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荒溪滌骨，暗愫偷生
走出幽谷時，暮色倒扣下來，天邊最後一絲光被吞乾淨。
周雲舒膝蓋發軟，每一步都發虛。
江煥宸走在前頭，玄色勁裝後背劃開幾道口子，露出底下皮肉，血凝成黑褐色。
他右手按住心口，一圈淡青色的勒痕，一跳一跳地疼。
三里外果然有溪。
溪邊有座廢棄石屋，屋頂塌了半邊，四面牆還結實，裡面堆著前人留下的乾草，沒發霉。
周雲舒癱坐在溪石上，把鞭子扔在一邊，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皮肉翻卷，被鬼氣灼過，稍稍彎曲就抽筋地疼。
"進來。"
江煥宸在石屋裡喊，聲音隔著牆，瓮聲瓮氣。
她拖著腿進去，看見他坐在乾草堆上，反手試圖去夠後背的傷口，夠不著，動作彆扭，胳膊肘扭來扭去。
周雲舒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江煥宸回頭瞪她，耳尖卻紅："過來。"
"求人就這態度？"
"我沒求。"
"那你喊我幹嘛？"
江煥宸沉默兩息，別過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幫我。"
周雲舒走過去，從懷裡摸出阿禾給的那包麥芽糖，先塞了一顆進嘴裡。
甜味兒衝散嘴裡的血腥氣，她才覺得活過來了。
"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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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煥宸沒動。
"脫上衣。"
他沒吭聲。
"不脫我怎麼上藥？"周雲舒從腰間摸出個小瓷瓶，是枯骨驛順來的金瘡藥，"你後背毒滲進經脈，明天你就得爬著走。"
她又小聲嘟囔："又不是沒看過。"
江煥宸耳根更紅了。
"這次不一樣，"
他手指搭在領口，解了兩下沒解開，反倒把衣帶擰成了死結。
"你都上手了。"後半句硬是給咽了回去。
周雲舒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刺啦一聲撕開他領口。
玄色中衣裂到腰際，露出整片後背。
周雲舒呼吸一滯。
那瘦削而緊實的背脊，上面縱橫交錯，全是傷。
新傷疊舊疤，陰藤抽出的血痕從右肩斜貫到左腰，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色。
最刺眼的是心口附近，一圈淡紅色的燙痕。
那是她掌心貼上去淨化鬼氣時留下的印記。
"看什麼？"江煥宸問。
"看你命硬。"周雲舒倒了藥粉，直接按上去。
"嘶。"
江煥宸脊背猛地繃緊，肌肉線條凸起，硬邦邦的。
他咬緊牙關，沒吭聲。
藥粉是烈性的，遇著毒血就化，冒出細微的白沫，滋滋地響。
周雲舒放輕力道，指尖沾了溪水，一點點把藥化開。
她掌心也有傷，每碰一下他後背，自己的傷口也跟著疼，抽著涼氣，額角滲出細汗。
"疼就喊。"她嘴硬。
"沒你疼。"他回得更硬。
周雲舒動作一頓。
她想起幽谷里，他暴走時她掌心抵著他心口，鬼氣灼得她皮開肉綻。
他當時清醒後，目光渾濁，第一句話也是啞著嗓子問："疼嗎？"
"閉嘴。"她低聲罵，耳根卻熱了。
藥上完了，該包紮。
她沒帶布條，下意識去撕自己的裙擺。
"撕我的。"江煥宸從腰間摸出匕首，要去割衣擺。
"你的布粗，磨傷口。"
周雲舒沒理他，刺啦一聲撕下自己紅衣下擺一條。
鮮紅的布條捏在手裡，艷得扎眼。
她繞到他身後，手臂環過他肋下，布條一圈圈纏上他胸膛。
