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玉珩指西，荒途夜話
暮色壓下來，灰濛濛的，像塊浸了水的舊布。
三人歇腳處是一片相對乾燥的老灌木叢，背靠著幾棵歪脖子野槐樹。
滄野體內瘴毒已被酒驅得七七八八。
他翹著腳，背靠樹幹，嘴裡叼著根枯黃草莖，淺金色瞳孔望著天，數著漸亮的星子。
江煥宸抱胸坐在對面青石上，閉目養神，輪廓被昏沉的天光削得俊冷。
周雲舒坐在中間，托著腮，盯著面前一小堆將熄未熄的篝火。
火苗在她眸中忽明忽暗，映出幾分心事重重的影子。
林子裡靜得只剩柴火偶爾的噼啪聲。
「不對啊。」
滄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吐掉嘴裡草莖，坐直了身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竄到周雲舒身邊。
他伸手朝她頸間一勾，將那半塊月牙形的白玉殘珩挑了出來。
「明明你娘在東邊，」滄野捏著玉珩，對著漸暗天光東看西看，又湊到耳邊聽了聽，滿臉狐疑。
「這玩意兒怎麼老指著西？難道上古靈物也會年久失修，出故障了？」
周雲舒拍開他手，把玉珩按回衣領下。
「應該不是。」
她搖了搖頭，「上次你不是說了嗎？離我娘越遠，她越安全。這玉珩是上古靈物，不會無緣無故指路。它既然感應到西方有東西，我們就該去看看。」
她頓了頓，看向遠處山影，聲音輕下去：「況且追兵一直在後面咬著我們。說明我們走的方向沒錯。至少，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去的方向。」
說完，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江煥宸身上。
「江煥宸，」她喊他名字，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要繼續跟著我們走嗎？」
江煥宸睜開眼，琥珀色瞳孔在篝火里深不見底。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片刻，聲線低緩：「把你知道的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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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舒低頭，摸著領口那半塊玉珩，火光在白玉表面跳了跳。
她輕吸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如竹筒倒豆般，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周雲舒把他爹玄溟怎麼奉命抓捕生靈送入石塔，她和母親如何破壞塔頂禁制，之後一路被親生父親追殺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我體內這顆混元靈珠，是我娘從胎里就帶出來的本命靈寶，她傳給了我。我爹想要這顆珠子，我逃出來，一路被追殺，最後漂到那荒湖……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頓了頓，把最後一點怯懦咽回去，抬眼看向江煥宸。
她語調裡帶著期待：「事情就是這樣。你……願意……和我走嗎？」
江煥宸沒說話。
他坐在青石上，玄色衣擺被夜風輕輕掀動。
篝火只剩一點餘燼，在他眸中閃爍。
他沉默很長時間，久到周雲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心情一點點沉下去。
半晌，他忽然開口：「好。」
周雲舒猛地抬眼，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嘴角動了動，彎出一個很淺的笑，眼中卻亮了起來：「那說定了。」
「既然丫頭決定了，」滄野大大咧咧一伸手，攬住周雲舒肩頭，「那就往西。有野哥在，怕什麼？」
話音未落，他忽然感覺有道陰冷視線朝這邊射來。
滄野打了個寒戰，茫然轉頭。
江煥宸已經起身，無聲無息站在兩人身後，盯著搭在周雲舒肩上那隻手，像要把它盯出一個洞。
滄野被盯得心裡發毛，訕訕收回手臂。
江煥宸轉頭，一聲不吭走到三丈外的一截斷木前，背對他們坐下。
他抽出腰間短刀，開始一下一下削一根枯枝。
木屑紛飛，那截無辜的枯枝被他削得越來越細，仿佛那不是木頭，是某個狼妖的脖子。
「他怎麼了？」滄野壓低聲音，狼耳無辜抖了抖。
周雲舒偷偷看了江煥宸一眼。
那人繃得筆直，削木頭動作又重又急，玄色衣擺在晚風裡輕微晃動。
她抿了抿唇，耳根莫名一熱，小聲道：「……可能刀鈍了。」
「刀鈍了削木頭幹什麼？」滄野撓撓銀髮，百思不得其解。
……索性不想了。
他站起身，「你們等著，我去找點吃的。」
他銀髮一揚，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周雲舒抱著膝蓋，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江煥宸。
