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顧淵進言，我軍焉有生路？
此刻，陝西涇原路一帶。
自張義堡結束到如今，已有整整四日。
四日間，宋軍遭遇的西夏小股部隊不計其數。
每逢遭遇，西賊必佯裝敗退，並在沿途丟棄大量的牛羊、駱駝與輜重。
這在任福等人看來，就是西夏兵敗如山倒之態。
如今，也就是二月十二日這天。
他們已行軍至好水川河谷外圍。
...
大帳內。
主帥任福、先鋒桑懌，以及朱觀、武英等將領，正在商議接下來的行軍計劃。
由於顧淵在近幾日屢建功勳，任福與桑懌都對其頗為看重。
因此，他以營指揮的身份，也可與他們一同商議軍機要事。
桑懌、朱觀、武英等諸將陸續開口說道：
「自我各路兵馬合兵一處以來，兵鋒銳不可當，三軍士氣高漲如虹，西賊每與我交鋒，無不丟盔棄甲、望風潰逃，眼下正是乘勝長驅、追剿賊寇主力的絕佳時機！」
「末將附議！此番元昊興兵入寇，糧草軍械處處短缺，連日對陣無一勝績，我軍若趁勢追襲，直抵羊牧隆城，必能一戰盡殲西賊主力！」
「此一戰若能大破賊眾，使西賊元氣大傷，往後二三十載，再無餘力窺我大宋邊境！」
「...」
如今，宋軍唯一能知道的確切消息，就是西夏將主力全部擺在了羊牧隆城。
若宋軍想要趕赴羊牧隆城，與敵軍主力展開決戰，最快的一條路，就是進軍好水川。
當前。
在顧淵看來，任福麾下諸將，皆認為西賊氣數已盡。
對他們來說，這場戰役，註定會被載入史冊，而他們，亦會成為此戰的第一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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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在原來的歷史上，康定二年，二月十三日清晨，也就是明日。
宋軍會進入夏軍的埋伏圈中，至此好水川一役正式打響。
直到十四日，宋軍全軍覆沒！
所以，此刻的顧淵心裡很清楚，想要扭轉整個歷史的走向，就看這一遭的進言，任福能否聽進去了。
就在這一眾將皆言主戰時，顧淵自隊列後方跨步而出，垂甲躬身，抱拳高聲，語出驚人道：
「任帥，好水川，乃為我軍死地，不可輕敵冒進！」
話音剛落。
帳內諸將，皆是陷入死寂，齊齊看向顧淵。
就連任福也難保持淡定，眉頭深皺。
良久。
桑懌率先開口道：「顧淵，退下！」
看似是嚴厲呵斥，實則是保護顧淵的一種方式。
眼下，正值左右全軍勝敗的關鍵時期。
如果因為顧淵的進言，任福不願挺進好水川，從而錯失圍剿敵軍主力的機會。
那麼，顧淵將成為本朝軍事上的第一罪人。
因為整個陝西乃至全國，都渴望著一場對西夏的重大勝利。
換而言之，此刻任福等人所議，不只是眼前的軍機要務。
還涉及著家國大略。
若換在別處，可能顧淵就真得聽從桑懌的話選擇退下了。
但是在這好水川河谷之前，在這關鍵時期，顧淵是一步也退不得。
他繼續說道：「諸位將軍，末將參軍時日尚短，論資歷、見識、功績，皆不如諸位將軍。」
「諸位將軍常年與西賊打交道，西賊鐵騎的本事，旁人不清楚，難道諸位將軍不清楚？」
「近日以來，我軍凡遇西賊，西賊必潰，諸位將軍心中就不困惑？」
顧淵的言外之意是說，西賊此番大舉入侵，若不本著戀戰的心思，只來劫掠，碰到宋軍就跑，尚且情有可原。
但是逃跑時，還故意丟下本可帶走的輜重器械。
這太可疑了。
然而，顧淵終是站在後來者的視角去看待這件事。
眼下，諸位將軍想的，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任帥，末將也曾琢磨過顧指揮所言，只是末將有不同看法...」
「西賊節節敗退，只是想保存兵力罷了，此番他們興師動眾而來，目標不止劫掠，還有想侵占我沿邊城池。」
「朱將軍所言甚是，敵軍未保全兵力，必不敢與我軍惡戰，是以哪怕丟盔棄甲，也要擺脫我軍追擊。」
