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全班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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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伯醫生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捶了捶自己的背,苦笑一聲:「我的背反正已經這樣了,在柏林痛和在種花家痛,沒什麼區別。而且……」他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學者的狂熱,「我想親眼看看他們的土壤。能種出這種水果的土壤,一定值得好好做一番研究。」

  穆勒笑了。

  他伸出手,四個蒼老的手掌疊在一起,像四塊被歲月打磨過的岩石,在夕陽下閃著溫暖的光。

  「那就這麼定了,」穆勒說,「明天就讓漢斯去辦簽證。我們去買機票,訂種花家江南地區的房子。」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同樣的決定正在不同的時區里發酵。

  紐約上東區,琳達·克勞福德的公寓裡,電話鈴聲從清晨響到深夜。

  克洛伊、維多利亞、瑪麗,還有姐妹局上那幾位沒搶到水果的名媛,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來。

  她們不再談論熱瑪吉,不再談論幹細胞,她們只問一件事:「琳達,怎麼才能立刻、馬上、現在就吃到江家農場的水果?」

  琳達坐在她的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越來越不需要化妝品的臉,做出了一個讓傑克差點摔了咖啡杯的決定。

  「訂機票,」她對著電話那頭的私人助理說,「不是一張,是六張。克洛伊、維多利亞、瑞秋、瑪格麗特,還有我。直飛種花家江南市。」

  「親愛的,」傑克從書房探出頭,「你認真的?就為了那水果?」

  「哦,傑克,那可不是一般的水果!」琳達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狩獵者般的光芒,「那是我們的青春,我們的美貌。我們實在等不了十四個月那麼長時間了,我想要坐在農場的果樹下,把最新鮮的葡萄當飯吃。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要開直播。我要讓全扭腰、全漂亮國、全世界都知道,琳達·克勞福德,是第一個在江家農場現場帶貨的人。」

  阿姆斯特丹,運河區的聯排別墅里,情況則更加失控。


  第二天,第三天,越來越多的家長通過班級群組找到威廉和安娜。

  不是抱怨,不是質問,而是懇求。

  「威廉先生,您兒子帶來的水果是從哪裡買的?我的女兒伊娃昨晚主動要求吃早餐了,七年來第一次!」

  「安娜女士,馬克說他願意用所有的樂高換一顆那種葡萄,請問哪裡能買到?」

  「我們是艾米麗的父母,我們願意支付任何價格,只要能再買到那種水果……」

  威廉和安娜坐在廚房裡,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的消息,又看看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著燕麥粥的托馬斯。

  男孩的臉頰似乎比上周圓潤了一些,眼下的青色徹底消失了,最重要的是,他的書包里每天都裝著不同的朋友送的小禮物。

  貼紙、蠟筆、甚至一隻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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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托馬斯突然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我們能去種花家嗎?艾米麗說她想去看看那麼好吃的葡萄是怎麼長的。馬克說他想把蘋果當飯吃。伊娃……伊娃說她從來沒有出過阿姆斯特丹,但她想去,因為那裡有能讓她好好吃飯的東西。」

  威廉張了張嘴,想解釋簽證、機票、語言的困難。

  但安娜按住了他的手。

  「為什麼不呢?」她輕聲說,眼中閃爍著母性的溫柔和某種瘋狂的決斷,「反正現在是秋假。而且……」

  她看向窗外運河上緩緩駛過的遊船,「如果那個農場真的能讓托馬斯變成這樣,能讓伊娃這樣的孩子主動吃飯,那它值得一次朝聖。」

  「可是全班二十個孩子……」

  「那就全班一起去,」安娜笑了,那笑容里有荷蘭人特有的務實和浪漫,「就當是一次班級旅行。家長們分攤費用,我們租一輛大巴,不,包一架飛機。去種花家,去江南,去江家農場。」

  托馬斯歡呼起來,燕麥粥灑了一半在桌上。

  但他不在乎,他跳下椅子,跑到窗邊,對著運河大喊:「我們要去種花家啦!我們要去那裡吃好吃的葡萄啦!」

  他的喊聲在運河的水面上盪開,驚起一群棲息的白鴿。

  鴿群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掠過阿姆斯特丹古老的尖頂,向著東方飛去。

  那個太陽升起的方向,那個叫做種花家的地方,那片孕育著奇蹟的果園。

  ……

  布蘭登堡機場在深秋的晨光里像一座巨大的玻璃溫室。

  陽光穿透波浪形的穹頂,把值機大廳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案,旅客拖著行李箱穿梭其間,腳步聲、廣播聲、行李箱滾輪聲交織成一種現代生活的白噪音。

  漢斯站在四號值機櫃檯旁,手裡捏著四張護照和登機牌。

  而他面前的是四位平均年齡八十歲的老人,像四個準備參加夏令營的小學生,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每人拖著一個嶄新的萬向輪行李箱,箱子上還貼著花花綠綠的行李牌。

  奧托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獵裝夾克,領口別著一枚家族紋章胸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正用一種挑剔的目光審視著值機櫃檯後的電子屏幕,仿佛那不是航班信息,而是某個政敵的辯詞。

  「父親,」漢斯把登機牌遞過去,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種花家很遠,十一個小時的飛行,還有時差,你們的降壓藥、心臟藥、關節藥我都分裝好了,在隨身包里第一層,記得按時吃。到了江南市,……」

  「漢斯,」穆勒轉過身,接過登機牌,動作乾脆利落,「你四十六歲了,不是四歲。別像個保姆一樣嘮叨。」

  「可是……」

  「沒有可是!」穆勒把登機牌塞進夾克內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手掌傳來的力度讓漢斯愣了一下,這確實不像一個八十二歲老人的手勁。

  「我們去過史達林格勒,去過西伯利亞戰俘營,去過古巴飛彈危機的前線。一架民航客機,十一個小時?那是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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