這個姿勢緊貼著，她的胸口抵著他後背，體溫隔著薄薄中衣傳過去。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心口那圈紅痕，又擦過他腰腹緊實的線條，每一次觸碰都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江煥宸渾身僵成石頭，呼吸都停了。
"別憋氣。"周雲舒故意把氣息噴在他耳後，帶著麥芽糖的甜香，"憋死了，誰給我當肉盾？"
"周雲舒。"
"嗯？"
"你再亂動，我就……"
"就怎樣？"
江煥宸說不下去了。
他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就在頸側，一縷縷鑽進他衣領，比陰藤的毒還磨人。
她纏布條的手偶爾擦過他胸口，軟，卻燙。
布條終於纏完，周雲舒在他肩頭打了個結，手指一松，整個人卻往前栽了一下。
她太累了。
靈珠轉得發虛，眼前發黑，一屁股坐草堆上，臉直接抵在了他赤裸的後背上。
江煥宸又一滯。
"別動。"她聲音含糊，"讓我靠一下，就一下。"
她額頭抵著他肩胛骨中央，那裡有一塊凸起的舊疤，冰涼。
她鼻尖蹭過他背脊凹陷處，能聞到他皮膚上松煙混著血腥，還有一絲屬於他的、清冽的汗氣。
江煥宸沒敢動。
他甚至沒敢呼吸，怕胸腔起伏會驚走這一刻。
鬼力在血脈里蟄伏，黑霧剛冒頭就被他強行摁回去。
不能傷她，不能。
他就這麼坐著，任由她靠，直到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江煥宸慢慢側過臉，借著漏進石屋的月光，看見她搭在自己腰側的手。
那隻手血肉模糊，手指纖細，還保持著握鞭的姿勢。
即便在睡夢裡也微微蜷著，隨時準備戰鬥。
他看了很久，最後拿起自己的外袍，反手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也合上眼，但沒睡。
鬼力還在血脈里迴蕩，他得分出一半心神鎮壓，另一半，用來聽她呼吸。
周雲舒是被烤紅薯的香氣饞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牆邊，身上蓋著兩件外袍，一件紅的，一件玄色的。
玄色那件帶著松煙味，是他的，還殘留著體溫。
江煥宸坐在門口，背對著她，正在火堆邊翻烤野薯。
火光一跳一跳，把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了層暖邊。
"醒了？"他沒回頭，"魚烤焦了，薯還能吃。"
周雲舒坐起來，把外袍還給他："誰讓你蓋兩件？凍死你活該。"
"怕你凍死。"江煥宸把烤薯扔給她，指尖燙得發紅。
"沒人給我疏導陰力，你死了，我虧。"
周雲舒接過薯，燙得左右倒手，心裡卻軟了一塊。
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睡了一覺，靈珠自行運轉，傷口結了層粉白的痂，沒那麼猙獰了。
"今天往哪走？"她問。
江煥宸沒答，忽然抬頭看向溪對岸的野草叢。
"出來。"
草叢裡靜了一息。
然後，一叢野薯藤被拱開，鑽出個圓滾滾的腦袋。
是個胖墩少年，大概十二三歲，臉上全是泥。
他眨巴眨巴眼，目光落在周雲舒的紅衣上，又落在江煥宸的臉上，眼睛忽然一亮。
"紅鯉魚姐姐！冷臉哥哥！"
周雲舒一驚："什麼？"
"紅鯉魚姐姐！"胖墩少年從地道口裡爬出來，拍乾淨膝蓋上的土，指著周雲舒的鞭子，"你這鞭子紅紅的，和鯉魚尾巴一個色！我在村口見過畫本，鯉魚精就穿紅衣裳！"
他又指江煥宸："哥哥你臉好黑，鍋底一樣！昨兒沒睡好？還是被姐姐揍的？"
江煥宸冷冷掃他一眼。
胖墩縮了縮脖子，但沒退，反而湊上來，眼巴巴盯著周雲舒手裡的烤薯："姐姐，你吃的是什麼？香不香？我聞了半時辰了，饞得地道都挖歪了。"
周雲舒看這小孩雖然髒，但眼睛清亮，沒有妖氣，是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
