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負油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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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負油價?!

  蘇澄有這種意識,不是因為油價漲漲跌跌。

  這種跌幅每天都有。

  主要他看到了幾個很不對勁的東西。

  近月和次近月價差突然變陡。

  正常的contango是遠月稍貴,但現在變成了遠月更貴、近月像被人往下拽。

  梁秋瑤喃喃自語,他沒看出來近月的價格有什麼不對啊————

  「你沒看出來就對了。」

  「我剛開始也沒看出來。」

  「你們把做多行情給拋開來看,近月的價格是不是在暴跌?」

  Mark和梁秋瑤順著蘇澄的話仔細地想了一下。

  他們把做多這個因素給拿掉,然後又重新看向大盤。

  好像還真是————

  那個做多的資本集團把這個行情給掩蓋住了。

  否則的話,市場可能早就恐慌了。

  掩蓋歸掩蓋。

  但結構不會說謊,不會被大量資金瞞天過海。

  原本的形態不應該把原油看做油,它應該帶一個標籤,這是馬上要兌現交割義務的東西。

  但現在的情況截然相反。

  幾乎沒有人考慮交割。

  正常情況下,近月的買賣價差會變寬、成交變薄。

  價格不只是下跌,而是會變成斷層報價。

  當一個標的的可交割性被懷疑時,流動性會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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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反觀現在。

  市場依舊有高流動性。

  「你們在北美有沒有朋友?」

  蘇澄看向Mark和梁秋瑤。

  Mark皺了皺眉,保持了沉默。

  他沒什麼朋友,更別說在北美的朋友了。

  「咱們集團的北美分部?金融板塊?能源板塊?或者你們的同學好兄弟之類的?」

  梁秋瑤小心翼翼地說:「呃,我之前認識個集團的同事現在在北美的能源板塊,怎麼了呢?」

  「那太好了。」

  蘇澄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庫欣的油現在每天能往外抽多少?

  蘇澄催促:「你讓你這個朋友問一下,現在就打電話,我們在這兒等著。」

  「行,我問問吧。」梁秋瑤先把醜話說在前面,「但他也不一定知道————」

  「沒事兒你先問。」

  庫欣是美國俄克拉荷馬州的一個小城。

  但在原油世界裡它不是地名,而是北美最核心的原油管道樞紐+大型儲油基地的概念。

  很多地方產出來的油,通過管道匯聚到庫欣。

  庫欣再通過另一批管道,把油輸送到煉油廠和別的樞紐。

  所以庫欣就是一個水庫,也有中轉站的作用。

  WTI期貨是實物交割,而它的核心交割地點就是庫欣。

  所以庫欣和WTI期貨是綁死的。

  當期貨到期,要麼把油交出來或者拉走,交割地點默認就是庫欣體系。

  這就決定了一個簡單直接的關係:

  WTI近月的價格,最終一定會向庫欣的現實處置能力收斂。

  蘇澄現在要庫欣的詳細數據。

  關鍵外輸幹線、壓縮站、閥組、調度系統。

  還有最重要的真實罐容量。

  名義上可能有空罐,但空罐很可能早就被租走/鎖定。

  這種名義空間≠可用空間。

  即便名義上顯示還有空間,但未承諾出去的油罐可能極少,且價格極貴。

  很快。

  梁秋瑤撥通了英倫到北美的這通跨洋電話。

  「餵?章總,對對對,是我,秋瑤。」

  「嗯嗯我有個事情想拜託您一下————」

  「對對對,那就麻煩了哈章總————」

  梁秋瑤簡單交代了一下蘇澄想問的問題,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說了,他說現在就去查一下,我們等電話就好了。」

