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韓琦,他簡直大奸大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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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劉永年的說法,趙禎已經有了幾分免疫,抑或者說是他早就猜到了劉永年會這麼說,故而雖然驚奇,卻還真沒有多詫異。

  雖然離譜,但就當是兼聽則明了,而且劉永年說得往往也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是微微皺眉道:「何以見得,這是文官集團的陰謀?兩府兩制,都認為以工代賑,乃是當下陝西良政。」

  劉永年正色道:「以工代賑,固然是當下的陝西良政,尤其是鄜延路,晏殊現在還在親自巡視蕎麥的搶收,

  陝西那地方水土不豐,農產本就不足以供所需,百姓的存糧要麼被朝廷強征做了軍糧,要麼被夏賊搶劫,做了對面的軍糧,不賑濟,陝西就要翻天了,

  以工代賑,乃是必行之事,加強軍備,修建堡寨,自然也是朝廷的重中之重,但問題是在於怎麼賑,由誰來賑。


  民間的富戶豪強量力而行,多僱人手,僱傭的人手越多,承包的項目越大,朝廷給的官位就越大,

  富民獻力,朝廷籌官,看上去確實是國家省了錢了,流民也有了活路,問題是,國家是誰的國家,流民,又是誰的流民?」

  趙禎聞言愈發的皺眉,面露不悅之色,道:「大郎此言差矣,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並非是朕一人之天下,

  我大宋自從開國以來,歷代君王,始終都是堅持與士大夫同治天下,朕也不會例外,大郎對官職珍惜如此,是要朕做獨夫麼?獨夫者,民賊也啊。」

  劉永年卻道:「官家您能有這樣的覺悟,臣很欣慰,此乃大宋之幸,萬民之福,但是官家,您有這樣的格局,這是您的胸懷。

  但是您不夠英明,您的想法被文官思維所洗腦,認知已經被帶偏了,那些文官,就是在利用您自我感動的大格局,誤導您行的都是挖國家之牆角,損大宋之根基的事情。」

  趙禎的面色又有些掛不住了,滿朝文武,也只有劉永年敢這麼跟他說話,哼了一聲道:「那你說,朕如何不英明,如何被利用,被影響了?我大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難道還是錯的麼?」

  劉永年道:「官家是無法獨治天下的,要麼用貴族,要麼用官僚,貴族之害,自不必說,

  自從唐末之後,官僚取代貴族,此乃天理也,是歷史的進步,故而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自然是對的,乃是太祖皇帝的英明神武。」

  「然而何為士大夫?官僚之家也,可是這官僚之家,又出自何處呢?到底什麼人才是有資格和官家您共治天下的士大夫?

  既然可以花錢買官,那麼官家,可不可以和兩府商議,讓他們出錢來買進士及第的身份呢?」

  趙禎:「那當然不行了,我大宋官、職、差是相分離的,只賣官身,哦不,以工代賑,官職籌功,富戶得到的只是一個身份,實際上並沒有權力,若是直接賜了進士出身,那科舉的意義何在?

  難道要讓他們真的做事麼?這和漢唐時賣官鬻爵有何差別,富戶花了錢換了官,豈不是要加倍貪污,剝削百姓賺回來麼?然後花錢買更大的官?

  此例一開,國將不國,我大宋必將亡矣,故而不用於兩府相商,一定是萬萬不可的。」

  劉永年嘆息道:「是啊官家,進士及第是萬萬不能賣的,但卻可以賣三班借職,乃至三班奉職,是麼?我大宋的武功,比文功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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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趙禎一時語塞,只得勉強解釋道:「三班借職,畢竟沒有什麼實際差務,和進士及第相比,那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謂三班借職和三班奉職,其實就是成為三班使臣的一份子,和劉永年之前一樣,一起加入到為皇宮看門站崗的事業當中。

