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蛇蠱遁影，龍冢別義
黑水終於退了。
潭底露出原來的青黑色石頭。
被火燒過的地方結了一層硬殼，在龍涎草的光下泛著冷光。
周雲舒坐在潭邊的石頭上，渾身沒勁，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右手被江煥宸用黑布纏了好幾圈，布上吸滿了血，變成了深褐色。
手指腫得厲害，稍微動一下就疼。
她低著頭，額前的頭髮被冷汗粘在臉頰上。
不遠處斜插著一柄三叉戟，焦黑捲曲，像個燒壞的木頭。那是玄溟的戟。
他扔了它，也扔了在這裡百年的威風。
「你們是來盜墓的？」
石台後面傳出一個慢吞吞的聲音。
老龜從殼裡探出頭，渾濁的眼珠掃過滿地狼藉。
碎骨頭、焦黑的蟲子屍體、斷成兩截的黑水鏈。
它眨了眨眼，又說：「上周也有人來，叫玄什麼……玄溟？對，他偷了我一片鱗。」
周雲舒想笑又笑不出來，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卻晃了一下。
江煥宸立刻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他左腕的傷還沒包紮，袖子被腐蝕出幾個洞，但扶著她的時候，手很穩。
「前輩，」周雲舒聲音沙啞，「我們不是盜墓的。玄溟已經廢了。」
「哦。」
老龜慢慢點頭，脖子兩側的綠苔往下掉。
它抬起前爪，指向洞窟深處一道裂縫。
裂縫邊緣冒著白煙，裡面又深又暗，能聽見水聲。
「那邊通外海。往上浮三十丈，有座島，島上蜃氣很重。但路是真的。」
它頓了頓，腦袋縮回殼裡一半，悶悶說：「比我的龜殼還重的蜃氣。你們這些小年輕，別迷了心。」
周雲舒點頭：「多謝前輩指路。」
話音剛落，一個白色身影跌跌撞撞跑過來。
敖雪裙擺濕了大半，冰藍眼睛在暗處發亮。
她跑到周雲舒面前蹲下，握住周雲舒纏滿布條的右手。
「姐姐，」敖雪仰著臉，聲音細細的，「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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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舒想說不疼，可小姑娘的手指碰到傷口邊緣，疼得她吸了口冷氣。
「姐姐，你心裡的聲音，」敖雪眨了眨眼，「剛才好吵，像有火在燒。好多火，紅的，白的，還有黑色的煙。」
周雲舒愣了一下。
「但現在靜下來了。」敖雪歪了歪頭，抿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像貝殼合上的聲音。很輕，很軟。」
周雲舒喉嚨一緊。
她低頭看著這個小姑娘，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一隻戴著破臂甲的手伸過來，揪住敖雪的後領，把她拎開。
「雪兒！跟你說了多少遍，不准對陌生人用讀心術！」
敖霜的聲音硬邦邦的，黃色衣裳上沾著焦黑痕跡。
她把妹妹拽到身後，斷成兩截的龍角槍橫在身邊，槍尖還滴著血。
雖然動作粗魯，她眼眶卻紅了。
敖霜盯著周雲舒看了幾秒，又瞥了江煥宸一眼，最後掃過滄野。
她嘴角撇了撇，擠出兩個字：「謝謝。」
「霜姐……」敖雪從姐姐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地拽她袖子。
敖霜回頭瞪了妹妹一眼，眼角卻軟了，「路上小心。以後需要西海龍族的地方，儘管開口。」