她把烤薯掰一半遞給他。
"石墩兒！"少年興奮接過，挺起胸膛，拍得胸脯肉直晃，"我爹是挖墳的，十里八鄉最厲害的挖墳匠！我繼承他手藝，挖了條地道直通前面村子底下！"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胖臉擠成一團："前面村子有酒肆！有饅頭！還有綠毛粽子，比我還高！我爹說那是守墳的，我不怕！"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
玉珩在衣領下微微發燙，指向的正是石墩兒說的方向。
"你一個人？"周雲舒問。
"還有我，我娘。"石墩兒撓頭，眼神黯了黯，"但她半瘋，總唱招魂謠，說村裡有髒東西，不讓我靠近。我不敢跟她走一道。我餓，我想去村里偷酒喝。"
他說著，肚子咕咕叫起來，響亮得很。
周雲舒失笑，從懷裡摸出阿囡給的麥芽糖，油紙包還剩兩顆，她一直捨不得吃。
"給。"
石墩兒眼睛一下子亮了，接過糖，剝開糖紙就往嘴裡塞，甜得眯起眼，原地轉了個圈："姐姐你是神仙！比我娘給的餿饅頭好吃一百倍！"
他吃著薯，嚼著糖，忽然盯著江煥宸後背裂成布條的中衣，又看看周雲舒手裡撕剩的半截紅裙擺，胖臉擠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冷臉哥哥，你衣裳破成這樣，回村我給你找幾件我爹的！我爹雖然胖，但衣裳結實！"
江煥宸冷冷瞥他一眼："不用。"
石墩兒也不惱，嘿嘿笑著往後退，一溜煙鑽進草叢，只剩聲音飄回來："紅鯉魚姐姐，你撕裙子給冷臉哥哥包紮，回去是不是沒裙子穿啦？我爹說，男人看了姑娘的腿，得娶她！"
周雲舒一口薯嗆在喉嚨里，咳得滿臉通紅。
江煥宸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耳根紅得滴血。
晨光穿透霧氣，照在前方的山坳。
那裡隱約飄著一縷炊煙，灰白色的，混在霧裡。
血霧古村，到了。
周雲舒膝蓋發軟，每一步都發虛。
江煥宸走在前頭，玄色勁裝後背劃開幾道口子，露出底下皮肉，血凝成黑褐色。
他右手按住心口，一圈淡青色的勒痕，一跳一跳地疼。
三里外果然有溪。
溪邊有座廢棄石屋，屋頂塌了半邊，四面牆還結實，裡面堆著前人留下的乾草，沒發霉。
周雲舒癱坐在溪石上，把鞭子扔在一邊，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皮肉翻卷，被鬼氣灼過，稍稍彎曲就抽筋地疼。
"進來。"
江煥宸在石屋裡喊，聲音隔著牆，瓮聲瓮氣。
她拖著腿進去，看見他坐在乾草堆上，反手試圖去夠後背的傷口，夠不著，動作彆扭，胳膊肘扭來扭去。
周雲舒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江煥宸回頭瞪她，耳尖卻紅："過來。"
"求人就這態度？"
"我沒求。"
"那你喊我幹嘛？"
江煥宸沉默兩息，別過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幫我。"
周雲舒走過去，從懷裡摸出阿禾給的那包麥芽糖，先塞了一顆進嘴裡。
甜味兒衝散嘴裡的血腥氣，她才覺得活過來了。
"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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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煥宸沒動。
"脫上衣。"
他沒吭聲。
"不脫我怎麼上藥？"周雲舒從腰間摸出個小瓷瓶，是枯骨驛順來的金瘡藥，"你後背毒滲進經脈，明天你就得爬著走。"
她又小聲嘟囔："又不是沒看過。"
