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大爺薛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篤、篤、篤。」

  柳聞鶯剛將薄被蒙過頭頂,門外便傳來極輕的叩擊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又是他們兩個?

  她嘆了口氣,掀被下榻,走到門邊沒有猶豫,直接拉開門。

  「你們不累嗎?怎麼不回去歇……」

  看清來人,柳聞鶯頓時噤聲。

  薛璧立在廊下,手中端著個黑漆托盤,上頭擱著只青瓷小盅,正裊裊冒著熱氣。

  搖搖欲滅的燭火投在他肩頭,襯得那身素衫愈發清簡。

  唯有眉眼間那抹脈脈含情的關切,分外耀眼。

  「你近日為裴家之事奔波勞碌,我熬好安神湯,問過大夫了,裡頭添了幾味保胎的藥材,趁熱喝好歇息。」


  那盅湯藥,想必是他親自守著爐火熬了許久。

  她側身讓開,溫聲道:「薛先生費心了,進來吧。」

  薛璧踏入廂房,將托盤輕輕擱在案几上,揭開盅蓋時,藥香混著棗仁的甜氣便瀰漫開。

  他舀起一勺試了試溫度後才遞到她手中。

  柳聞鶯接過瓷盅,在他溫和的注視下小口啜飲。

  湯藥微苦回甘,暖意順著喉管滑下,漸漸熨帖連日來緊繃的心神。

  待她飲盡,薛璧接過空盅放回托盤。

  他並未起身告辭,反而走到榻邊,將被子理了理。

  「你躺下,我替你按按穴位,大夫說過孕中浮腫需時常疏通經絡,否則夜裡容易抽筋。」

  或許是剛喝過湯藥,柳聞鶯雙頰熱熱的,就想推拒。

  「不必勞煩薛先生,我……」

  「又不是之前沒按過。」

  薛璧打斷她,他伸手扶住她手臂,將她引到榻邊。

  「況且如今天色已晚,你我推來讓去,反倒耗費時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按完後你早些歇息,我才好安心。」

  這話說得在理,又帶著他特有的體貼,柳聞鶯終是妥協。

  她依言側臥在榻上,薛璧便坐在榻沿,將她的腿輕輕擱在自己膝頭。

  掌心覆上她的腳踝,他的體溫清晰傳來,讓柳聞鶯不由自主皺了皺眉想抽回去。

  「別怕,我會輕點的。」

  薛璧的手沿著她小腿內側的穴位緩緩上移,指腹揉壓,掌心推按。

  他實在太懂按竅之法,精準落在經絡交匯處,酸麻的舒適感便如漣漪般擴散,逐漸淹沒連日奔波的疲憊。

  柳聞鶯閉著眼,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輕輕刮過肌膚。

  觸感粗糙微糲,像秋日曬過的棉布擦過,令人安心踏實。

  手掌漸漸上移,按到膝彎處的委中穴時,柳聞鶯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那處穴位最是敏感,酸脹感直衝頭頂,卻又奇異地舒坦。

  薛璧聞聲頓了頓,力道由輕到重。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微微蜷起的腳趾上。

  趾甲修剪得整齊,透著健康的淡粉色,很可愛。

  按到腰側的腎俞穴時,薛璧的手掌整個覆了上去。

  那處肌膚隔著寢衣,感受到掌心溫熱,如同一方熱帕子覆蓋。

  柳聞鶯舒服得喟嘆,意識變得模糊。

  恍若泡在溫熱的湯池裡,周身經絡都被那股暖流緩緩打通。

  就連腹中那個小生命都安靜不少,不怎麼胎動鬧騰。

  薛璧按完後,輕輕將她的腿放回,又拉過錦被仔細蓋好。

  極度的舒坦下,柳聞鶯已經睡著了。

  他坐在榻邊,靜靜望過來。

  長睫在眼下彎出兩道淺淺的弧,唇角微微上揚,像做了什麼好夢。

  夢裡有什麼呢?會讓她那麼欣慰,會有他麼?

  薛璧看了許久,突然發現她唇邊沾著一小滴深褐色的水漬,想來是方才喝安神湯時未擦淨的。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拂過柔軟唇角,將那滴藥漬碾在指尖。

  觸感溫軟潮濕,明明兩指一碾就能消去。

  他卻鬼使神差,將指尖湊到唇邊,極輕品嘗。

  滋味微苦,回甘,還有屬於她的清甜。

  那舉動太過逾矩,連他反應過來自己都怔了怔。

  慌忙將手捏緊背在身後,像做了虧心事般別開臉。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子時了。

  薛璧起身,將燭火撥暗些就要離開。

  「聞鶯,你睡了嗎?」

  是裴定玄,薛璧聽得出來。

  指腹的水漬早就消去,可那點溫軟觸感還未散盡。

  薛璧本不欲應聲,只想等這位裴家大爺沒有得到回應後自行離去。

  偏偏門外那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嗓音斂了平日冷硬,染上一絲罕見的懇切溫軟。

  「聞鶯,先前被人打斷還未說盡的話,我想對你說。」

  話語宛若石子墜湖心,擾得薛璧心緒激盪。

  「吱呀——」

  他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裴定玄正抬手欲叩,見門開時眼底掠過一絲期待,卻在看清來人後驟然凝固。

  他後退半步,目光在薛璧臉上逡巡,難以置信。

  「你為何在此,是我走錯了?」

  「你沒走錯。」

  薛璧側身讓開些,露出身後昏暗的廂房。

  「聞鶯已經睡了。」

  「睡了?」裴定玄重複這曖昧的兩字。

  若聞鶯睡了,他又為何在房裡?

  尤其是他雖然外衫仍在,衣襟卻有些微敞,唇角還有抹未來得及斂去的饜足柔和。

  今晚以來第二次,裴定玄感到某種信仰崩塌般的震動,不免失態。

  「讓開。」他聲音冷下來,抬步就要往屋裡走。

  薛璧伸手攔住,身形清瘦,風骨凜然自持。

  「她已經睡了,裴大爺聽不懂麼?」

  「那你為何還在?」裴定玄盯著他,目光如刀。

  薛璧勾了勾唇角,笑意淺淡,偏偏染著幾分自得又炫耀的情愫。

  「是聞鶯邀我進去的。」

  若裴定玄還要深究,他也能繼續說出,是聞鶯邀他進屋,飲他熬的湯,在他手下安然入睡。

  尋常小事,都成了最曖昧的佐證。

  裴定玄五指驟然收攏,他不再多言,一把推開薛璧,徑直踏入廂房。

  屋內燭火已暗,唯有窗欞漏進的月光。

  柳聞鶯側臥在錦被裡,長發散在枕上,睡顏恬靜。

  那模樣,全然不知門外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硝煙。

  他在床邊的凳子坐下來,目光細細描摹她的眉眼,大有不會離去的決然。

  薛璧跟進來,也不言語,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男人像兩尊對峙的泥塑木偶,誰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夜更深了,夏蟲鳴叫稀落,床上的人全然不知自己正處於無聲的硝煙之中。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