他還在削那根木頭，側臉被最後一縷天光描出一道冷冽的邊。
她想喊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得把臉埋進膝頭，靜靜看著他削。
沒過多久，灌木叢嘩啦一響。
滄野拎著一兜紅漿果鑽了回來，衣擺沾著夜露，銀髮被樹枝勾得亂糟糟的。
他蹲在周雲舒面前，把果子往她懷裡一塞，挑了顆甜的遞過去：「嘗嘗，甜得很。」
周雲舒接過一顆，正要往嘴裡送，忽然斜刺里伸出一隻手，將她掌心的果子抽走。
江煥宸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沉著臉，把那顆紅漿果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得更緊：「澀。」
周雲舒一愣：「你……」
江煥宸沒看她，轉身走回斷木邊坐下，面無表情繼續削他那根木頭。
沒一會兒，他又站起身，解下腰間水囊，默默走過來，往周雲舒手裡一塞。
周雲舒拔開塞子，水囊里傳來蜂蜜兌水的甜香。
她嘴角翹了翹，低頭抿了口蜂蜜水，甜味從舌尖一直淌到心口。
她偷偷抬眼，正對上江煥宸望過來的視線。
滄野在一邊，完全沒察覺空氣里那股微妙氣息，還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江煥宸肩頭。
「兄弟啊，都露宿山頭了，口味別那麼挑，想吃好的等到集上哥給你買。」
江煥宸：「……」
他沒搭理，走到三丈外繼續削木頭。
見周雲舒看過來，他倏地垂下眼，手裡的刀一滑，差點削到自己手指。
周雲舒趕緊低頭，把臉埋進水囊口，心裡甜絲絲的。
夜風穿過叢林，捲起幾片枯葉。
周雲舒含了半口蜂蜜水，忽然覺得頸間一沉。
她低頭看去，那半塊玉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表面的古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掐滅，最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白。
周雲舒猛地站起身，水囊從膝頭滾落。
「不對……」她聲音發緊，「玉珩靈氣熄滅…前面有異動！」
江煥宸將手裡的木頭迅速揣入懷中，掌心凝氣成刀。
滄野也彈了起來，狼耳豎成直線，淺金色瞳孔盯向前方。
往前沒多遠，空氣變得凝滯。
一道若隱若現的屏障橫在前方，像一面巨大透明的牆，硬生生切開兩邊天地。
霧氣漫到邊界就被擋住，再也沒法往前。
有人布了結界，三人心底同時一緊。
無形光幕，像一張巨口，等著他們踏入。
三人歇腳處是一片相對乾燥的老灌木叢，背靠著幾棵歪脖子野槐樹。
滄野體內瘴毒已被酒驅得七七八八。
他翹著腳，背靠樹幹，嘴裡叼著根枯黃草莖，淺金色瞳孔望著天，數著漸亮的星子。
江煥宸抱胸坐在對面青石上，閉目養神，輪廓被昏沉的天光削得俊冷。
周雲舒坐在中間，托著腮，盯著面前一小堆將熄未熄的篝火。
火苗在她眸中忽明忽暗，映出幾分心事重重的影子。
林子裡靜得只剩柴火偶爾的噼啪聲。
「不對啊。」
滄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吐掉嘴裡草莖，坐直了身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竄到周雲舒身邊。
他伸手朝她頸間一勾，將那半塊月牙形的白玉殘珩挑了出來。
「明明你娘在東邊，」滄野捏著玉珩，對著漸暗天光東看西看，又湊到耳邊聽了聽，滿臉狐疑。
「這玩意兒怎麼老指著西？難道上古靈物也會年久失修，出故障了？」
周雲舒拍開他手，把玉珩按回衣領下。
「應該不是。」
她搖了搖頭，「上次你不是說了嗎？離我娘越遠，她越安全。這玉珩是上古靈物，不會無緣無故指路。它既然感應到西方有東西，我們就該去看看。」
她頓了頓，看向遠處山影，聲音輕下去：「況且追兵一直在後面咬著我們。說明我們走的方向沒錯。至少，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去的方向。」
說完，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江煥宸身上。
「江煥宸，」她喊他名字，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要繼續跟著我們走嗎？」
江煥宸睜開眼，琥珀色瞳孔在篝火里深不見底。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片刻，聲線低緩：「把你知道的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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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舒低頭，摸著領口那半塊玉珩，火光在白玉表面跳了跳。