  在等待之餘。

  蘇澄拿出了兩個反常識但真實發生過的例子。

  他要讓Mark和梁秋瑤先接受這個事實。

  那就是價格真的可能是負數。

  但負的不是商品價值,而是怎麼處置的負擔。

  二疊紀盆地Waha天然氣就曾出現過極端負價。

  石油、天然氣這種能源,不像是流水線打螺絲的工廠。

  機器隨開隨關,就能生產停產。

  是有產量慣性的。

  打個比方。

  你想停這台原油機器,那可能兩個星期或者兩個月以後才停下來。

  當管道外輸受限、停運,再疊加產量慣性時,Waha樞紐天然氣現貨價格會跌到負數。

  到時候就得付錢請別人把氣接走。

  與之有的一比的是負電價。

  在某些小時裡,發電廠在市場上就算倒貼錢也得把電送出去。

  這種情況在歐洲一些小國家經常出現,包括德意志也時有發生。

  發電機組壓根停不下來。

  因為機器存在最小穩定做功,絕對不能讓機器空轉。

  停一次再開一次比「倒貼幾小時」更虧,啟停成本極高。

  所以在「供給過剩」的小時段,發電廠寧願以—10元、—50元這樣的價格賣電,也比關機再啟動更划算。

  電力是存不住的,系統必須瞬時供需平衡。

  要麼讓更多人用電。

  要麼讓發電降下來。

  原油期貨是同樣邏輯。

  只不過約束不同。

  合約自帶強制的交割義務,這就約等於「存不住電」。

  到時候就得倒貼錢請別人完成交割義務。

  大概十幾分鐘後。

  梁秋瑤的手機先進來一封郵件,緊接著電話響了。

  對方告訴梁秋瑤已經把她要的數據發到郵箱了。

  「好的好的,謝謝你章總,改天你到英倫我請你吃飯哈。」

  梁秋瑤掛斷電話後,立刻把郵件轉發給了蘇澄和Mark。

  三人詳細地拆解庫欣現狀。

  這封郵件中有蘇澄要的最硬核的物理證據。

  那就是倉儲費率大幅度上升。

  而且油罐和倉庫的租期變得很短。

  甚至條款上也做出了變更,是有權力直接拒租的。

  倉儲方已經開始挑客戶了。

  甚至要求更苛刻的信用條款。

  這說明,庫欣這套體系已經進入了擁堵收費的階段。

  蘇澄在看到這些數據以後,快速在腦子裡開始計算現在接一桶「近月WTI」的淨成本o

  先把倉儲費、管輸費、保證金占用、信用條款成本加在一起。

  然後減去能立刻賣掉的現金價值。

  按照這個公式來算,其實這就是現在原油的真實價格了。

  壓根都不需要再看市場是不是有人做多,價格打上去多少。

  沒一點用。

  因為到時候無法立刻賣掉和運走。

  所以現金價值就是0。

  而且還要承擔承擔倉儲與滯留成本,而倉儲費率在擁堵時會跳漲。

  最最可怕的是到時候不是貴,而是找不到空油罐裝油。

  成本一下子就變成了無限大。

  所以說。

  0隻是個心理數字,不是清算規則,也不是交割現實的地板價。

  如果到時候一個空油罐都沒有,那近月合約的邊際價值就會直接變成負資產。

  梁秋瑤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不是沒見過暴跌,也不是沒見過極端行情。

  她見過某些品種一天砍掉一半,見過盤口像斷線一樣咔的一下跳空。

  可那些都屬於價格波動範疇。

  她仍在她習慣的邏輯裡面。

  再怎麼跌,總歸還在零以上。

  這是一個不需要說出口的常識。

  可當梁秋瑤聽了蘇澄的計算結果,眼睛裡空洞了幾秒鐘。

  緊接著,一陣極輕微的寒意從後背往上爬。

  蘇澄的推導沒有靈光一閃的那種輕飄。

  它是一層壓一層的硬證據。

  每一步都站得住,每一步都能回溯,每一步都能復算。

  蘇澄可不是在猜測,也不是在賭方向。

  他只是把市場當成一套會執行的程序,把每個條件寫成進去,一旦滿足,結局就自動落地。

  這是一件冷酷到冰點的事情。

  這種認知讓梁秋瑤的心口發緊,緊得像被某種無形的手攥住。

  她的情緒里出現了一種很少見的複雜層次。

  驚嘆里夾著欽服,欽服里又夾著一點酸澀的自慚。

  她當然知道蘇澄的這種能力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能在別人還在爭論觀點時,早早地抓住結果的必然性。

  她下意識想轉頭看蘇澄,卻又忍住了。

  她怕自己一轉頭,眼神里那種難以掩飾的敬畏會泄露得太明顯。

  可即便忍著,梁秋瑤的情緒還是在心底悄悄落下一個結論:

  蘇澄————有點過於太厲害了。

  Mark的驚嘆更直接,也更像被擊穿之後的本能反應。


  一股是震撼,一股是興奮。

  Mark的震撼來自於邏輯的硬核程度。

  硬到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是一種結構性思維的暴力美學。

  興奮則來自於職業本能。

  Mark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蘇澄不是那種靠靈感吃飯的天才,而是那種能把勝利拆成模塊、讓勝利可重複發生的人。

  與梁秋瑤的自信來源於名校和書本不同的是,Mark的自信來源於他長期的經驗和自身打造的一套判斷體系。

  可蘇澄那套邏輯讓他第一次感到————經驗在某些時刻不夠用,甚至會成為枷鎖。

  因為經驗和教條會告訴你這事簡直太離譜了。

  而離譜往往恰恰是極端行情的入口。

  Mark看著蘇澄,腦子裡有一瞬間閃過一個很荒唐卻真實的念頭。

  蘇澄是不是在別的地方見過結局??

