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仙鬼交鋒,鯉心灼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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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骸骨巷道盡頭,風卷著砂礫和碎骨。

  龍闕一身月白袍子,攔在巷道出口。

  清霄仙劍橫在身前,劍身光華把周圍魔氣逼退。

  "你們逃不掉。"

  聲音不高,卻冷得很,在巷道里撞出回音。

  江煥宸腳步頓住,把周雲舒往身後一推。

  噬魂刀握在手裡,刀身漆黑,刃口冒著鬼氣。

  "退後。"他側頭說。

  周雲舒握緊碧鱗軟鞭,掌心靈珠轉動。

  她剛要開口,眼前玄色身影已消失。

  江煥宸身形不見了,下一瞬出現在龍闕左側死角。

  噬魂刀無聲遞出,黑芒湧出,刺向龍闕肋下。

  龍闕眼睛都沒動。

  鐺的一聲巨響。

  一道金光從他周身騰起,清霄仙劍還沒動,那金光已聚成護體仙罡,把鬼刀彈開。

  江煥宸被震得倒滑出去,靴底在骨地上擦出兩道焦痕。

  他咬牙,刀柄一轉,黑霧從手腕湧出,身形再度虛化。

  這次從頭頂來。

  鬼刀帶著勁風從天而降,刀芒未到,陰冷鬼氣已把龍闕護體金光蝕出裂紋。

  龍闕終於抬眼。

  清霄仙劍挽了個劍花,劍光與護體金光交融,在空中聚出三道劍影。

  劍影與刀芒撞在一起,金、銀、黑三色在巷道里亂纏。

  每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氣浪,把四周散落的骨頭掀飛、碾碎。

  "雕蟲小技。"

  龍闕冷哼,引動劍訣。

  三道劍影瞬間合一,變成一道長虹,把江煥宸的刀芒從中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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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煥宸悶哼一聲,被那長虹餘波掃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一根大骨頭,血往上涌。

  "煥宸!"

  周雲舒大叫,碧鱗軟鞭甩出,鞭梢纏上清霄劍身。

  混元靈珠白光自她掌心湧出,變成一道白練刺向龍闕面門。

  那白光很純,所過之處連魔氣都消散,與龍闕的護體金光一碰,發出嗤嗤聲響。

  龍闕劍勢一頓,側頭避過白光,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找死。"

  他劍鋒一轉,清霄仙劍反斬軟鞭。

  周雲舒手腕一擰,鞭身順著劍身纏卷而上,白光與劍光糾纏,把那柄仙劍纏成一道發光的繭。

  江煥宸趁機提刀上前,噬魂刀自下而上挑向龍闕肋下,黑芒與金光再次碰撞。

  轟!

  金、黑、白三色在巷道中央炸開。

  龍闕周身金光被靈珠白光化出一個缺口,鬼刀黑芒立刻鑽入。

  他月白衣袍被鬼氣蝕出一道焦痕,後退半步。

  可龍闕畢竟是上仙,修為深。

  他冷下臉,清霄仙劍發出一聲龍吟,劍身銀光大漲,把碧鱗軟鞭震飛回去。

  周雲舒手腕劇震,連退兩步,虎口崩裂,血珠濺在鞭身上。

  江煥宸揮刀再上,龍闕卻不再留手。

  他劍招忽然一變,清霄仙劍挽出九朵劍花,每一朵都裹著刺目金光,分別刺向江煥宸周身大穴。

  江煥宸以鬼刀格擋,黑芒與金光接連碰撞七次,每一次都震得他渾身發麻。

  第八劍刺穿他左肩,血飆出來。

  第九劍刺中他肋骨,把他再次擊飛。

  江煥宸摔在三丈外的骨堆里,碎骨四濺。

  他掙扎欲起,嘴裡鮮血狂涌,噬魂刀脫手,變成一縷黑霧鑽進體內,連聚刀的力氣都已耗盡。

  龍闕沒給他喘息機會。

  清霄仙劍變成一道白光,身形衝到骨堆上方,劍尖直刺江煥宸心口。

  這一劍去勢很猛,要把他釘死在骨頭堆里。

  "煥宸!"

  周雲舒心口一緊。

  她想揮鞭已來不及。

  體內混元靈珠轉得極快,她整個人變成一道赤紅殘影撲了過去。

  不是擋,是撲。

  她整個人撲在江煥宸身上,把他護在身下,後背完全暴露在龍闕劍鋒之下。

  龍闕的劍沒有停頓。劍光刺下。

  周雲舒抬頭,黑亮眼睛望進龍闕眼裡。

  她沒有躲,沒有退,雙掌交疊向上,在劍尖刺入江煥宸心口的剎那,十指牢牢抓住了清霄仙劍劍刃。

  嗤嘎一聲。

  劍刃割進手掌的聲音,在死寂的巷道里刺耳得很。

  劍尖刺入掌心三寸,被骨頭卡住。

  血從她指縫間湧出,順著銀白劍身往下流,流過她緊握的指節,流過劍格。

  一滴,兩滴,落在江煥宸玄色的衣襟上。

  那血很紅。

  混元靈珠白光順著她掌心傷口,湧入劍身,與清霄仙劍的劍氣對碰,發出滋滋聲音。

  龍闕的劍,頓住了。

  他愣住,盯著眼前這張染了血污的臉。

  那雙黑亮眼睛,掌心那滾燙的、灼燒著他劍身的血。

  那雙眼睛……

  龍闕腦中忽然浮出一幅畫面。

  昏暗洞府里,紅鯉魚精趴在榻邊,魚尾未完全化去。

  她十日十夜不曾合眼,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哀求,一遍遍用濕帕子敷在他滾燙的額角。