  三班使臣的官職大小其實只是站崗位置的區別罷了,一般能站在殿內的,就是橫職或者大使,起碼能帶一雙耳朵,聽官家和相公們吵架,學習政務。

  其實嚴格說起來劉永年新的差遣帶御器械,也是這個活兒,無非就是站的位置距離趙禎更近一些,從看大門的保安,變成了貼身的保鏢而已。

  次一等的是能夠站在廊下的,負責糾察百官儀容儀表的,也就是閤門官,起碼能跟朝廷官僚們混個臉熟,有些會來事兒的也能憑此混個人脈,大多數的將門子弟正式踏上戰場之前大多乾的都是這個活兒。

  不過皇宮畢竟很大,有些把守在小衙門門口的,巡邏皇宮城牆的,看後院的,這種沒什麼機會和朝堂相公們打招呼的崗位。

  往往就是從那些毫無背景,最基礎的三班借職和三班奉職里挑人來幹了,朝廷這次搞以工代賑,給出的最高獎勵其實就是這些活計。

  所以趙禎才會認為,這種事無足輕重,站崗巡邏麼,是個人就能幹,難道還有人敢爬牆翻進後宮偷嬪妃麼?

  劉永年卻道:「有什麼不一樣的呢?不都是破壞官僚體系麼?您說花錢不能買進士,因為進士都是寒窗苦讀出來的,那我大宋的三班奉職都是什麼人呢?」

  「要麼,是將門子弟,將門子弟之中雖然也有許多不成器者,但人家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是家裡的父祖輩將他這輩子的苦都給吃完了,這是人家應得的。」

  「要麼是因功勞入職,比如這次跟我回來的,那個叫狄青的了,不提這次的苦水川之戰,人家之前也是帶著保毅軍,說白了就是農夫,敢於主動去衝擊西夏人的軍陣,挑翻了二百多個西夏人的營帳,這才有了這樣一個來皇宮看大門的資格。」

  「要麼,就是在戰場上英勇慷慨而死的英烈之人的子弟,人家是把命都賣給咱們大宋了,用自己的一條命,給兒子換了個前程。」

  「這些家裡沒背景的孩子,就算是入了三班,仕途其實也就那樣,但好在是安穩,好歹是吃上了皇糧,而且當真是一塊好材料的話,也可以自學成才。

  夏竦不就是這樣的出身,通過自學考上的賢良方正的麼?現如今也歸為涇源路的一路經略使了,若非是他爹犧牲在了宋遼戰場,他哪有機會上京,又何來的考賢良方正的機會?

  官家,三班借職雖然不大,工作職責也沒有多重要,但這是我大宋普通武夫,哪怕是最底層的大頭兵都能夠得上的一條,唯一的通天之路啊!

  哪怕是中層武將,在戰場上立下功勞,圖的不也就是給後代子孫留下這麼一個恩蔭的機會麼?現在您跟我說這個機會可以拿錢來買?

  那那些為我大宋正在戰場拼殺的軍士算什麼,犧牲在戰場上的英烈又算什麼,同為三班奉職,臣敢問官家,究竟是那些家裡有錢的富戶更容易得前程,還是父母雙亡,除了個身份之外屁也沒有的烈士子弟,更容易得前程?

  此例一開,且不說官職濫發,是否會造成我大宋現在本來就很嚴重的冗官問題會不會更加嚴重,那些富戶給子弟謀了官身,會不會趁機兼併土地,偷稅漏稅,這都是顯而易見的。

  就說從此我大宋的地主富戶,可以供子弟讀書,學習好的可以考科舉做官,學習不好的也可以三班入仕,還能有學習好的親族在官場上提攜他們。

  長此以往,則正途三班反而要被人瞧不起了,有點機會,必然會優先都給了他們,從此,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烈士子女,就再也沒有資格,和家裡有錢的,家裡做官的,讀書中舉的,平等對視了。

  臣敢問官家,賣官鬻爵之事不能直接賣進士,卻可以賣奉職,是因為戰場上拼殺出來的官身,就是比讀書讀出來的更賤麼?!我大宋官家,到底是與何人共天下啊!武夫就不配做士大夫了麼?

  故而臣以為,此乃,亂我大宋之策,韓琦提此策,說明他居心叵測,實乃我大宋一等一的,大奸大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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