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只會這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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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的秋天乾燥得像一張被熨斗燙過的粗布,風一吹,滿街都是銀杏葉的金黃。

  江晚檸帶著一家老小又吃又玩了大半個月,直到江月娥摸著肚子念叨再不回家,她這把老骨頭就要被京區的西北風颳成乾柴了,這才大包小包地往家趕。

  飛機,高鐵,最後打車回家。

  他們剛把行李箱拎進院門,就看見王英嬸子風風火火地從村道那頭衝過來,圍裙帶子都沒系利索,手裡攥著一沓紙,活像攥著一張生死狀。

  「檸檸!阿彌陀佛!檸檸你可算回來了!」王英一把抓住江晚檸的手,臉上滿是焦急,「你再不回來,這個周末咱們農場可就真要扛不住了!」

  江晚檸拍了拍王英的手,安撫道:「嬸子,你慢點說,怎麼了?」

  王英把手裡的紙往她懷裡一塞,那是一沓列印得整整齊齊的周末採摘預約名單。

  江晚檸低頭一掃,目光落在上面,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就見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赫然夾雜著一長串英文字母:Otto Müller、Heinrich Wolf、Fritz Hoffmann、Karl Weber……

  再往下翻,還有Linda Crawford、Chloe Whitney、Victoria Astor……粗略一算,近三分之一的預約人都是洋名。

  「這……」江晚檸挑了挑眉。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王英急得直跺腳,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從上周開始,電話一個接一個,全是嘰里咕嚕的外國話!我嚇得差點把電話掛了,以為是詐騙呢!後來那些人找了個翻譯,我這才知道是預約上周末採摘活動的客人。檸檸,你說這好端端的,怎麼招來一群老外啊?」

  江晚檸想起之前接到的幾通越洋電話,頓時瞭然。

  「估計是這次展會的關係,」江晚檸把名單折好,塞回王英手裡,「嬸子,別緊張,照常接待就行。咱們農場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用特意遷就。」

  「能行嗎?!」王英瞪圓了眼睛,「咱們這上下幾百號人,好多連二十六個字母都認不全,就會個『哈嘍』、『騷瑞』、『三克油』,其他啥也憋不出來!到時候人家問東問西,咱們連比劃帶猜,萬一鬧了笑話,丟了咱們種花家的臉可咋整?」

  她說著,還真捏著嗓子示範了一下:「哈嘍!騷瑞!三克油!就這三句,我學了好幾天,舌頭都快打結了!」

  江晚檸看著王嬸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幫王英把圍裙帶子系好,拍了拍她肩膀:「嬸子,你記住,是他們大老遠跑到咱們種花家,跑到咱們農場來的。溝通不了,著急的也是他們。咱們農場賣的是果子,不是翻譯服務。他們既然來了,就該自己克服語言問題。我們只管帶他們摘果子,參觀農場,其他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王英半信半疑地咂咂嘴:「真……真不用特意招待?」

  「不用,」江晚檸拎起行李箱往院裡走,聲音輕飄飄地落在秋日的陽光里,「咱們江家農場的產品,就是最好的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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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清晨,薄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輕紗籠在望山村的田埂上。

  張建國開著輛商務車,小心翼翼地行駛在村道上。

  這路太窄了,兩邊是齊腰高的蘆葦,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車裡坐著四個老夥計,此刻正精神奕奕地對著車窗外的一切指指點點。

  「張,這空氣……」穆勒搖下車窗,深吸一口氣,那動作誇張得像是要把整個肺葉都掏出來晾曬,「這是空氣嗎?這簡直是……是液體!是蜂蜜!是某種……某種被過濾了一萬遍的精華!」

  「對對對,穆勒先生,」張建國從後視鏡里看著老頭那副陶醉的模樣,心裡暗暗好笑,「咱們山村的空氣,負氧離子含量是城裡的幾十倍!」

  「怪不得,」霍夫曼上校把鼻子伸到窗外,像只獵犬一樣嗅來嗅去,「怪不得能種出那種葡萄。這種空氣里長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不純淨?在柏林,我吸一口空氣,感覺肺里要長結石。在這裡……」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我感覺我的肺在返老還童。」

  車轉過一道彎,望山村的全景豁然出現在眼前。

  白牆黛瓦錯落有致,遠處的山巒像潑墨畫一樣層疊起伏,近處的稻田金黃一片,幾棵老柿子樹掛滿了紅燈籠似的果實。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村前蜿蜒流過,水面上飄著幾片落葉,像幾艘迷你的小船。

  「我的上帝……」沃爾夫的手杖「咚」地杵在車廂地板上,「這簡直是……是海德堡的鄉村,但比海德堡更……更……」

  「更有生命力!」韋伯醫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亮,「這裡的土地都是活的。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吸。」

  張建國聽著這群老頭的讚嘆,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

  雖然這村子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但此刻他卻與有榮焉,仿佛這山這水這田都是他親手種出來的。

  商務車沿著村道緩緩駛入曬穀場右邊的空地上。

  這塊地同樣屬於江家農場,只是還沒來得及改造,如今被臨時用來當遊客停車場。

  張建國剛把車停穩,還沒來得及給四個老頭開車門,就聽見車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到了!」張建國推開車門,然後愣住了。

  幾人就看見不遠處的曬穀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至少有三四十號人,或站或坐,圍著幾張臨時搭起的長木桌,正吃得熱火朝天。

  裊裊炊煙從旁邊的臨時灶台上升起,混著食物的香氣,在晨霧中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那張網裡,有現磨豆漿的醇厚,有剛出鍋蔥油餅的焦香,有蒸屜打開時白面饅頭特有的甘甜,還有某種……某種更霸道的、讓人腸胃瞬間痙攣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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