周雲舒站起身，江煥宸的手虛虛護在她腰後。她朝敖霜鞠了一躬：「保重。」
「死丫頭，還能走不？」
滄野走過來，銀髮上還掛著黑血，狼尾蔫蔫地垂著。
他見周雲舒站著都在晃，眉頭皺起來：「不能走就說話，老子背你。」
「不用。」周雲舒試著往前走了一步，雙腿發軟。
右手疼得厲害，別說揮鞭，抬手都困難。
她身體一晃，江煥宸已經跨到她身側。
「我抱你。」
他沒等周雲舒拒絕，一手穿過她膝蓋下方，一手攬住她後背，將她橫抱起來。
周雲舒輕叫一聲，右手傷得太重，只能把左手搭在他肩頭。
「不重？」她小聲問。
「輕。」江煥宸面無表情，抱著她大步朝裂縫走去。
滄野在旁邊嘖了一聲，走到前面，狼爪的銀芒在暗處一閃。
「走。蛇妖救了個廢物回去，上元老賊短期內派不出第二條像樣的狗。但前面那島，比這裡還邪門。」
江煥宸沒回答，將懷裡的人往上託了托，抱得更穩。
他走進裂縫前的陰影里。周雲舒靠在他肩上，微微側頭。
她看見敖雪正踮著腳，朝她用力揮手。
敖霜站在妹妹身後，斷槍撐地，黃色衣裳被陰風掀起一角。
老龜的腦袋又探出殼外，望著三人的背影，喃喃自語：「不是盜墓的。哦，玄溟偷了我一片鱗，往那邊跑了。」
它抬起前爪，又指向裂縫，好像忘了自己剛指過一次。
裂縫裡面是一條漫長的水下通道，兩側岩壁上嵌滿了龍族的枯骨。
江煥宸抱著周雲舒走在最前面，腳步又穩又輕。
滄野跟在後面，狼耳時不時抖動。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只剩岩壁縫隙里偶爾游過的發光小魚。
周雲舒在昏沉中摸向脖子，殘玉隔著衣服微微發燙。
玉上的古紋在黑暗中泛著白光，指著西方海面。
那裡蜃氣很重，白茫茫一片，正等著他們。
身後，龍冢地穴徹底安靜下來。
潭底的三叉戟斜插在礁石上，焦黑捲曲，再也沒人能拾起。
只有鐘乳石頂端的水滴，依舊不緊不慢地落下。
滴答。滴答。
潭底露出原來的青黑色石頭。
被火燒過的地方結了一層硬殼，在龍涎草的光下泛著冷光。
周雲舒坐在潭邊的石頭上，渾身沒勁，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右手被江煥宸用黑布纏了好幾圈，布上吸滿了血，變成了深褐色。
手指腫得厲害，稍微動一下就疼。
她低著頭，額前的頭髮被冷汗粘在臉頰上。
不遠處斜插著一柄三叉戟，焦黑捲曲，像個燒壞的木頭。那是玄溟的戟。
他扔了它，也扔了在這裡百年的威風。
「你們是來盜墓的？」
石台後面傳出一個慢吞吞的聲音。
老龜從殼裡探出頭，渾濁的眼珠掃過滿地狼藉。
碎骨頭、焦黑的蟲子屍體、斷成兩截的黑水鏈。
它眨了眨眼，又說：「上周也有人來，叫玄什麼……玄溟？對，他偷了我一片鱗。」
周雲舒想笑又笑不出來，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卻晃了一下。
江煥宸立刻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他左腕的傷還沒包紮，袖子被腐蝕出幾個洞，但扶著她的時候，手很穩。
「前輩，」周雲舒聲音沙啞，「我們不是盜墓的。玄溟已經廢了。」
「哦。」
老龜慢慢點頭，脖子兩側的綠苔往下掉。
它抬起前爪，指向洞窟深處一道裂縫。
裂縫邊緣冒著白煙，裡面又深又暗，能聽見水聲。
「那邊通外海。往上浮三十丈，有座島，島上蜃氣很重。但路是真的。」
它頓了頓，腦袋縮回殼裡一半，悶悶說：「比我的龜殼還重的蜃氣。你們這些小年輕，別迷了心。」
周雲舒點頭：「多謝前輩指路。」
話音剛落，一個白色身影跌跌撞撞跑過來。
敖雪裙擺濕了大半，冰藍眼睛在暗處發亮。
她跑到周雲舒面前蹲下，握住周雲舒纏滿布條的右手。