她輕吸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如竹筒倒豆般，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周雲舒把他爹玄溟怎麼奉命抓捕生靈送入石塔，她和母親如何破壞塔頂禁制，之後一路被親生父親追殺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我體內這顆混元靈珠，是我娘從胎里就帶出來的本命靈寶，她傳給了我。我爹想要這顆珠子，我逃出來，一路被追殺，最後漂到那荒湖……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頓了頓，把最後一點怯懦咽回去，抬眼看向江煥宸。
她語調裡帶著期待：「事情就是這樣。你……願意……和我走嗎？」
江煥宸沒說話。
他坐在青石上，玄色衣擺被夜風輕輕掀動。
篝火只剩一點餘燼，在他眸中閃爍。
他沉默很長時間，久到周雲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心情一點點沉下去。
半晌，他忽然開口：「好。」
周雲舒猛地抬眼，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嘴角動了動，彎出一個很淺的笑，眼中卻亮了起來：「那說定了。」
「既然丫頭決定了，」滄野大大咧咧一伸手，攬住周雲舒肩頭，「那就往西。有野哥在，怕什麼？」
話音未落，他忽然感覺有道陰冷視線朝這邊射來。
滄野打了個寒戰，茫然轉頭。
江煥宸已經起身，無聲無息站在兩人身後，盯著搭在周雲舒肩上那隻手，像要把它盯出一個洞。
滄野被盯得心裡發毛，訕訕收回手臂。
江煥宸轉頭，一聲不吭走到三丈外的一截斷木前，背對他們坐下。
他抽出腰間短刀，開始一下一下削一根枯枝。
木屑紛飛，那截無辜的枯枝被他削得越來越細，仿佛那不是木頭，是某個狼妖的脖子。
「他怎麼了？」滄野壓低聲音，狼耳無辜抖了抖。
周雲舒偷偷看了江煥宸一眼。
那人繃得筆直，削木頭動作又重又急，玄色衣擺在晚風裡輕微晃動。
她抿了抿唇，耳根莫名一熱，小聲道：「……可能刀鈍了。」
「刀鈍了削木頭幹什麼？」滄野撓撓銀髮，百思不得其解。
……索性不想了。
他站起身，「你們等著，我去找點吃的。」
他銀髮一揚，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周雲舒抱著膝蓋，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江煥宸。
他還在削那根木頭，側臉被最後一縷天光描出一道冷冽的邊。
她想喊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得把臉埋進膝頭，靜靜看著他削。
沒過多久，灌木叢嘩啦一響。
滄野拎著一兜紅漿果鑽了回來，衣擺沾著夜露，銀髮被樹枝勾得亂糟糟的。
他蹲在周雲舒面前，把果子往她懷裡一塞，挑了顆甜的遞過去：「嘗嘗，甜得很。」
周雲舒接過一顆，正要往嘴裡送，忽然斜刺里伸出一隻手，將她掌心的果子抽走。
江煥宸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沉著臉，把那顆紅漿果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得更緊：「澀。」
周雲舒一愣：「你……」
江煥宸沒看她，轉身走回斷木邊坐下，面無表情繼續削他那根木頭。
沒一會兒，他又站起身，解下腰間水囊，默默走過來，往周雲舒手裡一塞。
周雲舒拔開塞子，水囊里傳來蜂蜜兌水的甜香。
她嘴角翹了翹，低頭抿了口蜂蜜水，甜味從舌尖一直淌到心口。
她偷偷抬眼，正對上江煥宸望過來的視線。
滄野在一邊，完全沒察覺空氣里那股微妙氣息，還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江煥宸肩頭。
「兄弟啊，都露宿山頭了，口味別那麼挑，想吃好的等到集上哥給你買。」
江煥宸：「……」
他沒搭理，走到三丈外繼續削木頭。
見周雲舒看過來，他倏地垂下眼，手裡的刀一滑，差點削到自己手指。
周雲舒趕緊低頭，把臉埋進水囊口，心裡甜絲絲的。
夜風穿過叢林，捲起幾片枯葉。
周雲舒含了半口蜂蜜水，忽然覺得頸間一沉。
她低頭看去，那半塊玉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表面的古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掐滅，最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白。
周雲舒猛地站起身，水囊從膝頭滾落。
「不對……」她聲音發緊，「玉珩靈氣熄滅…前面有異動！」
江煥宸將手裡的木頭迅速揣入懷中，掌心凝氣成刀。
滄野也彈了起來，狼耳豎成直線，淺金色瞳孔盯向前方。
往前沒多遠，空氣變得凝滯。
一道若隱若現的屏障橫在前方，像一面巨大透明的牆，硬生生切開兩邊天地。
霧氣漫到邊界就被擋住，再也沒法往前。
有人布了結界，三人心底同時一緊。
無形光幕，像一張巨口，等著他們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