江煥宸耳根更紅了。
"這次不一樣，"
他手指搭在領口，解了兩下沒解開，反倒把衣帶擰成了死結。
"你都上手了。"後半句硬是給咽了回去。
周雲舒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刺啦一聲撕開他領口。
玄色中衣裂到腰際，露出整片後背。
周雲舒呼吸一滯。
那瘦削而緊實的背脊，上面縱橫交錯，全是傷。
新傷疊舊疤，陰藤抽出的血痕從右肩斜貫到左腰，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色。
最刺眼的是心口附近，一圈淡紅色的燙痕。
那是她掌心貼上去淨化鬼氣時留下的印記。
"看什麼？"江煥宸問。
"看你命硬。"周雲舒倒了藥粉，直接按上去。
"嘶。"
江煥宸脊背猛地繃緊，肌肉線條凸起，硬邦邦的。
他咬緊牙關，沒吭聲。
藥粉是烈性的，遇著毒血就化，冒出細微的白沫，滋滋地響。
周雲舒放輕力道，指尖沾了溪水，一點點把藥化開。
她掌心也有傷，每碰一下他後背，自己的傷口也跟著疼，抽著涼氣，額角滲出細汗。
"疼就喊。"她嘴硬。
"沒你疼。"他回得更硬。
周雲舒動作一頓。
她想起幽谷里，他暴走時她掌心抵著他心口，鬼氣灼得她皮開肉綻。
他當時清醒後，目光渾濁，第一句話也是啞著嗓子問："疼嗎？"
"閉嘴。"她低聲罵，耳根卻熱了。
藥上完了，該包紮。
她沒帶布條，下意識去撕自己的裙擺。
"撕我的。"江煥宸從腰間摸出匕首，要去割衣擺。
"你的布粗，磨傷口。"
周雲舒沒理他，刺啦一聲撕下自己紅衣下擺一條。
鮮紅的布條捏在手裡，艷得扎眼。
她繞到他身後，手臂環過他肋下，布條一圈圈纏上他胸膛。
這個姿勢緊貼著，她的胸口抵著他後背，體溫隔著薄薄中衣傳過去。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心口那圈紅痕，又擦過他腰腹緊實的線條，每一次觸碰都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江煥宸渾身僵成石頭，呼吸都停了。
"別憋氣。"周雲舒故意把氣息噴在他耳後，帶著麥芽糖的甜香，"憋死了，誰給我當肉盾？"
"周雲舒。"
"嗯？"
"你再亂動，我就……"
"就怎樣？"
江煥宸說不下去了。
他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就在頸側，一縷縷鑽進他衣領，比陰藤的毒還磨人。
她纏布條的手偶爾擦過他胸口，軟，卻燙。
布條終於纏完，周雲舒在他肩頭打了個結，手指一松，整個人卻往前栽了一下。
她太累了。
靈珠轉得發虛，眼前發黑，一屁股坐草堆上，臉直接抵在了他赤裸的後背上。
江煥宸又一滯。
"別動。"她聲音含糊，"讓我靠一下，就一下。"
她額頭抵著他肩胛骨中央，那裡有一塊凸起的舊疤，冰涼。
她鼻尖蹭過他背脊凹陷處，能聞到他皮膚上松煙混著血腥，還有一絲屬於他的、清冽的汗氣。
江煥宸沒敢動。
他甚至沒敢呼吸，怕胸腔起伏會驚走這一刻。
鬼力在血脈里蟄伏，黑霧剛冒頭就被他強行摁回去。
不能傷她，不能。
他就這麼坐著，任由她靠，直到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江煥宸慢慢側過臉，借著漏進石屋的月光，看見她搭在自己腰側的手。
那隻手血肉模糊，手指纖細，還保持著握鞭的姿勢。
即便在睡夢裡也微微蜷著，隨時準備戰鬥。
他看了很久，最後拿起自己的外袍，反手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也合上眼，但沒睡。
鬼力還在血脈里迴蕩，他得分出一半心神鎮壓，另一半，用來聽她呼吸。
