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治沉疴需用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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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他們文官集團的陰謀啊!官家您上當了,您被他們給忽悠了啊!這奏疏乍一看是治國良方,實際上分明是害國毒藥啊!

  宋學士上的這個奏疏,他簡直居心叵測,您可千萬不能上他的當啊!」

  劉永年一聲大喊,滿朝的翰林學士一時陷入沉默,宋祁更是忍不住搖頭苦笑,倒也並沒有直接就急了。

  趙禎也做出了一副無奈之狀,甚至還有些憤怒,語氣不滿地道:

  「大郎,你不要胡鬧,你平時就總是將這話掛在嘴上,雖然想法總是有些偏激,但朕也承認大多都有些道理,

  不過這一次,你確實是過激了,這乃是真正的穩健之法,老成謀國之策,你真的仔細看這文章了麼?」

  劉永年脖子一梗,道:「如何沒看?我都說了,這文章確實是乍一看,好像寫得極好,幾乎是治國理政的標杆,說是千古良策也不為過。」

  「然而這卻只是表象,只是在第一層,我卻是不同,我看到了這個政策的第二層,第三層,所以才說,宋學士此策,分明是包藏禍心。」

  趙禎好笑道:「這麼多的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知制誥等官員都沒看得出所謂的第二層,第三層,朕也甚都看不出來,獨你這黃口小兒看出來了麼?」


  趙禎聞言面色一黑:「你的意思是說,你們都是聰慧之人,唯獨朕是個看不出其中問題的蠢物麼?」

  劉永年往後躲了躲,害怕趙禎踢他,道:「這是您自己說的,我可沒說,您可不能說我大不敬。」

  趙禎:「…………」

  一時都給氣樂了。

  「來來來,靠近一點,不踢你。」

  「哦。」

  「你來說,子京他到底是如何居心叵測的?如何就是什麼第二層,第三層了?」

  劉永年不屑一笑,而後侃侃而談道:「宋學士的這篇文章,對咱們大宋的病灶,找得是極準的,認為我大宋之弊,在於三冗三費,也即是冗官、冗軍、冗僧道。」

  「三費是典禮花費、寺廟花費、和節度使等勛貴的俸祿開支。嘖,節度使的俸祿居然還和冗官分開。」

  「官家,臣也以為,這三冗三費確實乃是我大宋頑疾積弊,若是不能想個辦法解決,則我大宋必然會國勢日衰,至多再有兩代人,必亡矣。」

  「反之,若是我大宋當真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則開創中興盛世,易如反掌也。」

  趙禎哼道:「大放厥詞,危言聳聽。」

  劉永年沒在這上面糾結,而是繼續道:「然而宋學士給大宋開的藥方,卻是絕對不對的。

  總結來看,其解法無非也就是二十四個字罷了:停止擴招,自然消化;定編定崗,按缺補人;量入為出,時時對帳。」

  「乍一看當然是沒問題的,但是根本經不住細看,而且與張鈐轄的思路完全相反,有擰巴之處,越是琢磨,問題就越是嚴重,就說這最重要的軍政問題吧。」

  「朝廷現在冗兵冗得厲害,尤其是西北,宋學士的意見簡單粗暴,就是裁軍,但裁軍會導致軍心不穩,易生變故,

  故而其策略是緩裁、慢裁、一點一點地裁,結論是要儘量解散廂軍,能解散的儘量解散,解散不了的,也暫時做到不納新,不補充,等待自然淘汰,逐漸變少。」

  「這就是純放屁,眼下我大宋正在和西夏作戰,陝西兵力尤不足呢,怎麼可能還慢慢裁軍?前線將領若是知道輔兵弓手死一個少一個不會有補充,會不會愛惜兵力,不敢再戰?」

  「說到底眼下就不應該是裁軍的時候,尤其不能裁西軍,平白傷我士氣,這天下何曾有過兵凶戰危,明知道要打大仗,卻主動裁軍的道理?」

  「宋學士為何在這個不合適的時候,上這樣的一封奏疏?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是為了混淆張鈐轄所提出來的真正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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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鈐轄也提到了我大宋冗兵的問題,張鈐轄給出的對策是甚?是裁撤軍官,統一指揮,化零為整,聯動布陣。」

  「我再說得直白一點,張鈐轄看到問題,想到的是裁撤官員!而宋學士想到的解決辦法,是裁撤兵卒!

  張鈐轄是希望朝廷能給前線的將領更大的自主權限,宋學士的種種作為卻是要加強將從中御,徹底收歸前線將領的財權。

  孰優孰劣,這難道不是很明顯麼?這就是典型的文官思維,文官陰謀啊。」

  「所謂文官思維,就是遇到任何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通過增加官僚數量來解決問題,殊不知,官僚本身就是問題,他們也不是要解決問題,而是在分攤責任!」

  「我大宋廂軍多而無用的根本原因在於土地兼併嚴重,鄉村控制能力不足,盜匪多而沒有有效治理,

  而公田、軍田一天比一天少,流民沒有生路,故而統一招安,徵兵了事,不解決這個根本問題,裁個甚的兵?」

  「官家,這就是陰謀,他們文官集團這些人,就是這麼壞啊!

  他們文官集團眼看著朝中的有識之士越來越多,紛紛上書要改革積弊,有些問題也是越來越明顯,心知官家您到底也不是個真的傻的笨蛋,這才不得不也跟著上了這樣的一封奏疏,

  其實就是為了轉移重點,掌握改革的主導權,問題找得極准,藥方卻純粹亂開。」

  「正所謂亂世需用重典,沉疴需用猛藥,似他這般緩治,慢治,難以傷及沉疴之根本,反而只會導致更大的反彈,將來真做事的人要做事,他們就可以指責他們激進了,這是真的壞啊!」

  「更何況他們還建議官家慢治冗官,急治冗僧,他們是真壞啊,真的深入想一想就知道,我大宋的冗僧冗道問題,實際上比冗官更難治啊!」

  眼看他言辭激烈,卻居然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宋祁終於坐不住了,怒道:「那你來說,我這是陰謀,那要如何治理冗官,冗軍,冗僧道?治沉疴需用猛藥?來,你來說,何為猛藥?」

  劉永年理直氣壯:「直接派兵去攻打燕雲十六州,與遼國人再開戰端,則我大宋頑疾沉疴,都能解。」

  眾人一愣,隨即都是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這不有病麼。

  劉永年卻理直氣壯道:「我大宋早在先帝的時候冗官就已經很嚴重了,先帝是怎麼治的?直接裁撤了十九萬八千名官吏,清查了五代至先帝的近兩千萬貫的壞帳!」

  「先帝並非是什麼千古一帝,至聖之君,為何先帝就能夠做到?很簡單啊,因為先帝時內憂外患太嚴重了,他做不到大宋就亡定了呀!澶淵之戰前夕,哪有什麼文官集團逼逼賴賴的份?」

  「可你看澶淵之盟之後,沒有壓力了,各種問題就都來了,先帝晚年時冗官冗的比太宗還厲害,簡直是變本加厲。」

  「都說解決冗官難,難,難,要我看難個屁,就是沒逼到份上。」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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