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韓琦議顧淵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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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史·顧淵傳·節選》

  康定二年二月,元昊入寇渭州,眾號十萬,伏精兵好水川,佯北誘師。

  涇原副都部署任福逐北,連戰皆捷,將徑趨川中。

  淵獨言:「賊數敗輒委輜重,且川谷隘,利設伏,願持重毋輕進。」


  淵復見韓琦,具陳地利,請遣斥候密探。

  琦初疑之,及斥候李清還,言山脊有馬糞、斷柳,賊伏審矣。

  琦大驚,遂用淵策,將計就計。

  十三日,福帥步騎二萬入川,結車陣以待。

  道旁銀泥盒八具,發之,懸哨鴿百餘盤空而起,夏兵四合,矢下如雨,鐵鷂子二千突陣。

  福督眾拒守,強弩射馬,長槍結陣,賊不得入。

  已而賊大至,自兩山馳下。

  福舉狼煙,縱火焚枯草,風烈火熾,賊眾驚亂。

  淵先期將千五百人間道登山脊,分兵襲傳令台,自將三百五十人直搗元昊王帳。

  賊親衛五百倉卒拒戰,淵揮重刀陷陣,當者披靡。

  西夏大將城逋克成迎戰,不數合,淵劈斷其刀,梟其首。

  元昊大駭,易服遁去,賊中軍大亂。

  時左山脊賊兵為韓振山、陳大牛所襲,大牛戰死,振山繼之,亦沒,其弟二牛代領其眾,與福軍夾擊,賊遂潰。

  右山脊賊走谷口,桑懌伏兵邀擊,殺獲甚眾。

  是役,斬首一萬五千餘級,獲鎧仗戰馬萬計。

  我軍陣亡五千六百,裨將常鼎等死之。

  淵手斬三十七級,內大將一、酋首五,勇冠三軍,軍中號『顧驃騎』。

  ......

  現下的顧淵,並不知後人所寫的這段史料。

  但史書中的數據,正確無誤。

  自好水川之戰畢後,宋軍用了整整三日的時間,才清點完敵我雙方的傷亡數字。

  宋軍陣亡五千六百人,傷者不計。

  西賊陣亡一萬五千餘人。

  近乎一比三的傷亡比例。

  自宋夏開戰至今,這般大勝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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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稱史無前例!

  康定二年,二月二十日。

  這天,韓琦正擬寫發往汴京的捷報,既要向官家報捷,也要為三軍將士請功。

  事前特意召顧淵入帳,正色道:

  「桑都監如今重傷垂危,醫師說至少要將養個一年半載。」

  「他舉薦你為涇原路都監,統兵三千,我的意思是,待到來年開春,你若無過,涇原路鈐轄的擔子,也一併交給你了。」

  桑懌雖負傷,但好在不會殃及性命,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以病軀主持涇原路軍務。

  也就是說,桑懌因此大捷,至少能混個涇原路部署的差事。

  至於顧淵,雖為此戰第一大功臣,可畢竟參軍年限太短。

  這個時代的北宋,雖說文武並重。

  但未滿一年,即使立下天大的功勞,也很難做到涇原路鈐轄(比部署低一級,比都監高一級)的位置。

  韓琦固然可以為他爭取,可事後,恐有將顧淵牽扯進黨爭的危機。

  年紀輕輕,涉及黨爭,不見得是好事。

  倒不如放任他在陝西之地好生經營,以待將來重用。

  因此,他思慮再三,決定先緩上一緩,為顧淵爭取一個涇原路都監的差事。

  待到來年開春,朝廷磨勘(政績考核)時,再將顧淵提到鈐轄的位置。

  鈐轄可掌兵五六千,然都監,只得掌兵兩三千。

  「一切都依韓副使之見。」

  顧淵明白,這是韓琦對他的一種保護。

  畢竟,朝中黨爭之勢日益嚴峻。

  顧淵是由桑懌提拔上來,桑懌是任福的人,任福又是韓琦的人。

  韓琦是官家一黨的核心人物。

  這個時代的北宋,官家的權力,比不了尚且活著的太上皇。

  所以,太上皇一脈的人,必然不會同意,將顧淵擢升的太快。

  他們若藉此為由死死盯上顧淵,反倒不利於顧淵發展。

  但桑懌以身體不適為由,舉薦顧淵先任涇原路都監一職,就大不相同了。

  畢竟,此時涇原路的軍中,論功績,誰能比得過顧淵?