  Mark馬上又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因為即使提前知道結果,也未必能走出這條推導鏈。

  知道答案和證明答案完全是兩回事。

  Mark甚至有點控制不住地想笑,準確來講是一種近乎敬佩的失笑。

  Mark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可喉嚨還是發緊,連吞咽都帶著一點艱澀。

  他把震驚最終落成一種很明確的判斷。

  蘇澄的強勁實力,不在於他看得遠,而在於他能把「遠」變成「近」。

  把模糊變成準確。

  把未來的災難提前拆成一組組可觀察的信號。

  任何形式的圍剿在這種邏輯結構面前都會變得很可笑。

  有了【負油價】的信息以後。

  那蘇澄必須要再次對倉位做出調整。

  因為這個信息會把整場戰局從趨勢下跌升級成「機制崩塌事件」。

  在這種事件里,賺錢邏輯、風險來源、甚至交易規則本身都會變形。

  如果還用之前的倉位形狀,反而可能在最肥的一段利潤出現前,被流動性、保證金、

  規則與強平提前清出去。

  說的專業點,就是目標函數變了。

  說簡單點,蘇澄現在要把吃下跌變成吃斷層。

  負價出現通常意味著市場必須立刻處理的硬約束狀態。

  價格不再是供需緩慢博弈。

  原來蘇澄賺的是方向,油價跌得越多越好。

  現在蘇澄要賺的是機制崩塌的錢。

  也就是別人被迫平倉的那一下斷層。

  普通大跌市場還有雙邊交易,能進能出。

  負價斷層,市場會變成只有賣、沒有買。

  直到價格跌到讓買方願意承擔現實成本為止

  所以他必須把倉位部署調整成:在斷層那一瞬間收益最大,但自己不被保證金、流動性、規則強制清場的配置。

  除此之外。

  還要考慮到有人在圍剿清場,狙擊他的閾值。

  如果對方也確定了【負油價】這個可能性,肯定也會改變打法。

  在斷層發生前,用【點射反彈+風控抽氧+通道收緊】把他暴力地清出去。

  蘇澄把第一部分的現金防火牆,重新調整成60億,保證自己能活到斷層。

  第二部分調整為55億,主要吃負價那一下跳利潤。

  這部分是今後的核心收益來源。

  同時,蘇澄把原先的五個倉位拆成了七個。

  調整完以後,其實也就這兩個大倉是超過50億美元。

  其他五個倉位都是10億20億左右的規模。

  多出的兩個倉位,專門對付圍剿空投資本的點射反彈,防止抽他的現金牆。

  加班加點調整完部署以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蘇澄從會議室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

  結果驚訝地發現馬姝寧竟然還沒走。

  他好奇詢問:「,你怎麼沒走啊?」

  馬姝寧笑著答:「你都沒走,我走了哪兒合適啊?」

  「這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你到點走就行了唄,在這兒乾等著我啊?」

  馬姝寧說了實話:「其實我已經回去了,在健身房待了倆小時,回去洗澡換衣服吃了飯。」

  「哦,那你怎麼又回來了。」

  「在家待著無聊啊,沒什麼意思,我就又回來了。」

  哈???

  在家待著無聊?

  不懂。

  之前馬姝寧不用上班的時候,也沒見她無聊啊。

  「你不是在牛津上的學嗎,應該在英倫有認識的同學啊。」

  「都多少年不聯繫了。」馬姝寧撇了撇嘴,「再說了,我找他們幹嘛?」

  蘇澄沒說話。

  「行,那走吧,我還沒吃飯。」

  「我已經給你帶過來了,你要餓的話這會就吃了吧。」

  蘇澄:???

  不對。

  不對頭啊!

  這是馬姝寧嗎?

  有點過於體貼了。

  蘇澄不是享受不了這種照顧,只是馬姝寧這種照顧讓他有點害怕。

  換個人還好。

  「你放心吧,沒毒。」

  「沒毒我也不吃,今天我不想吃這個,我想吃點油膩的。」

  「那去餐廳?我正好知道一家好吃的餐館,之前上學的時候經常和同學一起去。」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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