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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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色微亮,柳聞鶯睜眼,意識從混沌里甦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先看見帳頂熟悉的青紗紋樣,隨即察覺身側有人。

  有人?她屋裡怎麼會有除了落落以外的人?

  而且落落昨晚和小丫宿在養濟院,根本沒回來。

  柳聞鶯側過頭,正對上一雙深邃鳳眸。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可揉眼再看,那人依舊在。

  她倏然坐起,錦被滑落肩頭。

  嚯,床尾椅子上還坐著另外一個人。

  薛璧倚在椅子把手,單手支頤似是淺眠,聽見動靜便睜開眼,目光與她相撞。

  柳聞鶯聲音發乾,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你們……怎麼在我房裡?」

  薛璧起身,走到榻邊,很自然地替她攏了攏滑落的錦被。

  「昨晚我來送安神湯,聞鶯忘了麼?」

  「你飲完便睡了,我見你睡得沉,不忍驚擾,便守了片刻。」


  是了,昨夜他確來送過湯藥,還替她按了穴位。

  可可可……她也沒讓他留下啊?

  所謂的守了片刻,怎就守到天亮了?

  她轉頭看向裴定玄,語氣裡帶著更深的困惑,「那大爺你呢?」

  裴定玄低聲:「昨夜我想找你說些事,見你睡了,便想等你醒來再說。」

  有什麼話不能等第二日再說?非要深更半夜來,還支支吾吾,倒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她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地磚上,好在是盛夏也不算太涼。

  柳聞鶯也顧不得衣衫不整,一手推一個,將兩人往門外趕。

  「出去,都出去!我要更衣洗漱了,有什麼話晚些再說!」

  兩個男人被她推得踉蹌,都不敢用力反抗,生怕傷著她腹中胎兒。

  門砰地關上,落了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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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覷,模樣都挺狼狽。

  恰在此時,月洞門處又轉出來兩個人。

  陸野走在前面,蕭以衡緩步跟在身後。

  見裴定玄與薛璧杵在柳聞鶯房門外,俱是一怔。

  陸野訝然,「二位這是……守夜?」

  蕭以衡難得與他附和,補了一句。

  「確實,瞧二位的精神頭,怕是守了一整夜都沒合眼,呵。」

  裴定玄和薛璧被噎得說不出話,場面有些窘迫。

  屋內,柳聞鶯將擦臉的帕子蓋在面上,嘆了口氣。

  以後的日子怕是沒法清淨了。

  裴家舊祠堂。

  裕國公府雖遭抄沒,但大魏律法規定祭祀產業能不被沒收,這方祠堂方得以保全。

  祠堂內,供桌上積累厚厚灰塵,牌位一排排立著,黑底金字。

  裕國公在桌前手抖著點了三炷香,而後跪下去,膝蓋在青磚地面砸出悶響。

  「不肖子孫裴鴻泰,攜全家老小叩謝列祖列宗保佑,裴家遭此大難,若非祖宗積德,怕是……」

  喉嚨哽住,裕國公伏身,額頭觸地。

  待裕國公上完香,便依次是裴老夫人、裴夫人、大爺、二爺、三爺和四娘子、大夫人和燁兒。

  輪到裴曜鈞上香,他將三炷香插入爐中,神色虔誠,久久未起。

  往日裡的桀驁張揚、玩世不恭,盡數褪去,只剩眼底的凝重與決然。

  起身後,他久久凝視牌位,似乎下了某種決定。

  裕國公渾濁的眼裡泛起欣慰,以及難以言喻的悲苦沉痛。

  鈞兒長大了,不再是當初的頑劣不羈。

  偏偏這份成長,是以裴家落寞,滿門顛沛流離換來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

  一眾人依次上完香,祭拜完畢,就要離開。

  「鈞兒,怎麼不走?」裴夫人見他佇立在那兒發呆。

  裴曜鈞以行動作答。

  「噗通」一聲,膝蓋跪地。

  「裴家列祖列宗在上,我本非裴家血脈,這些年來裴家養育之恩,我銘記在心。」

  「此番以軍功換得裴家從大牢中釋放,該還的恩情,我自覺已經還清。」

  「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我請求與裴家斷絕關係,從今往後,榮光罪責,各不……相干!」

  裕國公身體晃了一下,嗓音變調道:「你說什麼?!」

  裴曜鈞沉聲:「我要與裴家斷絕關係。」

  裴夫人怔愣後,眼淚先行模糊雙眸,身子一軟險些栽倒。

  鈞兒是她一手撫養長大的,素來最疼,待他勝過親生。

  聽得他要斷絕情分,只覺心口陣陣抽痛,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裴定玄扶住裕國公,不解痛心道:「曜鈞,你瘋了不成?」

  裴家剛得以團聚,正是需要齊心協力的時候,他怎能說出斷絕關係的話!

  四娘子裴容悅也扶住裴夫人,「三哥,你可是有什麼苦衷?我們一家不是好好的嗎,為何、為何要那樣做啊?」

  裴老夫人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被裴澤鈺攙住。

  柳聞鶯站在祠堂外,往前一步,卻被薛璧握住手搖頭。

  到底是裴家家事,他們不便插言。

  「裴曜鈞,你到底是何意思!什麼叫該還的恩情都還了?什麼叫榮光罪責各不相干?」

  裕國公又氣又悲,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質問。

  裴曜鈞不辯解,對著父母長輩的方向磕頭。

  「砰、砰、砰——」

  三個響頭,他磕完後抵在地面不起身。

  「我心意已決,只求成全。」

  「好、好、好啊!」

  裕國公連道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字咬得重。

  他甩開裴定玄的手,「我裴家養你二十年,教你詩書武藝,待你如親生骨肉,就換來你這番話。」

  裕國公仰頭大笑,「罷了罷了,你要斷便斷,我就當裴家從未有過你。」

  裴夫人一聽,哭得更是站不住。

  裴容悅攙著母親,淚眼模糊望向他。

  裴曜鈞長睫低垂,啞聲道:「謝裴大人成全……」

  裕國公心中悲怒交加,咬牙狠心,甩袖離去。

  裴夫人她們亦被帶回馬車,免得哭壞身子。

  祠堂門像個畫框,將裴曜鈞跪地的身影框進去,孤寂蒼涼。

  他長跪不起。

  柳聞鶯就要上前,被身側薛璧按住。

  「你身子不方便,莫要動,我替你去。」

  薛璧走到裴曜鈞面前,彎腰便要去扶他。

  怎料裴曜鈞避開他的手,緩緩站起。

  薛璧收回手,絲毫未在意。

  「時辰不早,諸位還是先回莊子,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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