「任帥，末將也以為顧指揮過慮了，前日斥候分批探回，西賊分作數路流竄，每路不過千人，攏共也才二三萬眾，與我大軍兵力相當，他們若真有設伏的底氣，何至於一路望風而逃？分明是正面硬撼不過，這才邊打邊退，想拖到我軍糧儘自行班師。」
「末將戍邊數十年，對党項人了如指掌，這幫人素來貪猾惜命，見利便一擁而上，勢弱便四散奔逃，從不肯拿精銳死拼。」
「如今連敗數陣，早已膽寒，哪裡還敢設伏？真要圍我大軍，少說要四五萬人馬，李元昊主力皆在羊牧隆城，主力若動，我軍哨探必然知曉，若敵軍不動主力，怎麼湊出四五萬人？」
「依末將看，西賊節節後撤，是為兵合一處，攻城占地，絕非在這山谷里設伏，真要設伏，怎會往有我軍堅城的方向退？」
「西夏縱使佯裝敗退，其主戰場，只怕也不在好水川，而是在羊牧隆城，敵軍定是要在此地與我軍展開決戰！」
「...」
聽到諸將陸續發言後的顧淵心中終於明白了。
為何，歷史上的這場好水川之戰，宋軍會敗得如此離奇。
在他看來，一是任福等人，想要迫切獲得一場大勝，來洗刷宋軍此前對西夏連戰連敗的恥辱；
二來，所有的將士，包括任福在內，都想立功；
三來，從始至終，他們都對西夏的形勢有所誤判，認為西賊不過派來區區四五萬眾罷了。
第四，諸將對於西夏有著固見，認定党項人貪猾惜命、勝聚敗散，絕無魄力用野戰主力來布下圍殲死局。
第五，斥候探查浮於表面，只追著正面潰兵去查，卻從未深入兩側山谷，對敵軍伏兵蹤跡全然無察。
第六，連日小勝養出了驕兵之氣，人人都覺得西賊不過如此。
有此六條，宋軍焉能不敗？
或許，還有更多因素導致了這場大戰宋軍慘敗。
但眼下，顧淵只總結了這六條。
僅憑這六條，他心裡就已清楚。
想要通過正常的、涉及行軍用兵的說法來勸諫眼前這些資歷深厚的老將放棄進軍好水川的念頭，是不可行的了。
於是，他大膽地做出了一個假設。
「末將此前請命桑都監巡防好水川，在此地曾與西賊鐵騎交過手。」
「此地兩側山谷連綿，中路狹仄，大軍全然無法展陣。」
「若西賊伏於兩側山樑，我軍貿然入谷，敢問諸位，我軍焉有生路？」
自張義堡結束到如今，已有整整四日。
四日間，宋軍遭遇的西夏小股部隊不計其數。
每逢遭遇，西賊必佯裝敗退，並在沿途丟棄大量的牛羊、駱駝與輜重。
這在任福等人看來，就是西夏兵敗如山倒之態。
如今，也就是二月十二日這天。
他們已行軍至好水川河谷外圍。
...
大帳內。
主帥任福、先鋒桑懌，以及朱觀、武英等將領，正在商議接下來的行軍計劃。
由於顧淵在近幾日屢建功勳，任福與桑懌都對其頗為看重。
因此，他以營指揮的身份，也可與他們一同商議軍機要事。
桑懌、朱觀、武英等諸將陸續開口說道：
「自我各路兵馬合兵一處以來，兵鋒銳不可當，三軍士氣高漲如虹，西賊每與我交鋒，無不丟盔棄甲、望風潰逃，眼下正是乘勝長驅、追剿賊寇主力的絕佳時機！」
「末將附議！此番元昊興兵入寇，糧草軍械處處短缺，連日對陣無一勝績，我軍若趁勢追襲，直抵羊牧隆城，必能一戰盡殲西賊主力！」
「此一戰若能大破賊眾，使西賊元氣大傷，往後二三十載，再無餘力窺我大宋邊境！」
「...」
如今，宋軍唯一能知道的確切消息，就是西夏將主力全部擺在了羊牧隆城。
若宋軍想要趕赴羊牧隆城，與敵軍主力展開決戰，最快的一條路，就是進軍好水川。
當前。
在顧淵看來，任福麾下諸將，皆認為西賊氣數已盡。
對他們來說，這場戰役，註定會被載入史冊，而他們，亦會成為此戰的第一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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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在原來的歷史上，康定二年，二月十三日清晨，也就是明日。
宋軍會進入夏軍的埋伏圈中，至此好水川一役正式打響。
直到十四日，宋軍全軍覆沒！
所以，此刻的顧淵心裡很清楚，想要扭轉整個歷史的走向，就看這一遭的進言，任福能否聽進去了。