「姐姐，」敖雪仰著臉，聲音細細的，「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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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舒想說不疼，可小姑娘的手指碰到傷口邊緣，疼得她吸了口冷氣。
「姐姐，你心裡的聲音，」敖雪眨了眨眼，「剛才好吵，像有火在燒。好多火，紅的，白的，還有黑色的煙。」
周雲舒愣了一下。
「但現在靜下來了。」敖雪歪了歪頭，抿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像貝殼合上的聲音。很輕，很軟。」
周雲舒喉嚨一緊。
她低頭看著這個小姑娘，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一隻戴著破臂甲的手伸過來，揪住敖雪的後領，把她拎開。
「雪兒！跟你說了多少遍，不准對陌生人用讀心術！」
敖霜的聲音硬邦邦的，黃色衣裳上沾著焦黑痕跡。
她把妹妹拽到身後，斷成兩截的龍角槍橫在身邊，槍尖還滴著血。
雖然動作粗魯，她眼眶卻紅了。
敖霜盯著周雲舒看了幾秒，又瞥了江煥宸一眼，最後掃過滄野。
她嘴角撇了撇，擠出兩個字：「謝謝。」
「霜姐……」敖雪從姐姐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地拽她袖子。
敖霜回頭瞪了妹妹一眼，眼角卻軟了，「路上小心。以後需要西海龍族的地方，儘管開口。」
周雲舒站起身，江煥宸的手虛虛護在她腰後。她朝敖霜鞠了一躬：「保重。」
「死丫頭，還能走不？」
滄野走過來，銀髮上還掛著黑血，狼尾蔫蔫地垂著。
他見周雲舒站著都在晃，眉頭皺起來：「不能走就說話，老子背你。」
「不用。」周雲舒試著往前走了一步，雙腿發軟。
右手疼得厲害，別說揮鞭，抬手都困難。
她身體一晃，江煥宸已經跨到她身側。
「我抱你。」
他沒等周雲舒拒絕，一手穿過她膝蓋下方，一手攬住她後背，將她橫抱起來。
周雲舒輕叫一聲，右手傷得太重，只能把左手搭在他肩頭。
「不重？」她小聲問。
「輕。」江煥宸面無表情，抱著她大步朝裂縫走去。
滄野在旁邊嘖了一聲，走到前面，狼爪的銀芒在暗處一閃。
「走。蛇妖救了個廢物回去，上元老賊短期內派不出第二條像樣的狗。但前面那島，比這裡還邪門。」
江煥宸沒回答，將懷裡的人往上託了托，抱得更穩。
他走進裂縫前的陰影里。周雲舒靠在他肩上，微微側頭。
她看見敖雪正踮著腳，朝她用力揮手。
敖霜站在妹妹身後，斷槍撐地，黃色衣裳被陰風掀起一角。
老龜的腦袋又探出殼外，望著三人的背影，喃喃自語：「不是盜墓的。哦，玄溟偷了我一片鱗，往那邊跑了。」
它抬起前爪，又指向裂縫，好像忘了自己剛指過一次。
裂縫裡面是一條漫長的水下通道，兩側岩壁上嵌滿了龍族的枯骨。
江煥宸抱著周雲舒走在最前面，腳步又穩又輕。
滄野跟在後面，狼耳時不時抖動。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只剩岩壁縫隙里偶爾游過的發光小魚。
周雲舒在昏沉中摸向脖子，殘玉隔著衣服微微發燙。
玉上的古紋在黑暗中泛著白光，指著西方海面。
那裡蜃氣很重，白茫茫一片，正等著他們。
身後，龍冢地穴徹底安靜下來。
潭底的三叉戟斜插在礁石上，焦黑捲曲，再也沒人能拾起。
只有鐘乳石頂端的水滴，依舊不緊不慢地落下。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