  桑懌因病,短時日內難以就任本職,只能讓顧淵先頂上。

  如此一來,縱使太上皇一黨想把顧淵拖入朝局黨爭,也尋不到半分由頭。

  原本韓琦以為,顧淵會有一些意見。

  畢竟,他可是此戰的第一大功臣啊。

  憑一己之力,將數萬宋軍,自鬼門關中拉了回來。

  此役,又將西夏上萬的野戰精銳盡數殲滅。

  使得西夏,至少在十年之內,無力向大宋發起國戰。

  憑這份功績,顧淵即使索要再豐厚的賞賜,也是應該的。

  可擁有了賞賜之後呢?

  官家會如何想?太上皇會如何想?朝中諸臣又會如何想?

  這些因素,韓琦都必須為眼前的軍中新銳考慮周全。

  畢竟,大宋的西陲邊境,能出一個顧淵,實在不易。

  好在,顧淵識大體,知進退。

  韓琦安慰道:「你無需氣餒,我與你交個底,縱使此後數載,陝西無戰事,三五年之內,我也定當保舉你升任涇原路部署。」

  按五年時間計算,屆時顧淵不過二十五歲,便能做到一路最高的軍政長官。

  這番升遷的速度,在宋朝的歷史上,已經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至於武階升轉,我會盡力為你爭取橫班副使的階官,待到來年開春,再升轉橫班正使。」

  聽到這裡。

  顧淵瞬間眼前一亮。

  階官的升任,算是出乎他的意料。

  這個時代的北宋,高階武將,乃是橫班使臣。

  至於顧淵如今的右班殿直,乃是小使臣中的階官,不算是高階武將。

  按照一路差遣與之作對比。

  涇原路都監一般對應西班諸司正使(正七品)級別。

  涇原路鈐轄一般對應橫班副使、正使級別。

  涇原路部署一般帶正任刺史、團練使銜。

  可以這樣理解,在這個時代北宋武將的體系里。

  『大小使臣』以及『諸司正副使』的階官,雖有品階,但大多被朝廷那些大佬們視為不入流。

  橫班正、副使,入流。

  橫班使臣之上的,刺史、團練使、觀察使、節度觀察留後以及節度使,才是朝中大佬眼中,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存在。

  任福現任賀州團練使,憑好水川一戰的戰功,足可超遷節度觀察留後。

  待半載磨勘資歷到位,便會升任節度使,屆時便是名副其實的節帥。

  而桑懌乃是橫班階官,也就是入流級別的高階武將,憑此功,大概率會連上數階,成為團練使。

  北宋官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像是武階到了刺史、團練使這一步,才能被封個不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如侯爵等。

  ...

  既然橫班正、副使里的階官只是入流級別。

  那麼作為此戰第一大功臣的顧淵,為何還感到高興呢?

  只按顧淵眼下的武階算,哪怕升橫班副使里最末的西上閣門副使,也要連轉八階。

  一般來說,就算他參軍年限在三年以上,因此功,至多也就如此了,再多,朝中文武百官,只怕半數以上,都要持不贊同意見。

  因此韓琦才說,會為他爭取,而不是一定能夠為他升轉到這個階官。

  話說回來,邊將白首疆場,歷百戰、積寸功,像到顧淵這一步,非二三十年不能至也。

  所以,從右班殿直的小使臣末階直躍橫班,這般超拔跨度,已屬曠典,本朝待邊功之格,盡於此矣。

  「小使臣、大使臣、諸司副使再到橫班副使,走到這一步,距離橫班正使、刺史、團練使乃至節帥,還遠嗎?」

  顧淵心裡暗道。

  如今京城裡的王子騰,階官是橫班正使,嚴格來說,也就比升階之後的顧淵高几階而已。

  這還是因為太上皇有意重用勛貴,破格提拔王子騰的緣故。

  也就是說,從這時算起,顧淵就已經被釘上『皇帝』一黨的標籤了,而王子騰則是上皇一脈的鐵桿。

  他與王子騰,已然站在了對立面。

  此刻,顧淵心懷憧憬的同時,耳畔又傳來韓琦的聲音,

  「我會親自將捷報呈於御前,為你極力爭取橫班官階。」

  「但成與不成,還要看朝中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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