就在這一眾將皆言主戰時，顧淵自隊列後方跨步而出，垂甲躬身，抱拳高聲，語出驚人道：
「任帥，好水川，乃為我軍死地，不可輕敵冒進！」
話音剛落。
帳內諸將，皆是陷入死寂，齊齊看向顧淵。
就連任福也難保持淡定，眉頭深皺。
良久。
桑懌率先開口道：「顧淵，退下！」
看似是嚴厲呵斥，實則是保護顧淵的一種方式。
眼下，正值左右全軍勝敗的關鍵時期。
如果因為顧淵的進言，任福不願挺進好水川，從而錯失圍剿敵軍主力的機會。
那麼，顧淵將成為本朝軍事上的第一罪人。
因為整個陝西乃至全國，都渴望著一場對西夏的重大勝利。
換而言之，此刻任福等人所議，不只是眼前的軍機要務。
還涉及著家國大略。
若換在別處，可能顧淵就真得聽從桑懌的話選擇退下了。
但是在這好水川河谷之前，在這關鍵時期，顧淵是一步也退不得。
他繼續說道：「諸位將軍，末將參軍時日尚短，論資歷、見識、功績，皆不如諸位將軍。」
「諸位將軍常年與西賊打交道，西賊鐵騎的本事，旁人不清楚，難道諸位將軍不清楚？」
「近日以來，我軍凡遇西賊，西賊必潰，諸位將軍心中就不困惑？」
顧淵的言外之意是說，西賊此番大舉入侵，若不本著戀戰的心思，只來劫掠，碰到宋軍就跑，尚且情有可原。
但是逃跑時，還故意丟下本可帶走的輜重器械。
這太可疑了。
然而，顧淵終是站在後來者的視角去看待這件事。
眼下，諸位將軍想的，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任帥，末將也曾琢磨過顧指揮所言，只是末將有不同看法...」
「西賊節節敗退，只是想保存兵力罷了，此番他們興師動眾而來，目標不止劫掠，還有想侵占我沿邊城池。」
「朱將軍所言甚是，敵軍未保全兵力，必不敢與我軍惡戰，是以哪怕丟盔棄甲，也要擺脫我軍追擊。」
「任帥，末將也以為顧指揮過慮了，前日斥候分批探回，西賊分作數路流竄，每路不過千人，攏共也才二三萬眾，與我大軍兵力相當，他們若真有設伏的底氣，何至於一路望風而逃？分明是正面硬撼不過，這才邊打邊退，想拖到我軍糧儘自行班師。」
「末將戍邊數十年，對党項人了如指掌，這幫人素來貪猾惜命，見利便一擁而上，勢弱便四散奔逃，從不肯拿精銳死拼。」
「如今連敗數陣，早已膽寒，哪裡還敢設伏？真要圍我大軍，少說要四五萬人馬，李元昊主力皆在羊牧隆城，主力若動，我軍哨探必然知曉，若敵軍不動主力，怎麼湊出四五萬人？」
「依末將看，西賊節節後撤，是為兵合一處，攻城占地，絕非在這山谷里設伏，真要設伏，怎會往有我軍堅城的方向退？」
「西夏縱使佯裝敗退，其主戰場，只怕也不在好水川，而是在羊牧隆城，敵軍定是要在此地與我軍展開決戰！」
「...」
聽到諸將陸續發言後的顧淵心中終於明白了。
為何，歷史上的這場好水川之戰，宋軍會敗得如此離奇。
在他看來，一是任福等人，想要迫切獲得一場大勝，來洗刷宋軍此前對西夏連戰連敗的恥辱；
二來，所有的將士，包括任福在內，都想立功；
三來，從始至終，他們都對西夏的形勢有所誤判，認為西賊不過派來區區四五萬眾罷了。
第四，諸將對於西夏有著固見，認定党項人貪猾惜命、勝聚敗散，絕無魄力用野戰主力來布下圍殲死局。
第五，斥候探查浮於表面，只追著正面潰兵去查，卻從未深入兩側山谷，對敵軍伏兵蹤跡全然無察。
第六，連日小勝養出了驕兵之氣，人人都覺得西賊不過如此。
有此六條，宋軍焉能不敗？
或許，還有更多因素導致了這場大戰宋軍慘敗。
但眼下，顧淵只總結了這六條。
僅憑這六條，他心裡就已清楚。
想要通過正常的、涉及行軍用兵的說法來勸諫眼前這些資歷深厚的老將放棄進軍好水川的念頭，是不可行的了。
於是，他大膽地做出了一個假設。
「末將此前請命桑都監巡防好水川，在此地曾與西賊鐵騎交過手。」
「此地兩側山谷連綿，中路狹仄，大軍全然無法展陣。」
「若西賊伏於兩側山樑，我軍貿然入谷，敢問諸位，我軍焉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