想好了沒？」江亦辰沒接這個話。
「程蝶衣肯定是你來，這沒什麼好討論的。段小樓——辰哥，你有人選嗎？」
「我師兄。譚雲霄。」
電話那邊三秒沒聲。
「嗯。」
陳浩倒吸一口涼氣。
譚雲霄。當今京劇界武生第一人。台上的功架，行內行外沒人不服。更要命的是這人長得好——一米八三，身條筆挺，往台上一站，活脫脫一個段小樓。
「辰哥，你要是能請到他——」
「不用請。我打個電話。」
「這麼簡單？」
「他是我師兄。」
陳浩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會兒。
他現在是真有點搞不懂江亦辰了。一個二十出頭的音樂製作人，寫得出《霸王別姬》這種劇本，跟國家京劇院的台柱子還是師兄弟。
這人到底什麼路子？
算了，別想了。有些事不該問。
……
下午四點十五分，陳歌的飛機落地。
陳浩去接的。
陳歌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陳浩心裡咯噔了一下。這人老了。三年前坎城見面的時候，陳歌的頭髮雖然白了大半，但走路帶勁。現在背有點彎了，步子也慢了不少，手裡拎著一個舊皮包，包的拉鏈壞了一半，用根橡皮筋纏著。
但眼睛沒變。
那雙眼看人的時候，有一股審視的勁兒。跟拍X光片差不多。
「陳導。」陳浩迎上去。
陳歌看了他一眼。「瘦了。」
「最近事多——」
「頭髮也少了。」
陳浩：「……」
果然。
上了車，陳歌坐后座，從舊皮包里抽出那沓劇本。
陳浩從後視鏡瞄了一眼——劇本的邊角都翻起毛了，密密麻麻全是鉛筆批註。有的地方畫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問號，還有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大段小字。
這人在飛機上就沒閒著。
「這個本子，誰寫的？」陳歌問。
「江亦辰。」
「多大？」
「二十三。」
陳歌沒接話。
他翻到其中一頁，手指按在某一段上，按了很久。陳浩又偷看了一眼。
是批鬥會那場。程蝶衣和段小樓被逼互相揭發。
「二十三歲的人。」陳歌的聲音很低。「寫不出這種東西。」
不是「怎麼寫得出」，是「寫不出」。
陳浩心裡一緊。他聽出了話里的意思——陳歌在懷疑。懷疑這個本子不是江亦辰原創的。
「陳導，我能保證——」
「我沒說假話。」陳歌打斷他，把劇本合上。「我是說，一般的二十三歲寫不出來。」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要見他。」
「我來安排。」
「還有個事。」陳歌轉過頭，「程蝶衣，他要自己演？」
陳浩點頭。
陳歌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看著車窗外面，表情很淡。但陳浩注意到，他的左手大拇指在反覆搓舊皮包的把手。
這是陳歌的習慣。
他不確定的時候，就搓那個把手。
陳浩的心往下沉了沉。在陳歌的概念里，選角就是一部戲的骨頭。骨頭立不起來，肉堆再多也沒用。一個二十出頭的小藝人，想演程蝶衣這種角色……
陳歌憑什麼信他？
……
當天晚上，陳浩給江亦辰發了條消息。
「辰哥，陳歌要見你。時間你定。」
江亦辰回了三個字：「明天吧。」
陳浩又發了一條：「有個事我得提前跟你說，陳歌對你演程蝶衣這事，態度不太明朗。」
江亦辰回了一個字：「嗯。」
陳浩盯著那個「嗯」，琢磨了半天。
這個「嗯」是「我知道了」的嗯，還是「無所謂」的嗯？
他又發了一條：「辰哥，你得有個心理準備，陳歌這人——」
江亦辰的消息先到了。
「睡了。明天見。」
陳浩拿著手機坐在床沿上，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但他轉念一想——不行，還是得操心。
他給陳歌發了條消息：「陳導，明天上午十點，行嗎？」
陳歌秒回：「地點。」
「我來定——」
「不用。讓他來東郊那個四合院。我在這落腳。」
陳浩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在陳歌的地盤見面，這是要給江亦辰一個下馬威。
老頭子的手段，幾十年了一點沒變。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枕頭上。
明天，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