  他那時神魂要散,卻仍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龍闕……一定要撐住……"

  那模樣與眼前女子重疊。

  神魂里,鎖魂契印突然劇痛,有東西在腦子裡使勁攪動。

  龍闕悶哼一聲,頭痛欲裂,清霄仙劍險些脫手,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周雲舒臉頰上,燙得她渾身一顫。

  "你……"周雲舒怔住,但雙手仍牢牢抓著劍刃,血越流越多。

  龍闕卻更痛。

  他感應到千里之外的周雲瑾正縮在榻上痛苦地蜷著,生命氣息越來越弱。

  好像只要他再深想一寸,再懷疑一分,那條連著周雲瑾性命的線就會斷。

  龍闕剛覺得眼前這人可能是恩人,這念頭立刻被恐懼壓碎。

  他不敢想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周雲舒的眼睛。

  若不及時回去用仙力續命,周雲瑾必死。

  龍闕收劍後退。

  劍刃從周雲舒掌中抽出,帶出一輪鮮血,灑向空中,形成半圓。

  他按住額角,眼睛鼻子嘴角都慢慢滲出血。

  月白袍子在風裡抖得厲害,清霄仙劍插在地上撐住身體,整個人晃了晃,強撐著沒有倒下。

  "瑾兒又病了……"他聲音嘶啞,"先饒你們性命。"

  周雲舒雙手鮮血淋漓,她卻沒顧上疼:"瑾兒在你這?她,她怎麼會病?"

  龍闕踩著劍想走,劍光剛起,卻忽然頓住。

  他不敢回頭,淺墨色眼睛裡滿是痛苦和迷茫,不再是先前那副冷冽模樣。

  "不知道……"他按住太陽穴,指縫間滲出鮮血,"我每次一頭疼,她就病倒。"

  他皺緊眉,像在忍極大的痛苦,又想抓住什麼看不清的真相。

  "好像有什麼東西,同時勒著我們兩個。"

  周雲舒心裡一震。

  每次頭疼她就病倒。

  龍闕的神魂與周雲瑾被某種力量綁著。那不是病。

  龍闕被蒙在鼓裡,卻本能地覺出不對。

  她想告訴他,這層蒙蔽了百年的真相:"龍闕,你當年在礁石洞……"

  可話音未落,龍闕已變成一道月白流光,衝進魔界的天際。

  那速度太快,只留下一句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的話:

  "下次見面,我不會再留手。"

  劍光消失,巷道里只剩下風聲。

  周雲舒跪坐在原地,雙手掌心的血滴滴答答落在骨地上。

  她望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發抖。

  身後傳來骨堆翻動的聲響。

  江煥宸撐著鬼刀站起來,玄色勁裝前襟全是血,嘴角還掛著血絲,卻第一時間走到她身邊。

  他冷著臉望向龍闕離去的方向,眼裡滿是殺意和不甘。

  "他受傷了,"江煥宸聲音沙啞,"為什麼不追?"

  "追不上。"周雲舒說,目光仍望著天際那抹殘存的月白痕跡,"而且,他不能死。"

  江煥宸皺眉看她。

  周雲舒轉過頭,黑亮的眼睛裡滿是驚疑和恍惚。

  "煥宸,他說每次頭疼,瑾兒就病倒。方才我與他近身時,感應到他神魂深處有另一道氣息,那不是仙力,也不是鎖魂契……"

  她頓了頓,聲音發緊:"玄溟可能不止對龍闕下了契印,他對瑾兒也施了咒。龍闕的神魂被鎖,瑾兒的命被系在他身上。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龍闕若死,瑾兒必亡。"

  江煥宸沉默片刻,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鮮血淋漓的雙掌上。

  他撕下自己玄色勁裝的一角,小心纏上她掌心。

  "所以玄溟才放心讓龍闕來追殺我們。"他聲音低沉,"他根本不怕龍闕反水,周雲瑾就是他的鎖鏈。"

  周雲舒望向龍闕消失的方向,那月白身影早已不見。

  巷道盡頭,魔界血月升起,把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千里之外的仙府里,一個穿青鯉色衣裙的女孩正蜷縮在榻上。

  在無人知曉的噩夢裡,與那個月白身影一同承受著神魂撕裂的劇痛。

  真相還藏在暗處,沒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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