周雲舒是被烤紅薯的香氣饞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牆邊，身上蓋著兩件外袍，一件紅的，一件玄色的。
玄色那件帶著松煙味，是他的，還殘留著體溫。
江煥宸坐在門口，背對著她，正在火堆邊翻烤野薯。
火光一跳一跳，把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了層暖邊。
"醒了？"他沒回頭，"魚烤焦了，薯還能吃。"
周雲舒坐起來，把外袍還給他："誰讓你蓋兩件？凍死你活該。"
"怕你凍死。"江煥宸把烤薯扔給她，指尖燙得發紅。
"沒人給我疏導陰力，你死了，我虧。"
周雲舒接過薯，燙得左右倒手，心裡卻軟了一塊。
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睡了一覺，靈珠自行運轉，傷口結了層粉白的痂，沒那麼猙獰了。
"今天往哪走？"她問。
江煥宸沒答，忽然抬頭看向溪對岸的野草叢。
"出來。"
草叢裡靜了一息。
然後，一叢野薯藤被拱開，鑽出個圓滾滾的腦袋。
是個胖墩少年，大概十二三歲，臉上全是泥。
他眨巴眨巴眼，目光落在周雲舒的紅衣上，又落在江煥宸的臉上，眼睛忽然一亮。
"紅鯉魚姐姐！冷臉哥哥！"
周雲舒一驚："什麼？"
"紅鯉魚姐姐！"胖墩少年從地道口裡爬出來，拍乾淨膝蓋上的土，指著周雲舒的鞭子，"你這鞭子紅紅的，和鯉魚尾巴一個色！我在村口見過畫本，鯉魚精就穿紅衣裳！"
他又指江煥宸："哥哥你臉好黑，鍋底一樣！昨兒沒睡好？還是被姐姐揍的？"
江煥宸冷冷掃他一眼。
胖墩縮了縮脖子，但沒退，反而湊上來，眼巴巴盯著周雲舒手裡的烤薯："姐姐，你吃的是什麼？香不香？我聞了半時辰了，饞得地道都挖歪了。"
周雲舒看這小孩雖然髒，但眼睛清亮，沒有妖氣，是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
她把烤薯掰一半遞給他。
"石墩兒！"少年興奮接過，挺起胸膛，拍得胸脯肉直晃，"我爹是挖墳的，十里八鄉最厲害的挖墳匠！我繼承他手藝，挖了條地道直通前面村子底下！"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胖臉擠成一團："前面村子有酒肆！有饅頭！還有綠毛粽子，比我還高！我爹說那是守墳的，我不怕！"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
玉珩在衣領下微微發燙，指向的正是石墩兒說的方向。
"你一個人？"周雲舒問。
"還有我，我娘。"石墩兒撓頭，眼神黯了黯，"但她半瘋，總唱招魂謠，說村裡有髒東西，不讓我靠近。我不敢跟她走一道。我餓，我想去村里偷酒喝。"
他說著，肚子咕咕叫起來，響亮得很。
周雲舒失笑，從懷裡摸出阿囡給的麥芽糖，油紙包還剩兩顆，她一直捨不得吃。
"給。"
石墩兒眼睛一下子亮了，接過糖，剝開糖紙就往嘴裡塞，甜得眯起眼，原地轉了個圈："姐姐你是神仙！比我娘給的餿饅頭好吃一百倍！"
他吃著薯，嚼著糖，忽然盯著江煥宸後背裂成布條的中衣，又看看周雲舒手裡撕剩的半截紅裙擺，胖臉擠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冷臉哥哥，你衣裳破成這樣，回村我給你找幾件我爹的！我爹雖然胖，但衣裳結實！"
江煥宸冷冷瞥他一眼："不用。"
石墩兒也不惱，嘿嘿笑著往後退，一溜煙鑽進草叢，只剩聲音飄回來："紅鯉魚姐姐，你撕裙子給冷臉哥哥包紮，回去是不是沒裙子穿啦？我爹說，男人看了姑娘的腿，得娶她！"
周雲舒一口薯嗆在喉嚨里，咳得滿臉通紅。
江煥宸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耳根紅得滴血。
晨光穿透霧氣，照在前方的山坳。
那裡隱約飄著一縷炊煙，灰白色的，混在霧裡。
血霧古村，到了。